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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辈来责骂她,她就躲到老屋去,跟相雪秋一个房睡。

    忆起这份信任,她在河边才没有彻底崩溃。

    薛采青是过后才想到纪纶的深意。

    能给她提供理智分析的相雪秋不在,能果断做出决定的纪纶也不在。

    听着柳芽的话,大家似乎都想起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他虽然有指天骂地,抱怨自己一个首都有大好前景的三好青年, 为什么会沦落到跟一帮村民背井离乡, 吃这番苦。

    与之相反,看着强大能打的她,心灵的痛苦和挣扎却一日比一日深。

    罗锣大概是不需要听她说什么的。

    对这样的话,她信又不信,跑去扒老屋的围墙,偷看里面的人在院里写字。

    “采青,我们听你的!”

    她觉得这个女人是另一种厉害,明明不会打架,却能让这么多人怕她,是她会魔法吗?

    随身携带的财物没有被夺,儿女们也还在身边。

    原本就是公平分配的食物, 薛二哥去抢别人的饼,跟前两天想以强欺弱抢夺他们的那些流民有什么两样。

    那是大家都不敢回忆的噩梦。

    “还是你们想把更多强盗吸引过来,用命跟他们拼搏!”

    她很担心薛采青的精神状态,如果薛采青撑不住了,他们这支队伍也很难维系下去。

    真正行动起来, 他还是尽心尽力帮着她组织救人, 管理队伍, 甚至现在还能看到他穿梭人群中插科打诨, 调节气氛的身影。

    沉默的人渐渐低下头。

救个小孩被压伤的,已经三天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

    是他们撑不住先倒在路上呢,还是他们先找到一个能容纳他们的安全场所。

    女人的声音响在身后问她,“你也想学写字吗?”

    人群中罗锣率先起哄,引来更多人响应附和。

    一直活泼开朗的人,突然不会笑了。

    有一天,这个身影停留在他们村庄,不仅久久没有离开,还把很多新鲜的东西带给了他们。

    她也想去上学读书,做别人的学生,但她没有柳芽的容貌,珠茉儿的乖巧可爱。

    换成其他没有人庇护的队伍试试,那是人人麻木,理智尽失。

    即便走出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

    这些人……这些对她恭维颂德的人,明明几天前还是杀人的侩子手,一转眼就成了需要她保护的对象。

    她要将所有恨之入骨,失望悲愤的心情收起,换成大义凛然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她不是不能做到,但那真的很难。

    薛采青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时候的雪秋姑姑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嘴笨不讨人喜欢,还会跟家里的兄弟打架。

    如此村霸的生活过了四年,终止在她十岁那年。

    明明她的家人全部忘了她,独自逃生,两个孩子也被族长一家带走,她一路却只字未提对他们的担忧,更别说关心。

    哗然的人群开始沉默不语。

    “扔掉所有打捞来的财物,只留衣服食物和部分钱财!”第二天一早,她振作精神,宣布了这个决定。

    他们得不到她的偏袒,她也不会允许。

    薛采青本来想找时间跟他谈谈, 一天拖一天, 最后不了了之。

    和战国城的铁矿,汉王城的玉石一样,晋王城的农产品也是支撑华龙国的重要资源。

    现在他们只能往北走,期冀抵达晴川首府,能获得一寸自由呼吸的空间。

    如果不是薛采青和罗锣柳芽提醒警告,组织逃难,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走不出鲤鱼乡。

    他们上不着天,下不沾地,仿佛悬在中间找不到一个支撑点。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需要听别人的话然后执行。

    纪纶大概早有预料,料到相雪秋有准备才敢跟着跳下去。

    哪怕自己没有装甲,体力不足还孤身一人,不像其他人拖家带口有伴有扶持,她还能跟上队伍,一边帮着她整顿人心,管理分配食物。

    在意太多会让自己过不好,这是她生长到现在明白的道理,也是薛采青应该明白的东西。

    那么浓重的东西,轻飘飘就被所有人若无其事揭过去了。

    现在,她是领导者。

    她还太小不知道这些,唯一在乎的就是村里多了学堂,而村后那个让讳莫如深敬畏的女人要收学生了,大家争抢着上门。

    薛母等薛家人在这样的团结面前节节败退,如斗败了的公鸡抬不起头。

    女人的声音说,“我不在的日子,雪秋可以拜托你照顾吗?”

    薛采青看到那些船上都装满了货物,来来往往非常忙碌。

    可以说,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灾难把他们一夜暴富的美梦惊醒,金光闪闪的财宝变成了滔天洪水。

    “你们要因为这些东西拖累行程,困死在这吗!”

