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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哪敢以这副尊容见人？连连摆手。贾蓉这才“勉强”答应送他回荣国府东北小院。
薛蟠含糊道：“遇、遇见劫道的了……”
薛蟠伤好后，自觉颜面扫地，再不好意思在贾府走动。恰逢铺子有批货要去南方采办，他便主动请缨，要南下学做生意。
柳湘莲一进门，薛蟠的眼睛就直了。这人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月白箭袖，腰束鸾带，明明是该英武的打扮，偏偏生就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自带三分风流。
“薛大叔？是您吗？”贾蓉带着两个小厮“恰巧”路过，举着火把凑近一看，夸张地叫起来，“哎哟！您这是怎么了？掉沟里了？”
第一拳打在腹部，薛蟠痛得弯下腰；第二拳砸在脸上，他听见自己鼻梁断裂的声音；第三拳、第四拳……他像破布袋一样倒在地上，只能抱着头哀嚎。
而贾府的家塾，依旧每日传出朗朗读书声。贾代儒依旧摇头晃脑讲着圣贤文章，贾瑞依旧看人下菜碟收受好处，少年们依旧在课桌下传递纸条、交换眼神。
尤氏心领神会：“老爷的意思是……”
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提了。
薛蟠在泥地里趴了不知多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脸肿得看不清路，他跌跌撞撞往回走，没走几步又摔倒。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荒郊野外时，前方传来了马蹄声。
柳湘莲回头，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笑：“薛大哥既如此盛情，不如移步，小弟请大哥去个清净地方，好好‘叙叙’。”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照得芦苇一片金红。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苇叶的沙沙声，如无数人窃窃私语。
“哭了一场，说是没脸见人了。”尤氏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那边府里……就这么算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那个本该培育家族未来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从内里腐烂下去。就像这偌大的贾府，表面锦绣，内里早已爬满
两人并肩往二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快到垂花门时，秦钟忽然轻声说：“宝叔，我不想再来学堂了。”
那时他不过七八岁，仰着头问：“怎么才算争气？”
下来，“原指望他跟着宝二爷，能有些长进，将来……谁知竟受这般欺辱。那些混账话，我听了都替他臊得慌。”
柳湘莲打得累了，蹲下身，用马鞭抬起薛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今日给你长个记性。再让我听见你满嘴污言秽语，手脚不干净——”马鞭轻轻拍打他的脸，“便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贾珍特意“赶来探视”，当着薛姨妈、宝钗的面，摇头叹气：“薛兄弟也太不小心。那柳湘莲虽是戏子之流，可身手了得，性子又烈，你去惹他做什么？”
薛蟠低下头，第一次感到了羞愧。
尤氏又劝慰半晌，才起身离开。出了天香楼，她脸上的温柔关切便淡了，对等在外面的银蝶道：“去告诉厨房，给蓉大奶奶煎的药，加些安神的。”
“我这病，怕是难好了。”秦可卿闭了眼，泪水从睫毛间渗出，“只可怜鲸卿，往后在学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咱们蓉儿媳妇——”
他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滑，眼看要碰到腰际。柳湘莲霍然起身，对贾珍拱手：“珍大哥，小弟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话未说完，柳湘莲的拳头已经到了。
薛姨妈哭得泪人一般。宝钗沉默着替兄长上药，手中棉签蘸着药膏，一下下涂抹在那张肿如猪头的脸上。她动作很轻，眼神却空洞得很，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知道知道。”薛蟠有些不耐烦。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回到正房，贾珍正歪在榻上吃酒。见尤氏进来，他懒懒地问：“怎么样了？”
两人心照不宣，再不提学堂一字。
尤氏叹道：“已经让珍大爷去说了，金荣也赔了不是。你且宽心养病，蓉儿媳妇的身子要紧。”
薛蟠一走，贾府学堂似乎清净了些。
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发现，来附学的子弟越来越少了。偶尔有亲戚想送孩子来，打听过后便改了主意。贾政提过几次要整顿学风，总被各种事情耽搁——今日要应酬某位大人，明日要处理田庄事务，后日又是哪位老爷做寿……
“别走啊！”薛蟠追上去拉扯，“柳兄弟不给面子？哥哥我还有好多话……”
秦钟点点头，眼圈却红了。他急忙低头，快步走进门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时，曾摸着他的头说：“蟠儿，咱们薛家虽比不得贾王史家煊赫，可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将来……要争气。”
