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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黛玉听懂了。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纸笔很快备好。宝钗写的是海棠，探春写的是柳絮，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写了池塘。轮到黛玉时，她看着窗外那座太湖石，提笔蘸墨。
保宁侯夫人笑了，这次是真笑：“好一张利嘴。那你倒说说，历代贤女中，你最钦慕谁？”
黛玉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下。贾母摸着她的头发：“累不累？”
黛玉转头看她。
“夫人恕罪。”黛玉垂首，“一时感触，失礼了。”
丫鬟上了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茶香氤氲中，保宁侯夫人缓缓开口：“早就听说荣国府老太君会调理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三位姑娘，个个都是拔尖的。”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容长脸，细眉细眼，穿一身石青色妆花缎裙，头上的珠翠不多，但粒粒都有龙眼大小。她身后跟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与妇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鲜活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进门就把厅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觉得怎么样？”
黛玉刚下车，就看见鸳鸯等在门口。
“侯夫人过奖了。”王氏笑道，“都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带出来让夫人指点指点。”
厅里安静了一瞬。
果然，未时三刻，宴席散了。王氏给每位姑娘都备了礼：给探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给宝钗的是一对翡翠镯子，给黛玉的是一匣子宫花，十二支，各色俱全。
“叫什么夫人，叫舅母。”王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你母亲虽不在了，可咱们两家还是至亲。你外祖母舍得让你来，是我的福分。”
黛玉打开匣子。贾母捡起一支海棠式的，在黛玉鬓边比了比：“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紫鹃，把我那个螺钿盒子拿来。”
贾母的手顿了顿，良久，叹了口气：“是啊，太大了...可有些石头，天生就是要立在那儿的。不立起来，怎么撑得住门面？”
“这个给你。”贾母把簪子插在黛玉发间，“宫花赏给下头的丫头吧。咱们林家的姑娘，不戴那些俗物。”
保宁侯夫人点点头，在首座坐下。她女儿挨着她坐，眼睛却一直往黛玉身上瞟。
本是嶙峋骨，偏遭斧凿功。
贾母坐在荣庆堂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见黛玉进来，招招手：“来，到我跟前儿。”
探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说：“其实二姐姐和四妹妹没来，我倒是松了口气。”
笔落了下去。
“不累。”
黛玉吃得很少，只略动了几筷子素菜。她听着那些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话说得漂亮，可黛玉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点明她“客居”的身份。
“林姐姐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探春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
“看见了。”
保宁侯夫人虚扶一把：“快别多礼。这就是今儿的主角儿吧？”她看向黛玉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黛玉身上，“这位是...”
“林姑娘戴着玩儿。”王氏拉着她的手，“下回再来，舅母给你更好的。”
黛玉垂着眼，看杯中茶叶缓缓下沉。她知道，考验来了。
“外祖母...”黛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
王氏立刻松开宝钗，整了整衣襟：“快请。”
那少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黛玉看向那少女，微微一笑：“小姐说得是。所以读书更要读史，读史可知兴替，明得失。知道吕武之祸，便懂收敛；知道长孙之贤，便知辅佐。这比一味禁绝，恐怕更有益些。”
“宫花给我看看。”贾母换了个话题。
这话答得巧妙，既守了礼，又显了才。
“说得轻巧。”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忽然插嘴，“我母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整天吟诗作赋，难免移了性情。”
保宁侯夫人却哈哈大笑：“好！果然是个有见识的！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可了不得。”
“给侯夫人请安。”王氏带着众人行礼。
像一座被遗忘在深山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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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悄悄退到窗边，看着池塘里那座孤零零的太湖石。阳光透过石孔，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锦鲤在光影间游弋，红的像火，金的像霞。
《咏石》
