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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安静下来。

    李恒将计就计,解决了那些杀手,接下来会不会去和谢嘉琅汇合?

    两个护卫让出道路,让他过去, 刀子一样的目光牢牢盯住谢蝉。

    谢蝉心口微微一跳,紧随护卫,绕过县丞那些人,骑马跟在队伍旁边。

    旁边的人冷笑,“不一定是四皇子,不过肯定和四皇子脱不了干系,他们兄弟几个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有默契,八皇子从前太风光,其他皇子早就怨入骨髓,只恨没有下手的机会,现在八皇子自己离京,如羊入虎口,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不会让他活着回京。”

    平缓的晚钟声中,信鸽飞进一座幽静的庭院。

    她无计可施,守着炉子,尽量避免和李恒打照面。

    她低着头,眼睫垂覆,尽量不去看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一截被大火烧焦的袍角依然时不时钻进她的视线。

    队伍没有进城,而是离开官道,在一座修建有高大院墙的院落前停下,县丞下马,说这里是知县的一处别院。

    谢蝉立刻收回视线。

    “大人伤势严重,不宜再跋涉。”

    护卫示意谢蝉留在原地, 自己驱马上前,小声解释:“那边差点被得手, 只能出此下策……公子吩咐过,那边不容有失, 现在事出匆忙, 来不及去其他地方找人, 找到了也不一定有用,也是凑巧,我来的路上正好看见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 是个识相的,就带回来了, 你们看着她,我去向公子禀报。”

    谢蝉低头走进去,院里的说话声顿时停了下来,屋里屋外的人都朝她投来视线,唯有只穿着里衣、血肉模糊的左臂露在外面的李恒坐在榻上听护卫回话,凤目低垂,没有看她。

    孙护卫把对着炉子坐了一整天的谢蝉带到后院。

    县丞看他要带伤公务,一番吹捧,很快把册子送到别院。

    周县。

    县丞连滚带爬地上前,噗通一声跪下请罪。

    那双手把纸条揉皱,随手扔进火盆。

    身后,巨大的燃烧声在山谷中回荡。

    她推门进屋,和衣而卧。

    “八皇子明知其他皇子会趁机加害,为什么还冒险去河东?”

    “没有,全是死士,只要受伤不敌,他们就咬舌自尽。”

    谢蝉环顾左右,四面八方,处处火光摇曳,几队分散的护卫解决完杀手,陆续赶回来,朝山上驰去。

    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但是今晚夜空挂着几颗星斗,窗前隐约有点光亮,她可以依稀看到,窗下有一道人影轮廓!

    护卫把一件长袍递给谢蝉。

    帘后传出几声咳嗽。

    护卫看着谢蝉,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

    谢蝉心脏突突狂跳。

    此时,队伍中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只身长背宽的信鸽划过夜空,往京师方向飞去。

    夜深了,郎中为李恒换了药,很快,正院的灯熄了。

    天渐渐亮了。

    “也许是急于立下功劳,以博圣心?”

    等她换好衣裙走出房门,护卫倚在栏杆旁,边擦拭血淋淋的佩刀,边道:“我们大人受伤了,你进去服侍大人。今晚驿站方圆几里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为以防万一,我们大人办完差事之前,不能放人,你是聪明人,你认识的那些人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你听不听话。”

    李恒未作声。

    李恒只是个陌生人,就像这一世遇见张鸿那样。

    带谢蝉过来的护卫回到她身边,“你跟我过来。”

    他衣襟敞着,左边臂膊上皮开肉绽,颈间也有刀伤,擦洗过后,血还是在往外渗,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面庞沉静,目光锐利如电。

    李恒抬眸。

    瞥她一眼后,他淡漠地挪开了视线。

    范德方这趟夏州之行再次身陷囹圄,这会儿肯定在骂娘。

    不一会儿,燃烧声里忽然传来一阵焦急杂乱的喊叫声,马蹄嘚嘚,由远及近,一支几十人的人马匆匆赶到山脚下,为首的人穿着官服,满脸惊惶地滚下马背,“本官是周县县丞,方才接到信报,说驿站失火,有盗贼害人性命,本官不敢怠慢,立刻点齐县中所有人马赶来,不知钦差大人何在?下官失职,令钦差大人受惊。”

    远处,一人骑马立在山坡前,似在眺望大火中的驿站,夜色深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他气势凌厉,左右两个护卫手里都抓着弓。

    一瞬间,似有千钧重负压在双肩,谢蝉心弦绷紧,屏住气息,低着头,一动不动,泥胎木偶一样。

    谢蝉和护卫对视,面色如常。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护卫好像姓孙,前世李恒登基的那一夜,他是护送李恒去勤政殿的随从之一,此人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唯有一条,李恒让他杀人,哪怕那个人是他亲爹,他也会照杀不误。

