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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无表情:“行了,朕知道了。”

    “朝廷若不能公正处理此事,我们无颜回乡!”

    主考官各持己见,拿不定主意。

    皇帝看完考卷,颔首道:“难怪敢状告长公主,字如其人,文章也如其人……可惜,错过了殿试。”

    朝廷以四书五经育人,以宗法治地方,每个人都被教导要仁义礼智信,要忠于朝廷,他们往往举全族之力培养子弟,或者几代积累才能出一两个有功名之人,科举考试是所有普通百姓改换门庭的希望,为了这个希望,他们头悬梁,锥刺股。

    书生勃然变色:“可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这些寒门之士入朝为官!他们任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剥夺我们考试的机会!”

    眼看人越聚越多,有差吏过来劝说士子们离开。

    几位主考官都一脸愁容,今年还好没有落第士子闹事,殿试的名次出来,也没有什么异议,可是谢嘉琅因长公主的缘故缺考,他们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民意沸腾还可以引导,罚长公主禁闭就可以安抚人心,引发贡士集体告状,那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亲卫带着谢嘉琅入宫。

    众人都捏紧拳头,跟着气愤起来。

    有人说到激动处,嚎啕大哭,冲向贡院大门,差吏吓一跳,慌忙抢上前把人拦住,今天要是有人撞死在贡院,他们可以直接卷铺盖回乡了!

    太监总管早就猜到皇帝要看考卷,已经备好,立刻送到案前。

    一边是天下士子的忠心,一边是三天两头哭闹的长公主,皇帝根本没有犹豫,他道:“宣谢嘉琅。”

    他们还把平时的怨气都撒了出来,辱骂宗室胡作非为,那些话他不敢复述。

    总管太监忙道:“不可莽撞。”

    皇帝停笔,道:“还说什么了?你如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皇帝粗看了一遍,问总管太监谢嘉琅的出身,年纪、品性、师从何人。

    “谁带走的?”

    他们任劳任怨,温顺恭敬,忠于君王,君王爱护他们吗?

    他只当是一件小事,现在闹大了,那就往大了处理。

    总管太监看到这里,心惊肉跳,连忙回宫禀报,将贡院前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又道:“皇上,咱家打听过了,这两天长公主的事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他不敢接着往下说了。

    皇帝皱眉。

    这时,太监进来传话,道:“陛下,宁安长公主求见。”

    在谢嘉琅入殿前,皇帝命礼部把谢嘉琅的考卷送过来。

    太监来报,今年的主考官求见,皇帝示意让他们进来。

    “指挥所的人。”

    总管太监消息灵通,而且收了张鸿的好处,心里门清,答道:“陛下,正是他,他错过殿试,几位大人都说可惜呢。”

    皇帝抬起眸子,仔细打量谢嘉琅,看

来的文章,看到状子,皱眉,问总管太监:“谢嘉琅是不是那个缺考的第九名?”

    一人带头背诵起文章,其他人跟着一起大声朗诵,声音一开始很杂乱,慢慢汇集成一道整齐的声音。

    因为贡院是贡士们考试的地方,代表他们取得的功名,所以他们不约而同选择聚集到这里。

    几个年轻书生站在人群前,大声疾呼:“古有世卿世禄制,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后有察举制,有九品中正制……为官者必是世家大族子弟,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平民百姓一辈子都不能为朝廷所用,前朝开科举,以试策取天下士,不分士庶,贫寒之士也能位极人臣。”

    长公主拿帕子拭泪,先道杨硕宗是杨家独苗,自己如何宠爱,把他惯坏了,接着道杨硕宗贪玩放纵,不懂人情世故,在地方时惹了点小事,京中几个贡士不依不饶,四处抹黑杨硕宗的名声,她身为人母,一时气不过,要把那几个贡士叫到跟前问话,谁知亲兵下手不当心,把人打伤了。

    主考官告退。

    一名贡士站起身,洒泪道:“我家中贫寒,老母为供我读书,生生熬瞎了一双眼睛,我苦学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

    众人只是听命行事,反抗了几下,一溜烟分头散了。

    皇帝提笔写批复,刚写一半,陈御史领着一个小吏求见:“皇上,谢嘉琅状告长公主之事,牵涉甚广。”

    总管太监将调查来的谢嘉琅的生平一一说了,连他从宗族除名的事也说了。

    老百姓就那么不值钱吗?

    皇帝道:“让她进来吧。”

    此刻,贡院外人头攒动。

    “对,朝廷必须公正处理!”

    皇帝挑了挑眉。

    他说到此处,贡士们都一脸激动神往。

    “喔?还牵涉到谁了?”

    太监冷笑,长公主这是打算把人劫走?威逼谢嘉琅撤回状子?

    陈御史道:“皇上,长公主欺压贡士的事已经在京中散播开,眼下贡士都还未离京,他们群情激奋,全都聚在贡院外,百姓也都赶了过来……皇上,京中民意沸腾啊!”