六、欲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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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回头，勉强笑了笑：“就走。”
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可不得了！”贾蓉跳下马，故作关切，“快，我送您回去。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您这模样，让府里人见了，怕是不好看。赖大家今儿正好摆酒，不少亲戚都在，不如先去那儿整理整理？”
“秦钟那孩子，自己也不检点。”贾珍打断她，语气冷淡，“若他行得正，别人拿得住把柄？给他些银子补品，哄哄便是。”他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倒是薛蟠……留他在府里，总是个祸害。”
“鲸卿，怎么还不回去？”宝玉从学堂里出来，见他发呆，便走过来。
柳湘莲微微侧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脸：“薛大爷过奖。”
这日，宁国府又设宴，请了唱小旦的蒋玉菡，还有一个新近在京城子弟中颇有声名的柳湘莲。
“还有——”宝钗顿了顿，“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罢。咱们薛家……经不起再折腾了。”
王夫人点头：“母亲说的是。男孩子，总该经些事。”
深秋的某个黄昏，秦钟独自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树叶黄了，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他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天空，忽然想起姐姐秦可卿——她已经病了很久，太医换了好几茬，药吃了无数，却总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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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薛蟠的日子过得越发“精彩”。
身后，学堂的屋檐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而更远处，贾府的重重院落灯火渐次亮起，笙歌隐隐，笑语声声，又是一夜繁华将启。
“不过奖不过奖！”薛蟠大着舌头，伸手去拍柳湘莲的肩膀，“哥哥我最爱结交你这样的朋友。往后常来往，银子……不是问题！”
秦钟没回答，只是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眼神空茫。许久，他才说：“没意思。”
八、余音袅袅
贾珍常邀他过府吃酒，席间总有几个清俊小厮伺候，眉眼带笑，劝酒夹菜殷勤得很。又“无意”提起，某处庵观有个道童，“真真是玉做的人儿”；某家戏班新来了个唱小旦的，“比女孩子还标致”。
薛蟠动作一滞，回头看她。烛光下，妹妹的脸平静无波，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薛姨妈虽不舍，却也知儿子留在京城只会继续丢人现眼，只得应了。
薛蟠大喜，浑然不觉危险，跟着柳湘莲出了宁国府。两人骑马出了城，越走越偏，直走到一片芦苇塘边。
只有宝玉，有时夜里睡不着，会想起那日混乱中秦钟惊恐的脸，想起他额上渗出的血，想起自己月白衣衫上洗不掉的墨点。他会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那个午后永远地碎掉了。
是真的没意思了。那些圣贤书，那些同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难堪的回忆，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的厌恶。
临行前夜，宝钗去兄长房中。薛蟠正让香菱收拾行李，见她进来，讪讪道：“妹妹怎么来了？”
薛蟠心痒难耐，可手头银子渐渐吃紧——薛姨妈怕他惹事，银钱管得紧；铺子生意全靠老伙计撑着，进项有限。贾珍便“慷慨”解囊，借他银子，利息嘛，好说。
贾珍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不算了还能怎样？你还指望政老爷把薛大傻子绑起来打一顿？”
七、曲终人散
柳湘莲勒住马，翻身下来。薛蟠也赶紧下马，笑嘻嘻凑过去：“这地方好，清净——”
“他不是好这口吗？”贾珍笑得意味深长，“那就让他好个够。”
宝玉一愣：“为什么？”
酒过三巡，薛蟠便坐不住了。他端着酒杯晃过去，挤开蒋玉菡，挨着柳湘莲坐下：“柳兄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嘿嘿，名不虚传。”
“来送送哥哥。”宝钗在椅上坐下，静静看着他忙乱。良久，才轻声道：“此去南方，山高水远，哥哥一切小心。”
父亲笑了：“守住家业，光耀门楣，让你妹妹……能体体面面嫁个好人家。”
金荣失了靠山，低调许多，有时看见秦钟，还会主动避开。香怜、玉爱另攀了别家公子，依旧穿着体面衣裳，用着上好笔墨。秦钟额上那道浅浅疤痕，慢慢淡了，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
可如今呢？家业凋零，门楣蒙尘，妹妹的婚事……他不敢想。
贾母某日与王夫人闲聊，似不经意提起：“听说姨太太家铺子生意忙，蟠儿南下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薛蟠被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两府。
