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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纶听到他的一声声咒骂,又好像没听到,一心在顾容与肩上拼命挣扎,挣脱束缚,跑回去,拉起宫璟。

    他想到十年前,常母去世前想尽办法将宫璟送到黎王城,就是顾家人的暗中操控,让宫璟认亲宫家,得到首都学习生活的机会。

    一颗子弹击中宫璟装甲。

    天旋地转,视角颠倒。

    遥远的某处地下室,老者虎目直直盯着屏幕画面,久久未发一言。

    “常玖!!”

    重启的安保机器人也给他造成了一定阻碍。

    “我父亲太想得到认可,又太天真,轻易信了别人的话,何夕洛风欺骗了他,所有人都在欺骗……而我……”

    自从爬上这个位置,再没有人敢小瞧他!

    宫璟能代表新阳出战全国高校联赛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比拟的。

    这场爆炸是那么突然,又是那么壮丽盛大。

    整座新阳,整个首都,各个地方。

    他们都看到,看到艳丽的火焰冲上云霄,冲破长夜,刺目火光一如十八年前灿烂。

    “为什么……”

    为什么?

    暗沉眸光轻轻一扫,长臂操起地上的人,扛在肩上冲向大门。

    宫璟莞尔一笑,“傻纪纶,很多事,从你踏出第一步就没有了回头路。”

    纪纶反手掏刀刺去,手腕一痛,他的尖刀被击飞,整颗心随着那刀一齐直直坠落。

    好不容易破坏防盗门跑出来的人,迎面就是更多射击。

    纪纶不解,一边心口泛出酸涩。

    “首长,”连理急忙出声,“歹人还没有全被抓捕,现在出去实在是……”

    机会来了。

    随手就是一枪,惹来他更多骂骂咧咧。

    许多未尽之言,化作眼角滴落的血泪。

    玛德!

    顾容于坐在楼上扶栏上,几乎是完全无视他,注意着纪纶那边的状况,眉心微不可察轻皱。

    他们摔落在图书馆外的草坪,滚出数圈。

    那些人兴师动众袭击新阳,却没想到,这东西一直在他们严密掌控的那个人手里?

    愤怒,更无法止息。

    似乎纪纶总能做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纪纶双眸不可遏制睁大,透着全然的不可置信。

    斯科珀要气疯了。

    那个阴恻恻,自始至终不敢露出真面目见人的人,极尽所有恶毒之言。

    纪纶试图移动头部,看到他的模样,可即便有人垫在他身下做了缓冲,他还是受到一定冲击,全身沉重发麻动弹不得分毫。

    明明脆弱、平凡、不堪一击,他仍然立得堂堂正正,然后出其不意给所有人带来惊喜。

    大口大口鲜血从鼻腔嘴里冒出,宫璟声音再不能清晰,“这…才是他们真正想得到的东西,我……谁都不信……”

    慢了一步跳到楼下的人,飞快窜到宫璟身边,却被宫璟身上爆发的莫名能量弹开。

    “谁让你这么做的,啊?谁允许了你!给我停下,常玖!你的命是我给你的,谁允许你犯贱的!!”

    他声音逐渐慌乱。

    宫璟看着纪纶跳下来,眼里是看穿他们打算的了然。

    “但…不管怎样……纪纶,活下去……活下去,纪纶,你一定会走得…比我更远……”

    “首长,还是等外面都安定下来……”

    “为什么……”

    失去天平一端的那个人,是另一端添上多少砝码也比不上的。

    四周侍立的人似乎不会动作,一个个低垂着头,屏息凝气,不管各自身份年龄和地位如何,拘谨得都像被威严大家长训斥过的孩子。

    “走吧,随我出去。”

    可也是这个人……

    他的金眸熠熠,闪耀着窗外的火光,“很多事,也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像衡弥生,出生带着父母的烙印,永远是父母的附庸,享受了他们的荣耀,也背负了他们的责任,包括仇恨……”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出那样犯规的笑容。

    他的声音好像响在很远的天边,遥远地仿佛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话。

    无数人抬头仰望。

    什么唇枪舌剑,王不见王,水火不容。

    从十几米高的顶楼,摔到最底层的大厅中央。

    远处枪声和骂骂咧咧声不断从高处下移,头顶一暗,一个身影飞快沿着楼檐率先跃下。

    再抬眸,一道长身化为长虹袭来,他避无可避,纵身往后一跃。

    他想再过去,不知从哪冒出的机关蹦出几道铜墙铁壁将他罩住。

    “混蛋……常玖!!把我放出来!你要干什么!!”

