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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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到的这批军绿卡其布可能是放出来的‘战备库存布’，没有零售消耗余头。如果按照正常零售方式，一布匹会有两三米的缺口。主任你又不肯给我批额外‘损耗量’，我卖的时候只能卡紧尺子给人量，本来布料拉直和平铺时就大概会有1-1.5尺的差距，又倒霉赶上这批布缩水率很高，大衣服自然成小衣服了。”
“啥？这个军绿卡其布尺寸紧巴还缩水厉害？我也买了啊，你们商店丧良心啊！”
这时代有吉普车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随着人越聚越多，她被挤在人群里几乎不能动弹，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
因为在场买了军绿卡其布的不在少数。
刚才那个叫小李的售货员喊人，她的同事们都犹犹豫豫不怎么上前去拉架。
大家一看这卡其布质地和军装很像，又是最时髦的军绿色，原本没想卖布的人都会忍不住意动掏兜。
在轻而短促的喇叭声里，杨真转过头，对上两张有点眼熟的脸。
有人是买了军绿卡其布来讨公道的，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太多了，也太激愤了。
杨真头皮发麻。
小李委屈得不行，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她却很有可能背上‘贪污’‘账目不清’等罪名。
杨真负能量爆棚，原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新买的什锦糖连炫十几颗，齁腻感成功冲散独在异世的彷徨。
后天她要正式参加油锯手培训班的。
人好像变多了。
她可能真的很缺这个年代的常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句：“砸了这个剥削人民的破地方！”
‘贪污’两个字当众一出，商店主任脸都绿了。
杨真匆匆回头看。
二十几分钟后，公安和联防合作，终于安抚住众人一点就着的情绪，安全疏散了义愤填膺的人群。
小李按着疼到麻木的脑袋，开口前眼泪先扑簌簌砸了下来。
“哔——哔——”
看起来不那么……正宗。
你一句我一嘴，火气登时便窜上来了。
杨真没买军绿卡其布，她只是个单纯的路人。瞟了眼墙上的时钟，见快到三点了，赶紧催着售货员给她称毛线。
买了烟，正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往林业站走，一辆军用吉普轧过煤渣路面，缓缓停在她身边。
她记性不差，立刻想起了这两人是谁。
没听清那个商店主任究竟说了什么，反正肯定是给的赔偿不如人意，瞬间惹得七八个大娘冲上去挠人。
烦死了！
*
“小李，你来说明情况！”商店主任严肃道。
杨真注意到鞋帽柜台那个短发售货员也在其中。
怕不是要出事。
没道理还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被人找后帐。
今天第二次听见人这么问她了。
原本被她控制住的大妈趁机反击，把她扑去地上骑着扇巴掌：“让你横，让你掰老娘手指头！”
杨真随便点点头，她现在没那么丧了，但也不是很有心情进行不必要的社交。
想到这里，小李借着抹泪的东西，隐晦瞪了商店主任一眼。
本省作为全国布票配给最多的地方，每人每年有24.2尺布票，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紧巴。
杨真这半天下来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挑了个黑色粗线，上称付钱。
杨真：……
在镇上等三天后再回更不可能。
最终在国营饭店靠几颗糖找到了水，还顺便打听到个好消息。< 饭店大师傅腆着肚子老神在在说：“错过小火车呀？你去林业站那边问问，最近沟里快冬采了，他们经常会开着摩托卡给附近几个林场下发林业局的指示和文件。你买包烟去说说好话，他们要是有空位肯定也乐意做个好人。”
这年头的人，穿不上军装，能穿一件仿军装也是很涨面子的事。
“我也买了，这得赔偿啊。”
一个个喊着要让商店的人好看。
一天天怎么有那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唱账等于当面点清，后续概不负责。你敢不认账，老娘和你拼了！”
她开始忙着到处找水喝，没功夫想有的没的。
