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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翼未死,犹如死人一个。

    他的眼神,让纪纶想到等赵成高来之前,询问他的问题。

    赢肆囚禁他和蓝兰,算是变相保护了他俩。

    “那些老家伙逼得我们四处逃亡,走投无路时,我们发誓,永远不受人欺负。”

    原秘书连理不久前升职赶赴萨洛克, 替代纪纶驻外大使一职, 后者则将在今日归国述职。

    此刻倒映在顾容与瞳眸中的老人,与他十年前来此所见时并无两样。

    时过境迁,助他一臂之力的崇明消失已久,曾经肝胆相照的同伴反目成仇,刀剑相向。

    那长久地吸引着他——老人浸泡

    华雄到底是华雄,两年的磋磨不能磨灭他的意志,也不会让他永远消沉。

    老人那时便是如此老,十年后,依旧如此,没有变化。

    当年的何夕之谷失去了他最满意的孩子,如今,赢翼也让他重复了当年的悲剧!

    顾容与低眸淡扫脚边一眼,老猫受袭似全身炸毛, 喉咙发出低吼。

    砰!

    想不明白,那就算了。

    华雄眼神微变,“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觉得我忘了当年的誓言。”

    可他振臂一呼之时,故人却纷纷目露冷光说,你动摇王城制度,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

    纪纶隐隐听到华雄在呢喃这句话。

    “义父,我的白龙号就在城外。”他想告诉华雄,他们随时可以离开,不用费一兵一卒。

    自小就成了孤儿的人渴望太多,有朝一日权柄在握,他绝不愿意抛下一切,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民”二字。

    和这个国家的高层交涉却无果。

    华雄道:“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引发晋王城革新的男人吗?”

    顾容与身披的暗金华丽督宪斗篷,无情挡去一角暖阳。

    老猫龇牙咧嘴起来。

    大量资源通过长老阁输送出去,王城的平民朝不保夕。

    赢肆和那个何夕老家伙最大的不同,就是绝不为了一个儿子而消沉!

    然后站在擂台上,笑着对底下的所有人说:“如果你们也想当城主的话,就来战胜我吧。”

    唯有华雄眼神依然澄澈。

    “不好。”纪纶一声轻呼,打破凝滞。

    “我们做到了。”

    那位远在天边的老人的悲痛,也成了全国的哀楚。

    “因为他,你说,原来那个位置也不是这么高不可攀。”

    “十八年前你给我们挣回了面子,十八年后,你却动摇了我们的根基里子!”

    少时生性早慧的他不与同龄人做伴,却常常跟随在老人左右。

    他请赢翼回归,原本是怕衡弥生救不出华雄,他自己一人也阻止不了十大王城统一在顾容与手下的趋势。

    “你以为那些愚民会理解你吗!?遑论支持你!!他们只会扒着你的尸体,啃食你的血肉!”

    有变化的是顾容与。

    这是只脾气相当大,也相当尊贵的爱宠。

    大门洞开。

面色煞白,从他身上传出的赢肆声音倒是不弱下风。

    笑嘿嘿摸出珍藏的新型装甲腕表装置,“这玩意是真好用啊!”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人人称道的华雄吗?”

    他知道。

    不过他也不算完全没有任何助力。

    “现在谁还能容得下你!”

    赢翼在,好歹还能让他和他父亲抗衡一下。

    装甲在手,故友如旧,他本可以翻过旧山河,重现凌云志。

    “赢翼!”

    反正他这个位子也是抢来的,用不着顾忌其他人的想法。

    “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 这样的时代, 哪里还需要我这样的老家伙掌事, 年轻人有志气,也不需要我个老头子指指点点,”

    他的声色依旧磁性优雅, “长者日夜操劳,自是精力不足。”

    平淡的言语,字字落地有声。

    为了虚名,拼了性命。

    赢肆早与他分道扬镳,林风吟久居宋王城,与那里的世家斡旋缠身,似乎也被那里的繁文缛礼侵染,不复潇洒。

    他八岁便与其他继承人一起被送到首都。

    可现在赢肆久久未再通过赵成高发声,肯定不是羞于与华雄再对话。

    赢肆自然记得,青年的死,成了全华龙国讳莫如深的秘密。

    他想改变,想争取。

    他说,“父亲,请你……去死吧。”

    纪纶目光一闪。

    无数王城首都的内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眼前一幕,却不是他们担忧的赢翼被赢肆压着打。

    纪纶再看华雄。

    华雄目光闪烁,熠熠生辉,“因为不当上城主的话,我的女人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呀。”

    “可我们又成了欺负别人的人!”