擎天岂本意，拄地亦非衷。
探春和宝钗也上前见了礼。王氏对宝钗格外亲热些，毕竟是亲外甥女，拉着问薛姨妈的身体，问薛蟠的生意，又问宝钗近来读什么书。
车到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飞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亘在朱门上。
墨滴将落未落时，她忽然想起今早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想起紫鹃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车窗外那对兄妹的笑。
“三妹妹高看我了。”黛玉扯了扯嘴角，“我不过是...不得不应付罢了。”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座太湖石，你看见了？”
气氛刚缓和，外头又来了客。这次是几位武将家的女眷，个个嗓门洪亮，一进来就把花厅塞得满满当当。你夸我的镯子，我赞你的衣裳，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
那身影在巨大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
王氏脸上的笑有些僵，但还是附和道：“林姑娘确实聪慧。”
“王家热闹吧？”
黛玉抬起眼，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敲击：“回夫人，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做些针线。”
王氏接过诗，草草扫了一眼，笑道：“小孩子家，伤春悲秋也是常事。侯夫人别往心里去。”
正说着，王氏那边叫她们过去。原来是保宁侯夫人提议，让姑娘们以园中景致为题，各作一首诗。
紫鹃捧来一个黑漆螺钿盒子。贾母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兰花簪，通体无瑕，只在花蕊处嵌了极细的金丝。
写罢，她放下笔。厅里静得出奇。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黛玉轻声说，“只是觉得，那座石头立在水中，看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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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请罪。”保宁侯夫人把诗笺递给王氏，“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才情是顶尖的，只是这心思...太重了些。年轻人，该活得敞亮点。”
“都读些什么书？”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宝钗闭目养神，探春看着窗外，黛玉则盯着手中那匣宫花——赤金点翠，做工精巧，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可再像，也不是真花，没有香气，没有生命。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果然，保宁侯夫人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林姑娘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黛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阁里烛光摇曳，贾母独自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老太太等着呢，快去吧。”
“热闹。”
戏台子搭得再高，唱得再热闹，终究是要散的。
满厅的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敌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荣国府的脸面，是贾母的期待，是她这个孤女在这豪门盛宴中唯一能拿出的武器。
诗作完了，宴席也摆上了。三十六道菜流水般端上来，器皿不是金的便是银的，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席间又说起各家琐事，谁家儿子中了举，谁家女儿定了亲，谁家外放得了肥缺。
黛玉道了谢，捧着那匣子花上了车。
“嗯。”
窍窍通寒水，斑斑印苦衷。
“外祖母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黛玉不疾不徐，“《女诫》自然要读，可若只读《女诫》，如何知道班昭为何能作《女诫》？如何知道历代贤女何以贤？”
“指点谈不上。”保宁侯夫人抿了口茶，“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北静王太妃前几日进宫请安，回来说起如今这些世家小姐，一个个娇生惯养，针线女红不会，诗词歌赋不通，连基本的礼数都含糊。太妃还叹气，说再这么下去，世家门第的体面都要败光了。”
处：“给夫人请安。”
黛玉抬起头，看着外祖母布满皱纹的脸，轻声道：“太大了，立在水中，看着孤单。”
“好了，回去歇着吧。”贾母拍拍她的手，“今儿你做得很好，没给贾家丢脸。”
保宁侯夫人第一个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缓缓道：“好一个‘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林姑娘，你这诗...太悲了。”
“姑娘回来了。”鸳鸯迎上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王夫人赏的？”
正说着话，外头丫鬟通报：“保宁侯夫人到了。”
“这是贾府老太君的外孙女，林姑娘。”王氏介绍道，“这是贾府三姑娘，这是我外甥女薛姑娘。”
“四书是开蒙时读的，近来在看《昭明文选》和《乐府诗集》。”
“二姐姐的性子，来了也是受罪。四妹妹年纪小，更耐不住这些。”探春的声音低下去，“只有林姐姐你，能应付得来。”