“有没有出息，不走有啥用，得去上告！”
短发售货员正替自家领导控制住一个挠人最凶的婆娘，突然被人背后偷袭，腰部挨了重重一个肘击。
“哪个该死的下黑手！”
她摸摸自己的腰，顿时恶向胆边生。
一呼百应。
那还了得。
这种都算不上认识的关系，没必要过多寒暄，她随手朝前一指，意思是自己要走了。
确实，商店里的人比之刚才又多了许多。
杨真脚步一顿，眼神往他们脑袋上一扫，略带打量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挤到一半，她敏锐发现不对劲儿。
他们商店现在卖货都要求高声‘唱账’了，柜台上大声喊出每一笔交易，当面点清，出门概不负责。
这些激愤分子不会闹出踩踏事件吧。
现在换商店主任挨打，立刻有好些售货员主动冲上去帮忙拉偏架。
饶是如此，她依然用最洪亮的声音哽咽说。
这个时代，打砸本来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她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牌军’，所以才会特地问一嘴。
“开车到牛头沟要多久？”杨真感
“欸——你等等。”布和赶紧喊住人：“我们过正好要去牛头沟，你可以坐我们的车回去。”
杨真独自坐在后排。
那天在牛头沟澡堂子遇上的那两男的。
年初从首都掀起的“一打三/反”运动，整个商业系统自上而下都是众矢之的，被判贪污罪没命的人数不胜数。
不是她想骗警察叔叔，实在是陈武那事不好对人说道。
“所以，你真是蒙族人？”
杨真搭了人家的顺风车，不好太冷淡，两人自然而然从布和与众不同的名字说到了他的民族。
“没错。”布和乐呵呵的：“你是哪里人？”
绿上衣，蓝裤子，和刚才去林业商店疏散人群的公安一个打扮。
刺耳的铜口哨声落在此刻的杨真耳里犹如天籁。
围观群众本来只是在买东西之余随便吃个瓜，没想到这瓜竟吃到了自己身上。
人群里，杨真顺手把靰鞡鞋塞网兜里，头也不回地往外挤。
杨真其实早看见了。
不过公安戴的是大盖帽，而这两人头上是解放帽。
副座上那个高眉深目的英气男人则尽量靠座椅避开，给热情长颈鹿让出空间。
劫后余生，新的烦恼又纷至沓来。
杨真道谢，顺便拿钱悄悄和对方换了两张烟票。
三人已经交换过名字，布和话挺密，是个热情的森警同志，不时和杨真搭话。
“森警长年累月在深山密林里执勤，戴大盖帽不方便，上级听取意见，改成了解放帽。”副驾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突然开口。
先出气再说。
‘一打三/反’的余波还在，但反沾上半点，她保准立马完蛋。
小时来排队抢的布，回家发现两米半的布少了近三寸，儿媳妇劝我算了，我想想大家都不容易那就算了。结果这一下水，嘿——你自己看，缩成什么样了！原本做给我男人的衣服，现在顶多能给我那个刚上初中的小儿子穿！”圆脸大妈越说越气：“你们就是搞贪污，弄些劣等货来侵占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她疼得嘶声痛骂，正想回头看，侧脸又挨了一鞋底子，脑袋硬生生被抽了回去。
“对，砸了它！”
虽然商店并不在打砸范围，但情绪上头了哪里管那么多，毕竟法不责众。
他也学着杨真刚才打量他们的眼神，笃定中带着几分审视问：“外地新来的？”
杨真提着自己买来的零零碎碎站在街角，长舒一口气。
顿时群情激愤。
售货员被打扰了吃瓜挺不高兴，摔摔打打称重。
要不是因为这个死秃头领导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她何必故意当众打架闹开。
她不敢去坐陌生人赶的马车走毛毛道进山回去，她怕狼也怕人。
刚才只是吃瓜，现在是与己相关。
现在已经过了三点半，错过了小火车，她该怎么回去啊啊啊啊啊！
特地选了个和善矮小的圆脸大妈做筏子，没曾想对方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头发给她薅掉扯掉一大把。
“同志，这时候怎么还在镇上，错过车了？”面貌像蒙族人的男的坐在驾驶室里，伸长脖子朝副座窗外朗声笑问。
都是闻讯而来。
“必须赔！不赔咱就不走！”
车里，依旧是布和开车，周见川坐在副驾驶。
杨真半真半假说出自己的来历。
当时其中那个面貌像蒙族人的男的还怪模怪样模仿老大娘叫“来根儿～”，拐了七八个弯的腔调，逗得她回去时莫名其妙笑了一路。
导致时不时像个露馅饺子。
“森警总队的。”布和挺诧异地瞅杨真一眼，示意她看两人身上的制服。
塞进布袋子正想离开时，刚才打架那边突然爆发一阵喧哗。
这话简直是一呼百应。