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不来就不来。我跟老太太说，咱们请先生在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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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含糊道：“遇、遇见劫道的了……”
薛蟠伤好后，自觉颜面扫地，再不好意思在贾府走动。恰逢铺子有批货要去南方采办，他便主动请缨，要南下学做生意。
柳湘莲一进门，薛蟠的眼睛就直了。这人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月白箭袖，腰束鸾带，明明是该英武的打扮，偏偏生就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自带三分风流。
“薛大叔？是您吗？”贾蓉带着两个小厮“恰巧”路过，举着火把凑近一看，夸张地叫起来，“哎哟！您这是怎么了？掉沟里了？”
第一拳打在腹部，薛蟠痛得弯下腰；第二拳砸在脸上，他听见自己鼻梁断裂的声音；第三拳、第四拳……他像破布袋一样倒在地上，只能抱着头哀嚎。
而贾府的家塾，依旧每日传出朗朗读书声。贾代儒依旧摇头晃脑讲着圣贤文章，贾瑞依旧看人下菜碟收受好处，少年们依旧在课桌下传递纸条、交换眼神。
尤氏心领神会：“老爷的意思是……”
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提了。
薛蟠在泥地里趴了不知多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脸肿得看不清路，他跌跌撞撞往回走，没走几步又摔倒。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荒郊野外时，前方传来了马蹄声。
柳湘莲回头，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笑：“薛大哥既如此盛情，不如移步，小弟请大哥去个清净地方，好好‘叙叙’。”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照得芦苇一片金红。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苇叶的沙沙声，如无数人窃窃私语。
“哭了一场，说是没脸见人了。”尤氏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那边府里……就这么算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那个本该培育家族未来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从内里腐烂下去。就像这偌大的贾府，表面锦绣，内里早已爬满
两人并肩往二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快到垂花门时，秦钟忽然轻声说：“宝叔，我不想再来学堂了。”
那时他不过七八岁，仰着头问：“怎么才算争气？”
下来，“原指望他跟着宝二爷，能有些长进，将来……谁知竟受这般欺辱。那些混账话，我听了都替他臊得慌。”
柳湘莲打得累了，蹲下身，用马鞭抬起薛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今日给你长个记性。再让我听见你满嘴污言秽语，手脚不干净——”马鞭轻轻拍打他的脸，“便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贾珍特意“赶来探视”，当着薛姨妈、宝钗的面，摇头叹气：“薛兄弟也太不小心。那柳湘莲虽是戏子之流，可身手了得，性子又烈，你去惹他做什么？”
薛蟠低下头，第一次感到了羞愧。
尤氏又劝慰半晌，才起身离开。出了天香楼，她脸上的温柔关切便淡了，对等在外面的银蝶道：“去告诉厨房，给蓉大奶奶煎的药，加些安神的。”
“我这病，怕是难好了。”秦可卿闭了眼，泪水从睫毛间渗出，“只可怜鲸卿，往后在学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咱们蓉儿媳妇——”
他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滑，眼看要碰到腰际。柳湘莲霍然起身，对贾珍拱手：“珍大哥，小弟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话未说完，柳湘莲的拳头已经到了。
薛姨妈哭得泪人一般。宝钗沉默着替兄长上药，手中棉签蘸着药膏，一下下涂抹在那张肿如猪头的脸上。她动作很轻，眼神却空洞得很，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知道知道。”薛蟠有些不耐烦。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回到正房，贾珍正歪在榻上吃酒。见尤氏进来，他懒懒地问：“怎么样了？”
两人心照不宣，再不提学堂一字。
尤氏叹道：“已经让珍大爷去说了，金荣也赔了不是。你且宽心养病，蓉儿媳妇的身子要紧。”
薛蟠一走，贾府学堂似乎清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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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啊！”薛蟠追上去拉扯，“柳兄弟不给面子？哥哥我还有好多话……”
秦钟点点头，眼圈却红了。他急忙低头，快步走进门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时，曾摸着他的头说：“蟠儿，咱们薛家虽比不得贾王史家煊赫，可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将来……要争气。”