“不敢说钦慕，只是读过一些故事。”黛玉顿了顿，“汉有曹大家续成《汉书》，唐有宋氏五姐妹皆通经史，本朝也有徐灿、顾若璞诸位才女。女子有才，未必是祸，端看如何用之。”
保宁侯夫人挑眉：“女孩子家，读这些做什么？《女诫》《女论语》才是正经。”
]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黛玉听懂了。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纸笔很快备好。宝钗写的是海棠，探春写的是柳絮，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写了池塘。轮到黛玉时，她看着窗外那座太湖石，提笔蘸墨。
保宁侯夫人笑了，这次是真笑：“好一张利嘴。那你倒说说，历代贤女中，你最钦慕谁？”
黛玉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下。贾母摸着她的头发：“累不累？”
黛玉转头看她。
“夫人恕罪。”黛玉垂首，“一时感触，失礼了。”
丫鬟上了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茶香氤氲中，保宁侯夫人缓缓开口：“早就听说荣国府老太君会调理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三位姑娘，个个都是拔尖的。”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容长脸，细眉细眼，穿一身石青色妆花缎裙，头上的珠翠不多，但粒粒都有龙眼大小。她身后跟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与妇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鲜活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进门就把厅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觉得怎么样？”
黛玉刚下车，就看见鸳鸯等在门口。
“侯夫人过奖了。”王氏笑道，“都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带出来让夫人指点指点。”
厅里安静了一瞬。
果然，未时三刻，宴席散了。王氏给每位姑娘都备了礼：给探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给宝钗的是一对翡翠镯子，给黛玉的是一匣子宫花，十二支，各色俱全。
“叫什么夫人，叫舅母。”王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你母亲虽不在了，可咱们两家还是至亲。你外祖母舍得让你来，是我的福分。”
黛玉打开匣子。贾母捡起一支海棠式的，在黛玉鬓边比了比：“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紫鹃，把我那个螺钿盒子拿来。”
贾母的手顿了顿，良久，叹了口气：“是啊，太大了...可有些石头，天生就是要立在那儿的。不立起来，怎么撑得住门面？”
“这个给你。”贾母把簪子插在黛玉发间，“宫花赏给下头的丫头吧。咱们林家的姑娘，不戴那些俗物。”
保宁侯夫人点点头，在首座坐下。她女儿挨着她坐，眼睛却一直往黛玉身上瞟。
本是嶙峋骨，偏遭斧凿功。
贾母坐在荣庆堂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见黛玉进来，招招手：“来，到我跟前儿。”
探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说：“其实二姐姐和四妹妹没来，我倒是松了口气。”
笔落了下去。
“不累。”
黛玉吃得很少，只略动了几筷子素菜。她听着那些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话说得漂亮，可黛玉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点明她“客居”的身份。
“林姐姐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探春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
“看见了。”
保宁侯夫人虚扶一把：“快别多礼。这就是今儿的主角儿吧？”她看向黛玉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黛玉身上，“这位是...”
“林姑娘戴着玩儿。”王氏拉着她的手，“下回再来，舅母给你更好的。”
黛玉垂着眼，看杯中茶叶缓缓下沉。她知道，考验来了。
“外祖母...”黛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
王氏立刻松开宝钗，整了整衣襟：“快请。”
那少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黛玉看向那少女，微微一笑：“小姐说得是。所以读书更要读史，读史可知兴替，明得失。知道吕武之祸，便懂收敛；知道长孙之贤，便知辅佐。这比一味禁绝，恐怕更有益些。”
“宫花给我看看。”贾母换了个话题。
这话答得巧妙，既守了礼，又显了才。
“说得轻巧。”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忽然插嘴，“我母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整天吟诗作赋，难免移了性情。”
保宁侯夫人却哈哈大笑：“好！果然是个有见识的！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可了不得。”
“给侯夫人请安。”王氏带着众人行礼。
像一座被遗忘在深山的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黛玉悄悄退到窗边，看着池塘里那座孤零零的太湖石。阳光透过石孔，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锦鲤在光影间游弋，红的像火，金的像霞。
《咏石》
擎天岂本意，拄地亦非衷。
探春和宝钗也上前见了礼。王氏对宝钗格外亲热些，毕竟是亲外甥女，拉着问薛姨妈的身体，问薛蟠的生意，又问宝钗近来读什么书。