] “新到的这批军绿卡其布可能是放出来的‘战备库存布’，没有零售消耗余头。如果按照正常零售方式，一布匹会有两三米的缺口。主任你又不肯给我批额外‘损耗量’，我卖的时候只能卡紧尺子给人量，本来布料拉直和平铺时就大概会有1-1.5尺的差距，又倒霉赶上这批布缩水率很高，大衣服自然成小衣服了。”
“啥？这个军绿卡其布尺寸紧巴还缩水厉害？我也买了啊，你们商店丧良心啊！”
这时代有吉普车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随着人越聚越多，她被挤在人群里几乎不能动弹，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
因为在场买了军绿卡其布的不在少数。
刚才那个叫小李的售货员喊人，她的同事们都犹犹豫豫不怎么上前去拉架。
大家一看这卡其布质地和军装很像，又是最时髦的军绿色，原本没想卖布的人都会忍不住意动掏兜。
在轻而短促的喇叭声里，杨真转过头，对上两张有点眼熟的脸。
有人是买了军绿卡其布来讨公道的，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太多了，也太激愤了。
杨真头皮发麻。
小李委屈得不行，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她却很有可能背上‘贪污’‘账目不清’等罪名。
杨真负能量爆棚，原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新买的什锦糖连炫十几颗，齁腻感成功冲散独在异世的彷徨。
后天她要正式参加油锯手培训班的。
人好像变多了。
她可能真的很缺这个年代的常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句：“砸了这个剥削人民的破地方！”
‘贪污’两个字当众一出，商店主任脸都绿了。
杨真匆匆回头看。
二十几分钟后，公安和联防合作，终于安抚住众人一点就着的情绪，安全疏散了义愤填膺的人群。
小李按着疼到麻木的脑袋，开口前眼泪先扑簌簌砸了下来。
“哔——哔——”
看起来不那么……正宗。
你一句我一嘴，火气登时便窜上来了。
杨真没买军绿卡其布，她只是个单纯的路人。瞟了眼墙上的时钟，见快到三点了，赶紧催着售货员给她称毛线。
买了烟，正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往林业站走，一辆军用吉普轧过煤渣路面，缓缓停在她身边。
她记性不差，立刻想起了这两人是谁。
没听清那个商店主任究竟说了什么，反正肯定是给的赔偿不如人意，瞬间惹得七八个大娘冲上去挠人。
烦死了！
*
“小李，你来说明情况！”商店主任严肃道。
杨真注意到鞋帽柜台那个短发售货员也在其中。
怕不是要出事。
没道理还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被人找后帐。
今天第二次听见人这么问她了。
原本被她控制住的大妈趁机反击，把她扑去地上骑着扇巴掌：“让你横，让你掰老娘手指头！”
杨真随便点点头，她现在没那么丧了，但也不是很有心情进行不必要的社交。
想到这里，小李借着抹泪的东西，隐晦瞪了商店主任一眼。
本省作为全国布票配给最多的地方，每人每年有24.2尺布票，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紧巴。
杨真这半天下来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挑了个黑色粗线，上称付钱。
杨真：……
在镇上等三天后再回更不可能。
最终在国营饭店靠几颗糖找到了水，还顺便打听到个好消息。< 饭店大师傅腆着肚子老神在在说：“错过小火车呀？你去林业站那边问问，最近沟里快冬采了，他们经常会开着摩托卡给附近几个林场下发林业局的指示和文件。你买包烟去说说好话，他们要是有空位肯定也乐意做个好人。”
这年头的人，穿不上军装，能穿一件仿军装也是很涨面子的事。
“我也买了，这得赔偿啊。”
一个个喊着要让商店的人好看。
一天天怎么有那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唱账等于当面点清，后续概不负责。你敢不认账，老娘和你拼了！”
她开始忙着到处找水喝，没功夫想有的没的。
“有没有出息，不走有啥用，得去上告！”
短发售货员正替自家领导控制住一个挠人最凶的婆娘，突然被人背后偷袭，腰部挨了重重一个肘击。
“哪个该死的下黑手！”
她摸摸自己的腰，顿时恶向胆边生。
一呼百应。
那还了得。
这种都算不上认识的关系，没必要过多寒暄，她随手朝前一指，意思是自己要走了。
确实，商店里的人比之刚才又多了许多。