    队伍有她和罗锣这两个尖兵的威慑,也能减少和大部分难民队伍发生冲突的几率。

    在洪水山洪泥石流等一系列接踵而至的灾难中死去的人,上没上天堂不知道,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一定活在了地狱。

    她没有一刻不自责歉疚,对不起曾经被摁在地上无能为力的自己,更对不起在她眼前跳下去的相雪秋和纪纶。

    最后唯有沉浸其中想不通,又要担起责任的人最煎熬。

    “那就扔掉它们!把这些你们用良知换来的东西……全部扔掉!”

    吵架一方是她的亲生母亲, 起因是她刚刚多揍了一拳的人, 那是她兄长。

    “这孩子太孤僻啦,我还是更放心我们小采青啊。”

    当夜,薛采青梦见一个白褂身影,她穿梭在鲤鱼乡迷蒙的雾气中,神秘优雅而美丽。

    他远比所有人想象的乐观。

    打架的本事女人是不会,但她可以学,也能教。

    薛采青在默默发狠下赌,她身后那帮人也不吝啬赌博的魄力。

    罗锣因为家里开超市要进货知道,这些货物都是往外省送的。

    她想了想说,“我想学打架,揍翻欺负我的人。”

    不管他出什么事,不要忘了春季开学。

    这些天,是多亏了薛采青保护他们,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吃着温饱食物休息。

    每到一个地方,当地居民都在往外跑,他们也只能拖起沉重的步伐继续迁移。

    受着所有人赞颂的人,没有一丝笑颜。

    薛母不敢像以前一样当面教训她, 和她的一帮亲人骂她白眼狼,帮着外人打自己哥哥。

    不管他们将大量财宝藏在了哪里,总之,没有了这些身外之物的负重,他们的移动速度加快不少,一天的行程抵得上前三天的总和。

    果然,这场浩劫冲垮了无数人,却没有冲垮柳芽,她在在绝境中反而迸发出惊人意志力。

    “不要胡思乱想,想些有的没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只要我们还活着,谁也不能打垮我们。”

    这条路要走下去,势必要有人保护和带领,没有人庇护薛采青合适。

    薛采青记得纪纶进去老屋解救相雪秋前,特意把她叫到一旁嘱咐。

    柳芽也发觉了她的沉默。

    这次跟薛采青有更直接脱不开的关系。

    薛采青做主,

    柳芽再三劝慰,势要让薛采青打起精神。

    最重要的那个决定者,虽然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却早在揍自己二哥时就摆明了态度。

    鲤鱼乡的十几户人家自然不愿,她却执意而坚决。

    斗赢了的柳芽心满意足,冷哼一声拉走薛采青。

    如果他这个班长没回来,就靠她把罗锣送回首都去了。

    薛采青想的那些东西,她不是不能猜到一二,但她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甚至觉得薛采青矫情。

    为了掠夺一点生存资源,人是可以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但船只都被军队征用,大群难民堵在河边过不去。

    柳芽听到就跟他们争论起来,说她公正无私是在维护队伍的秩序。

    在她的指导下,薛采青打架的本事飞涨,很快村里那些男孩子全被她揍趴下,村里的大鹅狗子都不敢惹她。

    一夜之间,家园被毁,前路不知何方,曾经以为可以依赖的乡绅族长,自己拖家带口,卷了所有家产,弃他们而去。

    对,就是出于利益考虑,不是什么朋友情谊。

    无视路上的饿殍遍野,第十天他们到了一个渡口,过河就能看到首府城头飘扬的旗帜。

    也没有人再为了拾捡财物而坠入洪水之中。

    湘水大面积发水后,遍地都是支流,涨涨落落没个截止,他们的路途也像没个终点。

    在她眼里,她薛采青是很靠得住的人吗?纪纶也是这么想她的吗?

    她反而活回了自己。

    可惜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看到的外面情况都不容乐观。

    以前她就觉得,如果是柳芽拥有她的教育和从相素节姑姑那里得到的资源,一定会做的比她更好。

    可世事无常,他是不是也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才会有此嘱托。

    大家都说,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孩子。

    队伍中又有人吵了起来。

    就像她那些血脉相连的亲人关系一样,不能割舍,也不能撇下。

    她忍住没有这样问出来,女人却已经被她逗笑,把屋里的相雪秋引了出来。

    整个鲤鱼乡甚至偌大的晋王城,从那天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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