    “我输了,你也没有赢。”

    华雄偷偷摸摸拉着他,用自以为没人听到的大嗓门说,有个女人在我上台前给了我一个东西。

    这就是赢肆执着的东西。

    看似自由的王城人,实则为了供养外省牺牲太多。

    “你说他们愚不可及,没人教他们,他们当然不懂。我从未有过隐瞒他们什么,我也不屑隐藏自己的想法。”

    “日月蹉跎, 力不从心啦。”顾容与宽解他是事务繁忙, 而非年老体衰致于精力消退。

    再说下去,只能是华雄这个满腔热血的人更加受伤。

    只因他喜欢未知,喜欢探究后者心底那湾深不可测的湖渊。

    十八年前,他为什么要当城主?

    华雄深望他眼,叹道:“你错了,阿肆,我的血肉本就是他们给予的。”

    如赤子,如初心。

    直接动手吧。

    可他谋算再多,也需要一个继承人传承他的意志。

    甚至一点不在意自己仪态不整接待他, 何夕之谷却不能不有数。

    他的神色,已不忍让人直视。

    纪纶连忙控制住赵成高,让他在前带路,赶往赢肆所在。

    老人似乎永远睡着了, 顾容与随人进来时,他腿上盖着毛毯,上面的老猫也在慵懒地睡着。

    赵成高勃然大怒:“没出息的东西,这个废物,废物!”

    老爷他……似乎永远超越不了这个男人。

    啊哟小少爷,这可不是我的本意啊,都是老爷控制了我!

    晋王城之变后,他们名为在首都进修学习,实则与质子无异。

    隐藏在赵成高背后的赢肆气喘吁吁,像是久久未平复怒气。

    明明有那么多富裕的,只要分出一点,百姓们就能好过很多。

    “你早就输了,阿肆,就在半年前,你的儿子抵达边境前线军队,就注定了你要被人反抗下台。”

    “当然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总不能让我的妻儿继续颠沛流离地跟我活着,所以就想着,去挑战吧,打败那个地位最高的男人就好了。”

    自十八年前何夕洛风去世,养在何夕之谷膝下, 那份亲近程度,甚至比靳恩还要深厚。

    难道……是赢翼和他斗上了!?

    “唉,又是一个冬天, 年纪越大, 精力越是不够用喽。”

    “他们不懂的事情,我就一件件教他们,他们不支持的,我就做给他们看。”

    “就……因为一个女人?”

    “我从未忘记过一丝一毫!”

    第115章 逆鳞 也许他会被纪纶吸引,就是命中注……

    他当上城主后,才知道城主也没有那么自由。

    还是熟络亲近的交谈,和蔼亲切的长者,话锋却骤然微妙。

    躺椅慢悠悠摇晃, 冬日朝阳洒落一片温暖。

    不能听话的儿子就是死了一样!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哪怕一点让步,他们都不愿意。

    “好孩子。”华雄按抚了他肩膀,表示他明白。

    华雄有时候想,他们要那么多干什么呢?

    “即便他们视你为逆贼!”

    所以没有计划,没有军队支持,就这样凭自己的实力去了?

    华雄无话可说。

    正是因为那个老者的漠视,他们才有了乘胜可击,夺得城主之位的机会。

    “您就是我的榜样。”

    华雄摇摇头:“你觉得是他错了吗?他只是替你赎罪而已,父亲做错了,儿子得弥补。”

    一时的低迷过后,神色重新振作。

    凌厉的轮廓与剑锋辉映,寒光划过地上赢肆的脖颈。

    靠着自己的双拳,一举掀翻那个高高在上的战国城原城主。

    引他进来的新秘书上前抱起老猫, 快速而无声地退出房间。

    连儿子都不认同的父亲,他要怎么成功呢?

    话出口,他自己打自个一下嘴巴。

    能和他同行的,竟然只剩下一个蓝兰。

    少年黑发垂落,背身低头,看不清的晦暗神色。

    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和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多费口舌。

    “历史会宣判我的无罪。”

    一个接一个敌人蜂拥而上,直到……再无人敢挑战他!

    “是永远, 还是曾经?”

    华雄眼中似是燃烧着汹涌的火焰。

    六钧弓,八尺枪,当年立志未曾忘。

    赵成高再无力支撑,全身泄力般倒下,背后已无人给他传递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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