    郎中没带药童,看她一眼,抓起一把纱布塞到她手上,道:“你去看着炉子,把这些用沸水煮两遍。”

    “他有事瞒着我……离京不是为了立功……”咳嗽声停下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大事要紧……安排好人手……催促夏州那边,我等不了太久……河东、原州的人按计划行事……”

    另一道声音响起:“公子之前再三劝说八皇子,宫中是最安全的地方,应该隐忍以待时机,八皇子却执意要出京。”

    房中一人道:“是四皇子下的手?他太小看八皇子,八皇子出京前和汪侍郎见过一面,拿走了谢嘉琅的文书,可见早就有了提防,他没那么容易得手。”

    她点头。

    “人还活着,不过受了重伤,要留在河东养伤。”

    谢蝉眉眼低垂,静静等着。

    谢蝉被护卫带到驿站西面的山脚下。

    “对你们下手的人和今晚的刺客是一伙的?抓到几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个护卫手持火把过来接应,看到谢蝉,眉头皱起,横刀拦住护卫。

    谢蝉滚烫的脸颊渐渐凉下来,在心里长长地、缓缓地吐一口气。

    谢蝉思索着,一个个念头闪过,煮了一锅又一锅的滚水。门前脚步声不停,不断有人来回话,直到晨光洒满院落,郎中才处理好李恒的伤口。

    *

    谢蝉跟着护卫下马,护卫找来一套女子的衣裙给她,命令道:“换上。”

    她接在手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一步一步走到榻前,垂下眸子,看着榻前那双有暗红血迹的长靴。

    “有没有活口?”

    谢蝉一颗心跳得时快时慢,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双颊依然滚烫。

    浓烟飘过来,带着焦味。

    “她是什么人?”

    这两天风平浪静,李恒在屋里看册子,她在院子里看着炉子,偶尔被孙护卫叫进屋送水,除了孙护卫之外,她不能和任何人交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孙护卫真的只是想给李恒找个侍女?

    大火还在燃烧。

    旁边的护卫抬手,拿走谢蝉手中的长袍。

    护卫摇头:“不是一伙人,他们说话口音不一样。只抓住两个活的,熬不住刑死了,跑了一个,我觉得他还会再来。”

    李恒在别院住下。

    他语气微弱,说得很慢,在场诸人屏息凝神,恭敬地听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唯恐打乱他的思路。

    她听不见县丞和李恒的对话,片刻后,山上的人开始往下走,县丞爬起身,一边快步走一边大声叫喊:“快去请郎中!请最好的!”

    “听明白了吗?”

    “没死。”

    护卫把她抓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照顾受伤的李恒,他是皇子,遇刺之后,护卫只会更加警惕,怎么可能随手抓一个女子来近身服侍?李恒也不是那种沉湎美色,离不开女人服侍的人。

    没等谢蝉回过神,人影一动,脚步声已经到了床边,她心惊胆寒,细听声音辨认方向,飞快地翻身,同时一把掀开被子,挡住对方的视

    县里的郎中被官差揪着衣领带了过来,茶都没喝一口,立刻打开药箱,为李恒冲洗伤口,重新包扎。

    驿站内外被人浇了助燃的油脂, 火焰喷涌而出,烧着了一大片,好在驿站地处城郊, 周围除了客栈并无民居房舍,护卫干脆放弃扑灭火势。

    李恒就在她前面,他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她。

    一双苍白、瘦得骨节突出、微微发抖的手展开纸条。

    她起抬头。

    “为了立功,连命都不要了,未免短视。”

    谢蝉立刻后退,余光看见郎中忙得满头大汗,一个侧身转过去,做出要帮忙的样子。

    持火把的护卫脸色微变, “人还活着吧?”

    她恢复镇静,不露声色地打量左右。

    李恒直接骑马踏进院门。

    近在眉睫,避无可避。

    谢蝉点头,抱着纱布走到炉子前,背对着屋里的人蹲下扇炉子。

    县丞连忙送上补品药材,请李恒留在别院修养。

    护卫带着谢蝉去正院。

    万幸,他受了伤,身上长袍被烧得焦黑,手臂上一层层裹了厚厚的纱布,行动不便,一直没有回头。

    护卫拦下其他人,领着他去见钦差。

    正自迷茫,眼角余光突然掠过一道暗影。

    李恒看到她了。

    京师。

    她脸上神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身上刚换上的里衣被汗水泅湿,紧贴在皮肤上。

    那人转眸。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李恒让自己的护卫接管别院,命县丞将本地户内人口、田地、赋税册子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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