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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视野被突然而来的漆黑吞没,一片死寂间,一只手自身后探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楚流景微敛了眸,“看来寺中人当真极想叫我们中毒。”

    不对……

    “舌下含服,可暂缓曼陀罗花毒。”

    浮雕形如佛陀,宝相庄严,却有四耳六眼,禅定的双手拈了一朵喇叭形状的花,正是曼陀罗。

    楚流景抬眼看去,却见眼前人松开了手,微偏的面容隐于光中,令人瞧不清她现下神色。

    微侧的视线落在身后人手中剑上,楚流景似随口道:“先前似乎从未见过卿娘用剑。”

    浮雕上神像六目位置皆镶嵌了一颗孔雀石,幽绿的色彩于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楚流景望着神像六目,不知不觉有些入神,正当她意识逐渐沉浸于浮雕之中时,却有一只手从旁伸来,夹带着凝神冷香,轻轻遮在了她的眼前。

    再行出一段距离,漫无边际的甬道忽然出现了一处岔路,楚流景停下脚步,正待询问身后人意见,却见左侧道路尽头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瞬,密道中的灯火骤然熄灭。

    楚流景依顺地应下,未再去看一旁浮雕,跟在眼前人身后继续朝前行去。

    于他处寻了一根粗壮些的枯枝绑作火把,楚流景将火把点燃,昏暗的佛堂总算亮堂了些许。

    可阮棠性情直率,若乍然置身于这般诡异之处定不会一声不吭便径自离开,且此处幻境重重,所见未必为真,反倒更有可能是引她们入局的幻象。

    两人绕过正中供奉佛像的高台,循声找去,果不其然在佛台后方见到了一处藏于石板下的密道。

    机关按下的一瞬间,佛堂地面微微震动,隐有沉闷的声响自佛像后传来,须臾后便归为平静。

    未得应答。

    既有所图,便不会是死局,只是如此行事,势必要以身犯险,后果亦难以预料。

    纸页坠落的轻擦声响起,眼前如同打破了一面幻镜,原本分外刺目的火光慢慢变得柔和,躁动不安的心跳逐渐平息, 视线凝定, 思绪也如云消雾散般重归清明。

    “……阿姐。”她缓慢回答。

    楚流景与秦知白对视一眼,熄灭了手中火把,先后往密道深处走去。

    清弱的面容映着近旁火光,仿佛笼上了一层明明灭灭的面具。

    “左侧。”

    而眼前的释迦牟尼像所施手印虽形似无畏印,其右手拇指却并未向上伸直,反是横伸于掌中,恍若断指。

    熟悉的冷香忽而明晰, 一道素淡身影越过火光幻象,手执利剑再度出现于她身前。

    望着伸于眼前的手,楚流景顿了一顿,抬手取过指间拈着的药丸,将之含入了口中。

    灯火微晃, 覆近前来的身影半掩去眼前光亮,楚流景望着逐渐靠近的面容,心口轻轻一跳, 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楚流景随之停下脚步,看着身前人背影,轻声问:“卿娘?”

    楚流景将身前人推开, 蓦然朝后退了一步。

    而往日淡无波澜的眼眸如今却似深湖一般透着诡异的绿, 玉骨冰肌的容颜亦苍白得过了头,那双冰冷的手缠上她腰身,眼中绿意便更深一分,如同朱砂般红艳的唇向她贴近,带着些许仓促便要朝她吻来。

    秦知白见她神色,已然知晓了什么,微微蹙了眉。

    如此答复,分明是全然信任之态。

    两人再往前行去,先后顺序已然调换了一番。秦知白落后一步身位,以便身前人时刻都能在她目之所及范围。

    而如此神像她们今日方才见过,便是晌午于官道茶棚外那群身着素白麻衣的怪人所抬的尊神,六欲尊使。

    想到刚刚于幻象中发生的事,她有些迟缓地开了口,“方才它……”

    话语声清清泠泠,似乎一如寻常,而过分疏离的举止,又令人觉出了几分冷淡。

    寻常寺庙正殿释伽牟尼所做手印多为无畏印,即右手手掌朝外向上,五指自然伸曲,意为安抚众生、无所怖畏。

    秦知白眸光清明,话语声不疾不徐:“十余年前江湖中有一门派名为六欲门,此派中人极为擅长催眠幻术,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于一夕销声匿迹,如今干南忽然兴起如此教派,恐怕与当年的六欲门脱不开干系。”

    想明一切,楚流景却微微笑了起来,回手反握住身旁人覆来的手。

    密室

    寺院地方并不大,佛堂内空间也算不上宽阔,一眼望去便可将殿中景象收入眼底。

    似忽然意识到什么,出口的话语倏然止住。

    除却初时试探外,寺中人迟迟未再主动出手,眼下阮棠忽然出现于此处,说明幕后之人耐心已不多,而她们若想要破局,最快方法便是探明他们意图,并主动入局,与之正面相抗。

    楚流景方准备将灯点亮,靠近前去时却嗅到了一丝古怪的香气,借着手中微弱的火光细细看去,果然见到油灯中似凝着点点暗黄粉末。

    手上覆来的触感微凉而柔软,令人回忆起曾于耳侧留下的那点温润痕迹,楚流景指尖轻动,任她牵着自己,若无其事地压低了声音:“右边?”

