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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蝉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杨硕宗已经把张公子当成死敌,这次我只是受到无妄之灾的池鱼,下一次,也许他会对张公子亲近的人不利。”

    范德方一笑:“别的事我们帮不上忙,借钱不是什么问题,你要多少?”

    范德方合掌轻笑:“九娘果然痛快。”

    谢嘉琅摇头,在状子上写下他自己的名字。

    谢嘉琅放下心来,继续书写。

    老先生只得罢了。

    张鸿怔了怔,凝望她半晌。

    谢嘉琅唔一声,目光落到谢蝉脸上,沉吟片刻,“我和范德方说好了,这几天你随范德方去范家,不管我出什么事,不要出来。”

    她了解张鸿,他说的是真心话。

    前世她对他敬重钦佩,这一世成为谢家九娘,她更加了解他,目睹他一步步成长。同时,从世家女到平民谢九,她也更加体会到平民百姓在权贵倾轧下的艰难。

    张鸿皱眉。

    范德方继续摇头,“九娘,你也太小看我们范家了,你开口,我们怎么能只借一万两?”

    张鸿看她穿着男装,神色严肃,猜她有事和自己谈,依言坐下,抬眸打量她一会儿,“九娘,杨硕宗这事都是因我而起,你没受苦吧?”

    她和谢嘉琅都算是脱离谢氏宗族了,现在身上没多少钱,而她现在需要很多钱。

    他顿了一下,神色变得郑重,“九娘,实不相瞒,我们家之所以要北上,不是盲目为之,织造署太监要换人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范家也得另寻出路了。现在我们家正到处撒网,能捞着一个是一个。”

    谢蝉为他倒了一杯茶:“张公子,请坐。”

    夜色深沉。

    张鸿一笑,看着谢蝉,语气真诚:“九娘,你不必拿话来激我,杨硕宗这事,我张鸿绝不会置身事外,我也写了状子,正准备递上去,就是长公主在这里,我也不会惧怕。这次害你受惊,还影响你长兄的前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我先谢过张公子。”谢蝉心里安定了些,“今晚请张公子来,其实是有事和张公子商量,有诸多要劳烦张公子的地方。”

    张鸿眯了眯眼睛,“喔?什么事要我帮忙?”

    谢嘉琅拱手谢过他,目送谢蝉登上范家的马车离开,直到马车上悬挂的车灯影子湮没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

    冯老先生急了,谢蝉劝老先生道:“先生,我哥哥是这一届贡士第九名,我哥哥去告状才会让圣上重视。”

    谢蝉正色道:“我兄长若为官,不会包庇谁,范家若有别的打算,我兄长头一个不答应。”

    在安州时她就明白,无论谢嘉琅有没有错过殿试,他都要告这一状。

    等了没一会儿,一道挺拔身影踏着急促的步子冲进茶肆,视线落到谢蝉身上,长舒一口气,快步走近,道:“九娘,你安然无恙,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范德方摸摸精心修剪的胡须,也笑了,“做买卖有时候就是要赌运气,我们范家决定拿十万两来赌一场,赌输了,就当是为同乡尽一份力,赌赢了,能换来九娘这么个襄助,很值得。况且令兄是第九名贡士。”

    文宇的随从六神无主,坐在地上抹眼泪,谢蝉安慰他们几句,要他们去各处送信,他们有了事做,擦干眼泪去了。

    谢蝉小声道:“大哥担心我,我答应他随范四哥待在府中,请四哥帮我遮掩,免得他还要为我分心。”

    她要做的,就是让他这一状告得顺利。

    谢蝉在文书上按印签字,道:“还有件事请范四哥帮忙。”

    “四哥请说。”

    谢蝉接着道:“假如有机会让杨硕宗栽一个跟头,张公子可愿助一臂之力?”

    张鸿惭愧地摇头,“你不必谢我,你被抓走时,我远在京师,未能赶去救你,这些天我寝食难安。”

    手刚伸出,门上传来几声叩响,青阳的声音响起:“范家郎君来了。”

    *

    其他人都各自散去,谢蝉进屋,拿起剪子剪灯芯,烛火更亮了些。

    一如少年时。

    张鸿诧异地看着谢蝉,“我也正准备私底下求见几位御史,当朝这几位御史并非都是贪生怕死之

    张鸿接着点头。

    谢蝉倒一杯茶给他,“哥哥,接下来几天都要忙,你写好状子,也休息一会儿。”

    “哥哥。”谢蝉挨着谢嘉琅的胳膊,朦胧的烛火在他脸上笼了层柔和的光,“我不怕,我有哥哥这样的兄长,心里很骄傲。”

    谢蝉立刻站起来,“哥哥,我去见他。”

    谢蝉皱眉:“八千两?”

    谢蝉眉头一松:“那范四哥能借我多少?”

