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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贾府时，王熙凤正在布置祭灶。她手中的糖瓜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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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劝谏，可每次传话回家，得到的回复总是“娘娘不必担忧，家里一切安好”。父亲贾政倒是谨慎，可他也管不住贾珍贾赦那些人的胡作非为。
“不要声张。”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如今多少人等着看我倒台，不能让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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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当夜，皇帝召元春侍寝，临睡前忽然问道：“爱妃家中那个园子，花费不小吧？”
平儿吓得魂飞魄散，忙要请太医，却被王熙凤拦住。
平儿泣不成声。
“怎么会……怎么会……”王熙凤喃喃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许多年后，有个落魄书生路过金陵，在郊外一处荒坟前驻足。坟前有块残碑，隐约可见“熙凤”二字。书生听当地老人说，这里葬着当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卖了地，才给她置办了后事。
“那丫鬟后来呢？”书生问。
去打听打听，京城附近可有合适的田地庄子。”王熙凤沉吟道，“不用太大，百十亩就好，记在我名下。”
官兵要押她出去，她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抄家的官兵冲进荣国府时，王熙凤正坐在自己房里，穿着那身她最爱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妆容一丝不乱。
元春跪在龙床前，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贾府的奢靡，早已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而这根刺，随时可能要了贾家满门的命。
皇后淡淡一笑：“起来吧，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她的手垂了下去。那年，她还不满二十七岁。
元春心中一跳，忙跪下道：“臣妾家中惶恐，绝不敢僭越。那园子只为迎驾临时修建，简陋得很，岂敢与御花园相比。”
可惜什么？可惜一个如花女子，可惜一个百年世家，还是可惜这皇权之下，从无真正的赢家？
弥留之际，王熙凤抓着平儿的手，气若游丝：“那处祭田……你留着……好好过日子……”
匣子里是她这些年的私房——地契、银票、珠宝，林林总总也有数万两。她一张张翻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长命百岁？”王熙凤苦笑，“我今年才二十六，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
“你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可曾想过这个家？”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公中的账目一塌糊涂，各房的开销有增无减，我每日拆东墙补西墙，你倒好，拿着银子去养戏子！”
无人知晓。
这话戳中了王熙凤的痛处。她脸色煞白，扬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滚！你给我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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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更坏的消息传来：皇帝下旨，贾府奢靡僭越，结党营私，着即查抄。
这日请安时，皇后似是随意提起：“贾贵妃家里好生气派，听闻修了个园子，比御花园还精致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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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倒。这个家还需要她撑着。
她被关进狱神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病倒了，咳血不止。平儿变卖了所有首饰，才换来几副药，可已无济于事。
“不知？”皇帝轻笑，“朕倒是听说，花了近百万两。贾府果然豪富。”
这年中秋，元春在宫中赏月，忽然接到家中送来的节礼——整整十箱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奢华至极。随礼单附的信中，贾母还特意嘱咐：“娘娘在宫中不易，这些拿去打点，勿要吝惜。”
老人摇头：“不知道，许是嫁人了，许是死了。那么大的变故，能活下来就不易喽。”
深秋某夜，元春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金陵，贾府张灯结彩，正在为她庆生。可忽然间，所有灯笼同时熄灭，欢声笑语变成凄厉的哭喊。她看见父亲、母亲、祖母在黑暗中向她伸手，可她怎么也够不到。
她终究还是留了心眼。可这点心眼，在贾府这台庞大的吞金兽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元春惨然一笑。长命百岁？在这深宫之中，能平安活到老已是奢望。而她的生死，早已和贾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元春熙凤，皆贾府栋梁。一居庙堂之高，一处宅闱之深，皆手握权柄，本当力挽狂澜。然一者沉溺荣华，不察危殆；一者醉心算计，罔顾远谋。遂使满盘皆输，徒留嗟叹。呜呼，时也？命也？实乃人之过也。”
元春背脊渗出冷汗：“臣妾……臣妾不知。”
书生唏嘘不已，提笔在随身携带的《红楼梦》残本上批注道：
而深宫里，关于元春之死的真相，永远成了谜。有人说是急病，有人说是自尽，也有人说是赐死。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知道，元春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
“琥珀，”她声音沙哑，“如果我死了，家里会怎样？”
这日，王熙凤正在房里算账，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竟吐出一口血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元春暴病，薨了。
没有人回答。贾府上下已乱作一团，哭声震天。
王熙凤忽然笑了。她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想起可卿托梦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夫妻反目，膝下无子，整日劳心劳力，又得到了什么？
贾琏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可是奶奶，您的身子……”
“我没事。”王熙凤强撑着坐直，“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这个你收着。”她把地契塞给平儿，“若有一日……我去了，你拿这个，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只知那年冬天特别冷，金陵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白雪覆盖了荣国府的断壁残垣，覆盖了昔日笙歌鼎沸的大观园，也覆盖了那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的坟墓。