    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宫璟跟顾容与联手做戏给他下了个套!

    坚不可破的“女神盾牌”牢牢将爆炸封锁在图书馆内部。

    刀尖就插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板,从他们身下流淌出来的鲜血,浸满了最底下之人的四周,慢慢……渗透到刀尖。

    既不能向前一步,也无法离开一步。

    明明他应该是内里虚伪狡诈,市侩庸俗,外表还要伪装出光风霁月的人。

    “纪纶,”苍白如纸的脸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微笑,好似听到他无声的呼唤回应,“你一定……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我没有看错你。”

    可是再气,他也暂时拿顾容与没有办法。

    纪纶什么都感知不到,听觉似乎已全然丧失,身体一腾空,下意识伸手够地上的人:“会长!”

    无人敢应答。

    装甲被子弹击中的地方,能量运转滞塞最是薄弱,他可以抓住机会偷袭!

    这一眼仿佛含着血泪,令纪纶刺骨的疼。

    就好像他们还是会长办公室里那对赤诚相待的学长学弟。

    “常玖!你这个混蛋傻子笨蛋!蠢笨的家伙!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活该家破人亡,被他们抛弃!!”

    “会长,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吗。”他还在尝试说服他。

    他们一起回家。

    宫璟恶作剧似的语气在他耳边轻轻说:“这把钥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是我不想给他们,你能替我保管吗?”

    他好像说了什么,比往常温柔百倍的嗓音,淹没在一连串爆炸声中。

    纪纶回忆起高校联赛后,宫璟跟他说过的话,不动声色后退,后脚跟踢起宫璟投掷过来后被击落在地的尖刀,握在手心。

    所有人都好像看到,有一个人燃烧了自己,点亮了整个新阳。

    不需要他们应声。

    “结束了,纪纶,这场噩梦。”直到落地那一刻,他都被紧紧搂住。

    纪纶看到整栋宏伟建筑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灰烬齑粉。

    简单的三个字,

    眼泪再也绷不住涌出。

    他节节败退,宫璟则是风卷残云之势,轻易将他击退到楼层边缘。

    防盗门从里面被破坏的动静,也是一连串子弹精准击中各处短路电线的声音。

    好像有十几秒,又好像只有一瞬息。

    怎么会有如此傲慢的男人!

    他比纪纶更清楚,顾容与使用的那些装备威力。

    “真好,有人护着呢。”

    砰——

    一起坠落的还有他们两个人。

    手背覆上温暖,一个冰凉的物件塞进他手心。

    头顶笼罩在整个新阳的蓝光散去,背后的图书馆却竖起了新的屏障。

    “怕什么。”

    他无路可退了。

    装甲消退,他的声音颤抖,几乎张不开嘴出声。

    砰砰。

    老人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轰——!!!

    战场上,不是你一拳我一拳的回合制。

    火花飞溅,一片刺眼。

    相较之下,纪纶面临的压力最大。

    “对不起啊纪纶,冒然将你扯进来……一直都不知道要这么跟你说,是让你保护好自己,还是……还是坚持走你自己的路……”

    在很多人眼里,生命重量的天平两端是平等的。

真的愉悦地笑出来了。

    宫璟温柔的目光还在凝望他:“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纪纶。”

    纪纶低眸检查手环,他的装甲还能维持两分钟。

    染血的Alpha背倚立柱,席地而坐,含笑的眸子低低垂敛,遥望他离去的身影,嘴唇翕合,似在无声呢喃什么。

    顾容与分明知道宫璟一心求死想摆脱他们的控制!

    也看到爆炸前那双金色的,像太阳一样,会发光的瞳孔,逐渐黯淡,无光。

    “我不怨谁,真的……”不管他如何悲愤难忍,絮叨的语气还在耳边,渐渐微不可闻。

    可在更多人眼里,它们天然就是不平等的!

    为什么!

    剧烈的高空坠落冲击力,让那双金色眼瞳血丝尽裂,变成破碎的金日。

    他竟然敢漠视他!

    砰!

    “如果捉着你的手刺进我心口,你会有负罪感……”

    那只手边的手慢慢抚上他头顶,已经痛到极致的人,还在努力扯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

    良久,外面传送的画面切换,在又沉又闷的空气里,响起老者不辨喜怒的声音。

    “十八年前的恶鬼,也敢爬回人间作祟吗。”

    他们双双砸落。

    图书馆中空的设计,让他们这一路下坠过程畅通无阻。

    一声压抑的呜咽不可抑制从喉腔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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