杨真脚步一顿，眼神往他们脑袋上一扫，略带打量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挤到一半，她敏锐发现不对劲儿。
他们商店现在卖货都要求高声‘唱账’了，柜台上大声喊出每一笔交易，当面点清，出门概不负责。
这些激愤分子不会闹出踩踏事件吧。
现在换商店主任挨打，立刻有好些售货员主动冲上去帮忙拉偏架。
饶是如此，她依然用最洪亮的声音哽咽说。
这个时代，打砸本来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她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牌军’，所以才会特地问一嘴。
“开车到牛头沟要多久？”杨真感
“欸——你等等。”布和赶紧喊住人：“我们过正好要去牛头沟，你可以坐我们的车回去。”
杨真独自坐在后排。
那天在牛头沟澡堂子遇上的那两男的。
年初从首都掀起的“一打三/反”运动，整个商业系统自上而下都是众矢之的，被判贪污罪没命的人数不胜数。
不是她想骗警察叔叔，实在是陈武那事不好对人说道。
“所以，你真是蒙族人？”
杨真搭了人家的顺风车，不好太冷淡，两人自然而然从布和与众不同的名字说到了他的民族。
“没错。”布和乐呵呵的：“你是哪里人？”
绿上衣，蓝裤子，和刚才去林业商店疏散人群的公安一个打扮。
刺耳的铜口哨声落在此刻的杨真耳里犹如天籁。
围观群众本来只是在买东西之余随便吃个瓜，没想到这瓜竟吃到了自己身上。
人群里，杨真顺手把靰鞡鞋塞网兜里，头也不回地往外挤。
杨真其实早看见了。
不过公安戴的是大盖帽，而这两人头上是解放帽。
副座上那个高眉深目的英气男人则尽量靠座椅避开，给热情长颈鹿让出空间。
劫后余生，新的烦恼又纷至沓来。
杨真道谢，顺便拿钱悄悄和对方换了两张烟票。
三人已经交换过名字，布和话挺密，是个热情的森警同志，不时和杨真搭话。
“森警长年累月在深山密林里执勤，戴大盖帽不方便，上级听取意见，改成了解放帽。”副驾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突然开口。
先出气再说。
‘一打三/反’的余波还在，但反沾上半点，她保准立马完蛋。
小时来排队抢的布，回家发现两米半的布少了近三寸，儿媳妇劝我算了，我想想大家都不容易那就算了。结果这一下水，嘿——你自己看，缩成什么样了！原本做给我男人的衣服，现在顶多能给我那个刚上初中的小儿子穿！”圆脸大妈越说越气：“你们就是搞贪污，弄些劣等货来侵占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她疼得嘶声痛骂，正想回头看，侧脸又挨了一鞋底子，脑袋硬生生被抽了回去。
“对，砸了它！”
虽然商店并不在打砸范围，但情绪上头了哪里管那么多，毕竟法不责众。
他也学着杨真刚才打量他们的眼神，笃定中带着几分审视问：“外地新来的？”
杨真提着自己买来的零零碎碎站在街角，长舒一口气。
顿时群情激愤。
售货员被打扰了吃瓜挺不高兴，摔摔打打称重。
要不是因为这个死秃头领导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她何必故意当众打架闹开。
她不敢去坐陌生人赶的马车走毛毛道进山回去，她怕狼也怕人。
刚才只是吃瓜，现在是与己相关。
现在已经过了三点半，错过了小火车，她该怎么回去啊啊啊啊啊！
特地选了个和善矮小的圆脸大妈做筏子，没曾想对方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头发给她薅掉扯掉一大把。
“同志，这时候怎么还在镇上，错过车了？”面貌像蒙族人的男的坐在驾驶室里，伸长脖子朝副座窗外朗声笑问。
都是闻讯而来。
“必须赔！不赔咱就不走！”
车里，依旧是布和开车，周见川坐在副驾驶。
杨真半真半假说出自己的来历。
当时其中那个面貌像蒙族人的男的还怪模怪样模仿老大娘叫“来根儿～”，拐了七八个弯的腔调，逗得她回去时莫名其妙笑了一路。
导致时不时像个露馅饺子。
“森警总队的。”布和挺诧异地瞅杨真一眼，示意她看两人身上的制服。
塞进布袋子正想离开时，刚才打架那边突然爆发一阵喧哗。
这话简直是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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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兴安岭当工人〔七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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