走过荣禧堂时，她看见那块御赐的匾额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贾母已哭昏过去，被人抬着。贾琏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转身就走。
可这话传回贾府，众人只当是客套，依旧我行我素。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从匣子底层翻出一张地契——那是她听了秦可卿托梦后，悄悄置办的一处祭田，只有八十亩。
惊醒时，枕巾已被泪水浸湿。
那夜，王熙凤独坐至天明。她忽然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从妆奁底层翻出来，握在手中。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王熙凤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平儿连忙扶住她，却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先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人捅了出来，虽然她及时打点压了下去，可终究在府里落下了话柄。接着是尤二姐吞金自尽，虽然她做得干净，可贾琏心中认定是她逼死了尤二姐，夫妻情分彻底破裂。
琥珀吓得跪倒在地：“娘娘何出此言！您凤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
她又想起元春，想起那个在深宫里如履薄冰的表姐。她们本该是贾府最风光的两个女人，一个贵为皇妃，一个掌家理事，手握一副好牌，却偏偏打成了死局。
“我这一生，争来抢去，就得了这些。”她喃喃道，“可这些有什么用？带不进棺材，也买不回人心。”
贾琏酒意上头，也恼了：“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这家是你当着，可也没见你少往自己腰包里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印子钱、包揽诉讼，哪样少赚了？”
元春看着那满箱的珍宝，只觉得刺眼。她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家里，节俭为上。”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写罢，掷笔长叹。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半片天空，仿佛那场烧尽了荣华的大火，从未熄灭。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又是冬天了，梅花开得正好，可她能见到明年花开吗？
平儿不肯接：“奶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您会长命百岁的。”
更让她烦心的是贾琏。自尤二姐之事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贾琏表面顺从，背地里却越发肆无忌惮，最近又和贾珍厮混，据说在外头包了个戏子。
这日，王熙凤终于忍无可忍，在房里和贾琏大吵一架。
皇帝看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血书烧了。火光中，他轻叹一声：“可惜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自省亲后，皇帝来景仁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来了，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眼神却深沉得让她心惊。
传话的小太监哭道：“娘娘昨夜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没了。”
紫禁城里，元春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处境也急转直下。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次日清晨，她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指挥仆役布置老太太的寿宴，雷厉风行，一丝不乱。
“我错了……”王熙凤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们都错了……”
她们一个死在深宫，一个死在牢狱，都未活过三十岁。而她们曾经拼命维护的贾府，终究是树倒猤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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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泣不成声。
“怎么会……怎么会……”王熙凤喃喃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许多年后，有个落魄书生路过金陵，在郊外一处荒坟前驻足。坟前有块残碑，隐约可见“熙凤”二字。书生听当地老人说，这里葬着当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卖了地，才给她置办了后事。
“那丫鬟后来呢？”书生问。
去打听打听，京城附近可有合适的田地庄子。”王熙凤沉吟道，“不用太大，百十亩就好，记在我名下。”
官兵要押她出去，她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抄家的官兵冲进荣国府时，王熙凤正坐在自己房里，穿着那身她最爱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妆容一丝不乱。
元春跪在龙床前，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贾府的奢靡，早已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而这根刺，随时可能要了贾家满门的命。
皇后淡淡一笑：“起来吧，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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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心中一跳，忙跪下道：“臣妾家中惶恐，绝不敢僭越。那园子只为迎驾临时修建，简陋得很，岂敢与御花园相比。”
可惜什么？可惜一个如花女子，可惜一个百年世家，还是可惜这皇权之下，从无真正的赢家？
弥留之际，王熙凤抓着平儿的手，气若游丝：“那处祭田……你留着……好好过日子……”
匣子里是她这些年的私房——地契、银票、珠宝，林林总总也有数万两。她一张张翻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长命百岁？”王熙凤苦笑，“我今年才二十六，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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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皇帝轻笑，“朕倒是听说，花了近百万两。贾府果然豪富。”
这年中秋，元春在宫中赏月，忽然接到家中送来的节礼——整整十箱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奢华至极。随礼单附的信中，贾母还特意嘱咐：“娘娘在宫中不易，这些拿去打点，勿要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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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某夜，元春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金陵，贾府张灯结彩，正在为她庆生。可忽然间，所有灯笼同时熄灭，欢声笑语变成凄厉的哭喊。她看见父亲、母亲、祖母在黑暗中向她伸手，可她怎么也够不到。