    找他合作,是最妥当的。

    “二,京中世家子弟中,一定也有其他和杨硕宗不和的人,请张公子说动他们,我长兄状告杨硕宗时,他们可以添把火。”

    谢嘉琅不禁抬起手,想抚她面颊。

    而谢蝉是老太爷亲自拍板定下的合作人选,老太爷还暗示过要族中子弟求娶谢蝉,把谢蝉彻底绑在范家这条船上。

    冯老先生虽然没收文宇做学生,但是文宇素日对他恭敬,而且很会来事,三不五时送吃送穿,文宇被抓,老先生道:“我去告状,老头子无牵无挂,做这个出头人最合适。”

    范德方一掀袍子,落座,看着谢蝉,道:“九娘,我回家和长辈商量过了。文宇算是我们的半个同乡,出门在外,同乡落难,我们范家不能袖手旁观,不过谢公子要状告长公主和宣平侯世子,此事我们帮不上忙,我们范家不会出面。”

    谢嘉琅垂眸,小娘子仰着脸,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盯着他看,目光灼灼。

    “十万两,这次我们范家带了很多现银,还有一些珍奇古董,都可以借给九娘。”范德方道,“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事?”

    谢蝉早就猜到如此,脸上没有意外之色,点头:“我知道府上的难处,不会让范四哥为难,范家不用出面,我只想找范四哥借点钱。”

    既然他愿意揽事,她就直说了。

    谢蝉站起身,朝张鸿作揖:“多谢张公子。”

    谢蝉走出去,引着范德方去另一件屋子商谈。

    谢蝉心里微微一叹。

    因此,对他的钦佩也更深。

    谢蝉笑了,“范四哥就不怕这十万两我一辈子都还不了吗?”

    谢蝉没有直接去范家,而是让马车拐了个方向,停在一家茶肆前,进去点了一壶茶。

    认识文宇的贡士都过来打听情况,彼此商量怎么解救文宇,有说花钱疏通关系求放人的,有说请御史帮忙的,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谢蝉和他对视,点头应下。

    “作恶的人是杨硕宗,应该寝食难安的人是他。”谢蝉淡淡地道。

    而且本届贡士都还没有离京,士子们正值年轻气盛、最想要表达自己观点、扬名立万的年纪,同为贡士的谢嘉琅出面,更能引发他们的同情。

    深夜,谢嘉琅还在灯下写状子。

    张鸿的桃花眼猛地一张,“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也是因我之故。”张鸿腰板挺直,看着谢蝉的眼睛,“九娘,我来的路上已经听张九说了你兄长的事,你放心,他状告杨硕宗,我会帮他,不会让长公主有机会下手害他。”

    除此之外,长公主这些年过得太恣意了,无意中得罪了一些世家,只要谢嘉琅他们在长公主这头撕开一条口子,那些世家就会嗅到血腥味,扑上来落井下石。

    谢蝉摇摇头,“张公子,我被掳走之事都是杨硕宗的过错,和张公子无关。”

    “一万两,范四哥能拿得出来吗?”

    张鸿愣住,不管怎么说,杨硕宗是因为和他斗气才非要带走谢蝉,谢蝉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她兄长还因此错过殿试,换成其他人,免不了要怨他,她竟然丝毫不怪他。

    范德方取出一摞文书:“我们家借钱给九娘,不要利钱,也不催促你还钱期限,只有一个要求,日后九娘自己开铺子做买卖,这十万两就是我们家入的股。”

    范德方摇头。

    谢蝉迎着他的目光,道:“张公子,杨硕宗此前和你有过节,还曾对张家小娘子不规矩,为了斗气就掳走我,张公子以为,假如张家有什么把柄落到杨硕宗手上,杨硕宗会怎么做?”

    他去见谢嘉琅,拍胸脯保证会保护好谢蝉。

    范德方点头:“九娘放心,令兄的为人,我们范家早有所知,我们家知道分寸在哪里。”

    谢蝉低头翻看文书,权衡了一会儿,果断地点头:“成交。”

    谢嘉琅抬眸,“团团,这一路都没好好休息,去睡吧。”

    谢蝉也不迂回,直接道:“一,文宇被带走了,生死不知,张公子认识指挥所的人,能不能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她知道,谢嘉琅怕连累她,所以要她去范家暂避,不管结果如何,范家会庇护她。

    张鸿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问了。”

    谢蝉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他书写的动作坚定从容,毫不迟疑。

    京中世家子弟也分派系,他和沈承志都看不惯杨硕宗,杨硕宗去年狼狈离京就是因为在京中实在混不下去了。

    不论前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这双眼睛一直这么看着他,带着满满的信任、鼓励和支持。

    范德方点头:“好。”

    谢嘉琅收回手,嗯一声。

    “三,长公主曾派人殴打御史,现在朝中几位御史对长公主早有怨言,有心替那位御史出气,只是没有由头,而且惧怕长公主报复,现在由头有了,还需要造势,之后就看御史肯不肯利用这个机会挣一个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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