    “把人追回来!圣上召见谢嘉琅,何人敢拦?”

    宁安长公主哭哭啼啼地进殿,跪地叩首,姿态恭敬柔顺,“皇上,臣妹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现在,权贵轻飘飘就能毁掉一个寒门世子考试的机会,他们怎么能甘心?!

    小吏哆嗦了两下。

    皇帝淡淡地道:“硕宗又怎么了?”

    *

    更多的差吏赶过来,驱赶围观的百姓,朝静坐的士子们施压,威胁他们不离开的话就把他们都抓去大牢。

    另一名贡士也站起来,指指另外几人,道:“我们这些人是同乡,一起进京赴考,不管路上多么辛苦,大家依然手不释卷……我们这么辛苦,因为我们知道朝廷公正取士,知道朝廷不会辜负我们的辛苦!现在呢?”

    书生朝着皇宫方向拱手:“我大晋开国以来,承继前朝科考制度,国朝重文治,科举取士不看出身,只看才学,我等平民,不分贵贱,只要刻苦勤学,也能报效朝廷,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长公主泪如雨下,跪地道。

    书生继续声讨长公主和宣平侯世子。

    起初只有谢嘉琅和文宇认识的一些同乡朋友,后来赶过来声援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谢蝉和张鸿的运作,其他士子、年轻学生、看不惯长公主的百姓、游手好闲的三教九流和围观看热闹的人一波接一波涌过来,整条长街都挤满了人。

    “不得迫害谢嘉琅!”

    长公主心里一喜,继而暗暗咬牙,这次事情不能闹大,她先认了罪,等事情平息,她一定要让那个愣头青尝尝她的手段!

    总管太监应是,出宫直奔贡院。

    皇帝摆摆手。

    皇帝看完状子,脸色沉了下来。

    士子们不为所动。

    陈御史和朝中一些官员听说士子聚集在宫苑闹事,知道时机不可错过,纷纷将平时收集的长公主、杨硕宗罪状全都送了过来。

    跟着太监出宫的是亲卫,全都是世家勋贵子弟出身,常和杨硕宗打架的,二话不说,催马追赶。

    小吏跪地道:“皇上,京中落第贡士此刻全都聚集在贡院外,要为谢嘉琅和文宇讨一个说法,要求朝中官员为贡士声张,他们说宣平侯世子在地方欺压百姓,长公主在京中故意毁坏谢嘉琅的号牌,阻止他参加殿试……”

    一道虽然莽撞、幼稚但是无比坚决的声音。

    总管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总管太监察言观色,道:“陛下,长公主纵容世子,民间其实早有怨言,这次之所以引发众怒,都是因为他们怨恨长公主。”

    皇帝吩咐总管太监:“你过去看看。”

    皇帝放下状子,笑了一下:“她的消息倒是快,朕刚看完状子,她就赶过来了,难怪谢嘉琅被逼到要敲响登闻鼓。倒是朕,耳目闭塞啊。”

    皇帝看着谢嘉琅的文章,低头沉吟。

    御前亲卫问:“皇上,要不要派人去贡院驱赶那些鲁莽的书生?”

    她告退出去。

    他们今天来不仅仅是为谢嘉琅和文宇,还为了他们自己,更为了全天下和他们一样的士子,今天他们就这么放弃了,来日会有更多士子被权贵欺凌,他们代表天下无权无势士子的脊梁,不能退缩!

    此时天色已晚,太监赶到衙署时,官差们愕然地道:“谢嘉琅已经被带走了……”

    贡士们听他语气凄然,愈加气愤,科举考试可谓大浪淘沙,他们都是煎熬多年才取得成绩来到京师的,谁甘心被这么欺侮?

    “皇上,臣妹自知此次罪不可恕,有损宗室清名,求皇上重罚,臣妹绝无怨言!”

    皇帝道:“等朕见了谢嘉琅再说。”

    士子们岿然不动。

    不过一个时辰,皇帝案前告状的奏疏已经堆满了。

    太监通报,谢嘉琅入殿。

    皇帝已经看完谢嘉琅的文章和状子,他以江州士子的身份状告杨硕宗在当地的恶行,还列数了杨硕宗在其他地方的罪状,皇帝问过总管太监了,都属实。

    指挥所的人刚带着谢嘉琅出去,还没来得及威逼利诱,亲卫堵了上来,怒骂道:“圣上要召见贡士,你们好大的狗胆,连贡士都敢劫?”

    陈御史示意小吏上前回话。

    是让谢嘉琅明年再考,还是让他补考,重新评定名次?

    一名贡士红着眼圈道:“我等寒窗苦读,闻鸡起舞,辛苦数年,就为了能在考试中一展才能,为朝廷所用,长公主和宣平侯世子为一己之私,任意欺凌贡士,我们只能忍着吗?那我们何必读书?不如老老实实当一个平头百姓,也省得白费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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