她终究还是留了心眼。可这点心眼，在贾府这台庞大的吞金兽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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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熙凤，皆贾府栋梁。一居庙堂之高，一处宅闱之深，皆手握权柄，本当力挽狂澜。然一者沉溺荣华，不察危殆；一者醉心算计，罔顾远谋。遂使满盘皆输，徒留嗟叹。呜呼，时也？命也？实乃人之过也。”
元春背脊渗出冷汗：“臣妾……臣妾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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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深宫里，关于元春之死的真相，永远成了谜。有人说是急病，有人说是自尽，也有人说是赐死。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知道，元春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
“琥珀，”她声音沙哑，“如果我死了，家里会怎样？”
这日，王熙凤正在房里算账，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竟吐出一口血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元春暴病，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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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忽然笑了。她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想起可卿托梦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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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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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王熙凤强撑着坐直，“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这个你收着。”她把地契塞给平儿，“若有一日……我去了，你拿这个，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只知那年冬天特别冷，金陵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白雪覆盖了荣国府的断壁残垣，覆盖了昔日笙歌鼎沸的大观园，也覆盖了那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的坟墓。
走过荣禧堂时，她看见那块御赐的匾额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贾母已哭昏过去，被人抬着。贾琏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转身就走。
可这话传回贾府，众人只当是客套，依旧我行我素。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从匣子底层翻出一张地契——那是她听了秦可卿托梦后，悄悄置办的一处祭田，只有八十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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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王熙凤独坐至天明。她忽然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从妆奁底层翻出来，握在手中。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王熙凤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平儿连忙扶住她，却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先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人捅了出来，虽然她及时打点压了下去，可终究在府里落下了话柄。接着是尤二姐吞金自尽，虽然她做得干净，可贾琏心中认定是她逼死了尤二姐，夫妻情分彻底破裂。
琥珀吓得跪倒在地：“娘娘何出此言！您凤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
她又想起元春，想起那个在深宫里如履薄冰的表姐。她们本该是贾府最风光的两个女人，一个贵为皇妃，一个掌家理事，手握一副好牌，却偏偏打成了死局。
“我这一生，争来抢去，就得了这些。”她喃喃道，“可这些有什么用？带不进棺材，也买不回人心。”
贾琏酒意上头，也恼了：“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这家是你当着，可也没见你少往自己腰包里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印子钱、包揽诉讼，哪样少赚了？”
元春看着那满箱的珍宝，只觉得刺眼。她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家里，节俭为上。”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写罢，掷笔长叹。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半片天空，仿佛那场烧尽了荣华的大火，从未熄灭。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又是冬天了，梅花开得正好，可她能见到明年花开吗？
平儿不肯接：“奶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您会长命百岁的。”
更让她烦心的是贾琏。自尤二姐之事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贾琏表面顺从，背地里却越发肆无忌惮，最近又和贾珍厮混，据说在外头包了个戏子。
这日，王熙凤终于忍无可忍，在房里和贾琏大吵一架。
皇帝看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血书烧了。火光中，他轻叹一声：“可惜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自省亲后，皇帝来景仁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来了，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眼神却深沉得让她心惊。
传话的小太监哭道：“娘娘昨夜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没了。”
紫禁城里，元春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处境也急转直下。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次日清晨，她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指挥仆役布置老太太的寿宴，雷厉风行，一丝不乱。
“我错了……”王熙凤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们都错了……”
她们一个死在深宫，一个死在牢狱，都未活过三十岁。而她们曾经拼命维护的贾府，终究是树倒猤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