六、欲海沉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秦钟回头，勉强笑了笑：“就走。”
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可不得了！”贾蓉跳下马，故作关切，“快，我送您回去。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您这模样，让府里人见了，怕是不好看。赖大家今儿正好摆酒，不少亲戚都在，不如先去那儿整理整理？”
“秦钟那孩子，自己也不检点。”贾珍打断她，语气冷淡，“若他行得正，别人拿得住把柄？给他些银子补品，哄哄便是。”他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倒是薛蟠……留他在府里，总是个祸害。”
“鲸卿，怎么还不回去？”宝玉从学堂里出来，见他发呆，便走过来。
柳湘莲微微侧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脸：“薛大爷过奖。”
这日，宁国府又设宴，请了唱小旦的蒋玉菡，还有一个新近在京城子弟中颇有声名的柳湘莲。
“还有——”宝钗顿了顿，“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罢。咱们薛家……经不起再折腾了。”
王夫人点头：“母亲说的是。男孩子，总该经些事。”
深秋的某个黄昏，秦钟独自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树叶黄了，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他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天空，忽然想起姐姐秦可卿——她已经病了很久，太医换了好几茬，药吃了无数，却总不见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接下来的日子，薛蟠的日子过得越发“精彩”。
身后，学堂的屋檐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而更远处，贾府的重重院落灯火渐次亮起，笙歌隐隐，笑语声声，又是一夜繁华将启。
“不过奖不过奖！”薛蟠大着舌头，伸手去拍柳湘莲的肩膀，“哥哥我最爱结交你这样的朋友。往后常来往，银子……不是问题！”
秦钟没回答，只是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眼神空茫。许久，他才说：“没意思。”
八、余音袅袅
贾珍常邀他过府吃酒，席间总有几个清俊小厮伺候，眉眼带笑，劝酒夹菜殷勤得很。又“无意”提起，某处庵观有个道童，“真真是玉做的人儿”；某家戏班新来了个唱小旦的，“比女孩子还标致”。
薛蟠动作一滞，回头看她。烛光下，妹妹的脸平静无波，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薛姨妈虽不舍，却也知儿子留在京城只会继续丢人现眼，只得应了。
薛蟠大喜，浑然不觉危险，跟着柳湘莲出了宁国府。两人骑马出了城，越走越偏，直走到一片芦苇塘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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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没意思了。那些圣贤书，那些同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难堪的回忆，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的厌恶。
临行前夜，宝钗去兄长房中。薛蟠正让香菱收拾行李，见她进来，讪讪道：“妹妹怎么来了？”
薛蟠心痒难耐，可手头银子渐渐吃紧——薛姨妈怕他惹事，银钱管得紧；铺子生意全靠老伙计撑着，进项有限。贾珍便“慷慨”解囊，借他银子，利息嘛，好说。
贾珍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不算了还能怎样？你还指望政老爷把薛大傻子绑起来打一顿？”
七、曲终人散
柳湘莲勒住马，翻身下来。薛蟠也赶紧下马，笑嘻嘻凑过去：“这地方好，清净——”
“他不是好这口吗？”贾珍笑得意味深长，“那就让他好个够。”
宝玉一愣：“为什么？”
酒过三巡，薛蟠便坐不住了。他端着酒杯晃过去，挤开蒋玉菡，挨着柳湘莲坐下：“柳兄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嘿嘿，名不虚传。”
“来送送哥哥。”宝钗在椅上坐下，静静看着他忙乱。良久，才轻声道：“此去南方，山高水远，哥哥一切小心。”
父亲笑了：“守住家业，光耀门楣，让你妹妹……能体体面面嫁个好人家。”
金荣失了靠山，低调许多，有时看见秦钟，还会主动避开。香怜、玉爱另攀了别家公子，依旧穿着体面衣裳，用着上好笔墨。秦钟额上那道浅浅疤痕，慢慢淡了，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
可如今呢？家业凋零，门楣蒙尘，妹妹的婚事……他不敢想。
贾母某日与王夫人闲聊，似不经意提起：“听说姨太太家铺子生意忙，蟠儿南下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薛蟠被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两府。
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不来就不来。我跟老太太说，咱们请先生在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