    清缓而令人心安的话语声在耳畔响起:“牵着我,莫要理会其他响动。”

    第029章 密室

    片刻后,一粒药丸递到了她眼前。

    楚流景望着眼前浮雕,若有所思道:“我曾在一本书中见过六欲之意,即生、死、耳、目、口、鼻,七情之下,统称六欲。此像如名为六欲,或许与人情嗜欲有些关联。”

    再转过一道拐角,走在前方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那张愈渐熟悉的容颜染了微薄火光,一点点放大于眼前, 心下似有什么情绪不受控地推挤碰撞, 连同有序的心跳也失去稳定,引出些许令她不安的躁动。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薄膜被忽然打破,楚流景蓦然清醒过来,覆于掌心下的双眼不自觉眨了眨,恍然道:“原来险些便着了道……多亏有卿娘在。”

    遮于眼前的手缓缓退开,眼前视线重又恢复光明。

    秦知白神色淡淡,“卷中剑,藏于针囊,平日多用不上。”

    “你方才已陷入了幻象?”

    恍惚的目光微微下落, 正对上了凝着她的那双眼睛。

    “莫要看,此像六目亦是催眠幻术。”

    楚流景恍然,“原来如此,这般巧夺天工之物,确有公输大师遗风。”

    微带凉意的手牵过她的腕, 略作诊断,落下的话语声带了几分沉凝。

    身形单薄的人再抬起头,面上又已回复了以往的温静,“我见到它化作了我阿姐模样,似乎想接近我。”

    秦知白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油灯中亦掺杂了曼陀罗花毒。”

    眼下所在佛堂当为寺中正殿,殿上供奉的三尊佛像分别为释迦牟尼佛与阿难、迦叶两大尊者,而楚流景望了一眼正中佛陀,却觉出了些许异样。

    香烛味?

    长明不灭的灯烛徐徐燃烧着,将密道照得灿如白昼,前行的脚步声有序地一声声响起,目之所及的道路狭长而逼仄,仿佛看不到尽头。

    “纸人周身染有曼陀罗花粉,你如今已中幻毒,毒性虽还不深,只是再走下去容易生出幻象。”

    行出不远,两人便在前行的通道石壁上见到了一座浮雕。

    直至覆来的身躯即将触及体肤,却有一抹幽绿晃入眼角, 鼻端隐约嗅到了一丝混着花香的香烛味。

    秦知白转开了眸,收回的手略微蜷起垂于身侧,片晌,淡淡道:“跟紧我,寻到她们后我们便离开。”

三尊佛像,供台前本该长明不灭的油灯此刻熄灭未燃。

    可她却仿佛忘记了退避, 只是怔然地停在原地。

    楚流景有些惊讶,“针囊中竟能藏下一柄剑?”

    低敛的眼睫轻点,楚流景抿了一下唇。

    楚流景有些讶异,略一思忖后却也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楚流景渐渐回过神,发觉自己仍在先前走过的拐角处,地上躺着一具被劈作两半的纸人,纸人头颅与之前所见有些不同,那双未画瞳仁的眼眸不再是空洞的一片白,取而代之的是两颗色泽幽绿的孔雀石。

    “那便有劳卿娘了。”

    未曾思考太久,秦知白给出了回答。

    密道仅有一人宽,其中火光通明,隐约有风透出,想来寺中人真正藏身之处应当就在密道下方。

    秦知白身姿微顿,却并未言语,执剑

    “此剑为巧匠公输寅后人所制,藏于卷中时仅为剑柄模样,取出后按下柄上机关,剑锋便会自内显现。”

    楚流景再看了一阵,目光落在了佛像横伸的拇指上,她走近前去,抬手抚上佛像掌心,略一摸索,便寻到了被藏于拇指后的一处机关。

    这却也说明了幕后之人并不敢与秦知白正面交锋,因而才想借曼陀罗花毒令她们陷入幻境。

    楚流景眸光微晃,片晌,轻应了一声。

    下一刻,停于眼前的人转过了身,未曾给予任何回应,突然伸手拉过她的衣襟,吻了过来。

    手中剑锋反过周遭火光,秦知白眸光清明,“此处密道循环往复,当中亦布满幻术,进入密道之人极易于不察间陷入催眠,若无人唤醒,便会被藏于暗处的纸人所害。”

    深湛的眸中掠过一丝异色,秦知白望她片刻,徐徐道:“六欲皆为所念之人具象,你见到了什么人?”

    从旁响起的话语声确认了她的想法。

    方才道路尽头的影子虽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可她却看得明晰,那道身影手执软鞭,穿着一袭海棠色衣裙,分明正是阮棠。

    一点寒意逼近,泛着冷光的剑锋倏然划过, 斩落了身前人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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