车到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飞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亘在朱门上。
墨滴将落未落时，她忽然想起今早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想起紫鹃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车窗外那对兄妹的笑。
“三妹妹高看我了。”黛玉扯了扯嘴角，“我不过是...不得不应付罢了。”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座太湖石，你看见了？”
气氛刚缓和，外头又来了客。这次是几位武将家的女眷，个个嗓门洪亮，一进来就把花厅塞得满满当当。你夸我的镯子，我赞你的衣裳，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
那身影在巨大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
王氏脸上的笑有些僵，但还是附和道：“林姑娘确实聪慧。”
“王家热闹吧？”
黛玉抬起眼，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敲击：“回夫人，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做些针线。”
王氏接过诗，草草扫了一眼，笑道：“小孩子家，伤春悲秋也是常事。侯夫人别往心里去。”
正说着，王氏那边叫她们过去。原来是保宁侯夫人提议，让姑娘们以园中景致为题，各作一首诗。
紫鹃捧来一个黑漆螺钿盒子。贾母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兰花簪，通体无瑕，只在花蕊处嵌了极细的金丝。
写罢，她放下笔。厅里静得出奇。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黛玉轻声说，“只是觉得，那座石头立在水中，看着寂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必请罪。”保宁侯夫人把诗笺递给王氏，“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才情是顶尖的，只是这心思...太重了些。年轻人，该活得敞亮点。”
“都读些什么书？”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宝钗闭目养神，探春看着窗外，黛玉则盯着手中那匣宫花——赤金点翠，做工精巧，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可再像，也不是真花，没有香气，没有生命。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果然，保宁侯夫人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林姑娘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黛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阁里烛光摇曳，贾母独自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老太太等着呢，快去吧。”
“热闹。”
戏台子搭得再高，唱得再热闹，终究是要散的。
满厅的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敌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荣国府的脸面，是贾母的期待，是她这个孤女在这豪门盛宴中唯一能拿出的武器。
诗作完了，宴席也摆上了。三十六道菜流水般端上来，器皿不是金的便是银的，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席间又说起各家琐事，谁家儿子中了举，谁家女儿定了亲，谁家外放得了肥缺。
黛玉道了谢，捧着那匣子花上了车。
“嗯。”
窍窍通寒水，斑斑印苦衷。
“外祖母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黛玉不疾不徐，“《女诫》自然要读，可若只读《女诫》，如何知道班昭为何能作《女诫》？如何知道历代贤女何以贤？”
“指点谈不上。”保宁侯夫人抿了口茶，“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北静王太妃前几日进宫请安，回来说起如今这些世家小姐，一个个娇生惯养，针线女红不会，诗词歌赋不通，连基本的礼数都含糊。太妃还叹气，说再这么下去，世家门第的体面都要败光了。”
处：“给夫人请安。”
黛玉抬起头，看着外祖母布满皱纹的脸，轻声道：“太大了，立在水中，看着孤单。”
“好了，回去歇着吧。”贾母拍拍她的手，“今儿你做得很好，没给贾家丢脸。”
保宁侯夫人第一个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缓缓道：“好一个‘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林姑娘，你这诗...太悲了。”
“姑娘回来了。”鸳鸯迎上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王夫人赏的？”
正说着话，外头丫鬟通报：“保宁侯夫人到了。”
“这是贾府老太君的外孙女，林姑娘。”王氏介绍道，“这是贾府三姑娘，这是我外甥女薛姑娘。”
“四书是开蒙时读的，近来在看《昭明文选》和《乐府诗集》。”
“二姐姐的性子，来了也是受罪。四妹妹年纪小，更耐不住这些。”探春的声音低下去，“只有林姐姐你，能应付得来。”
“不敢说钦慕，只是读过一些故事。”黛玉顿了顿，“汉有曹大家续成《汉书》，唐有宋氏五姐妹皆通经史，本朝也有徐灿、顾若璞诸位才女。女子有才，未必是祸，端看如何用之。”
保宁侯夫人挑眉：“女孩子家，读这些做什么？《女诫》《女论语》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