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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一旁的板房里快步走出来,边走脸上边堆起笑容,“梭温老板!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位是……阿垚老板?啊……久仰久仰!”

    几个矿工正在深处用风钻打眼,噪音震耳欲聋。

    入口简陋只有个木杆做的拦车杆,旁边搭了个窝棚算是门岗。

    何垚点点头,走进堂屋。马林和昆塔还在忙碌,电脑屏幕上是正在剪辑的宣传片画面,正是钱庄业务的情景演示。

    检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矿洞出来时,两位安全专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两位安全专家也点头,“我们也觉得不对劲。废弃坑道封堵很正常,但他那个反应……太紧张了。而且,按照矿场的一般布局,那条坑道的位置,不应该是完全废弃的。”

    他笑容热情但眼神闪烁,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通风情况怎么样?”专家之一大声问巴沙。

    “图纸……图纸有的,在办公室,回头拿给各位看。”巴沙额头上开始冒汗。

    坑道狭窄,头顶不时有水滴落。

    粉尘弥漫,几乎看不清人脸。他们看到巴沙带着一群人进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安全无小事!”梭温寸步不让,“今天我们能在这里检查,是因为还没出事!万一出了事,就是人命关天!损失点钱,总比丢了命强!新规写得清清楚楚,安全不达标,必须停产整改!没有商量余地!”

    梭温已经等着了,身边跟着四个穿着管委会制服的人,还有两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乌雅派来的“安全专家”。冯国栋也在,正和那两人低声交流着。

。

    看到梭温和管委会的制服,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抬起拦车杆。

    巴沙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好!不过洞里正在作业,比较乱,各位小心脚下。我让人拿几个安全帽来。”

    何垚默默看着,听着两位专家不断指出问题:照明不足、通道标识不清、没有应急物资存放点、矿工使用的工具老旧且缺乏保养、甚至没有见到瓦斯检测设备……

    地面作业的矿工们已经收工,聚在一起吃饭,默默地打量着这群“上面来的人”。

    走到坑道深处一个岔路口,安全员忽然停下,用手电照向一条黑黢黢的、完全没有灯光的支道,“这条坑洞通向哪里?为什么封了?”

    坑道很深,手电光只能照到十几米。里面似乎堆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这种简易通风,对于这种深度的矿洞来说根本不够,粉尘和有害气体极易积聚。

    空气中除了尘土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带了,按照新规里安全生产部分逐条列的。”梭温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够详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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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手里的清单上,已经画满了叉和问号。

    两位“专家”拿起看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秦大夫的提醒和寨老的担忧,如出一辙。

    巴沙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梭温老板,这……这停工损失就太大了!你也知道,我们小本经营……能不能通融一下?边生产边整改?”

    看到车队,窝棚里冒出两个懒洋洋的守卫。

    梭温将检查结果汇总,递给巴沙,语气严肃,“巴沙矿主,问题可不少啊……支护、通风、消防、用电、工具安全、应急措施……几乎每一项都不达标。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按新规,你必须立刻整改!在整改完成并通过复查前,这个作业面必须停止开采。”

    安全帽拿来,是那种最老旧的藤编内衬加硬塑料壳的,有些已经开裂。

    他看了一眼冯国栋。

    洞里比外面阴冷潮湿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隐约的硝烟味。

    “冯大哥,这两天找两个机灵点的,远远盯着这个矿场,尤其是晚上。”何垚道:“看看有没有异常动静。不要打草惊蛇。”

    巴沙的矿场,可能不只是安全不达标那么简单。

    “废弃巷道也需要定期检查和维护,防止坍塌或者有害气体聚集。”安全员严肃道:“按照新规,所有坑道,无论是否使用,都必须登记在册、有详细图纸。”

    车子驶回香洞镇时,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梭温老板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我们改,一定改!”

    巴沙连忙和两位专家握手,嘴里连声道:“欢迎指导!欢迎指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巴沙搓着手,“是是是!回头就让他们弄。这不是赶工期嘛……”

    何垚走近那被封的坑道口,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几十个矿工正忙碌着,推车的、打钻的、搬运的,个个满身矿尘,看到突然出现的车队和明显不是矿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又警惕地张望着。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打开头灯,跟着巴沙走进矿洞。

    “巴沙矿主,我们先看看洞里面的情况吧。”梭温直接进入正题。

    支护的情况比洞口更糟,很多地方只是随意支了几根木头,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没有支护,岩石裸露,裂缝清晰可见。

    离开医馆,已是中午,何垚匆匆吃了点东西,便赶往与梭温约定的地点,准备去那个变来变去的矿主处进行检查。

    何垚并不意外,改革触动利益,必然伴随杂音。

    看到何垚,梭温迎上来低声道:“矿主在香洞开矿十几年了,规模中等。以前跟波刚走得不算太近,但也没少沾旧规矩的光。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十有八九不对劲。”

    马林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大多数是好奇和期待,问什么时候能存钱、贷款的不少。也有几个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规矩越多,捞钱的门道越隐蔽’,不过也就自己嘀咕两句散了。昆塔都录下来了。”

    “那条被封的坑道有问题!”冯国栋忽然开口,“我闻到了点特别的味道,不像普通矿洞里的土腥味。”

    “巴沙矿主,客气了,”梭温不咸不淡地应着,“按管委会通知,今天来进行安全生产检查。这两位是管委会特聘的安全专家。”

    每指出一处,巴沙就点头称是。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但那种敷衍和急于应付过去的姿态,瞎子都看得出来。

    两个安全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

    “通风?有啊!”巴沙指着巷道壁上几个碗口大的塑料管,“用鼓风机往里送风呢!”

    这就是矿主了。

    巴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三天后,我们会来复查。”梭温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整改不到位,管委会将有权处以罚款,甚至延长关停期限。”

    听了他们的话,何垚沉思起来。

    一行人乘坐两辆皮卡,朝着镇子东北方向的矿区驶去。

    冯国栋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车子直接开到了矿洞前的空地上。这里杂乱地堆放着矿石、工具和废弃的矿车。

    “明白。”

    巴沙眼神闪烁了一下,“哦,那条啊……是老坑道,早就废弃了,里面不安全,就封起来了。”

    只看这第一眼,隐患就不少。

    “今天街面上对公示的反应怎么样?”何垚问。

    空地上没有任何消防设施,电线拉得乱七八糟,几个矿工正就着地上的积水坑洗手,水浑浊不堪。

    回到老宅,蜘蛛立刻迎上来,汇报了下午学徒初试的情况。

    “送回木阿婆那儿了,秦大夫开了点安神的草药。马粟哥暂时在那边陪着。”

    “现场看了就知道。”何垚道:“检查清单都带了?”

    “一共十二个人参加。按您说的,考了认字、算术,还有一道情景题。问:如果看到伙伴偷偷拿货栈的东西怎么办。”蜘蛛条理清晰地说道:“认字算术最好的有三个。情景题……答案五花八门,有说立刻报告的,有说先劝说的,还有个说假装没看见,私下再问。我按您说的,都记下来了他们的反应和做题时的细节……”

    那坑道口用几块木板和废矿车堵着,上面落满了灰。

    何垚打量着这片矿场。

    安全员走到一处作业面用手敲了敲顶板,又仔细观察岩层的走向和裂隙,“这里的岩层不稳定,应该加强支护。要不然就只能暂时停止作业。”

    “做得好,”何垚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名单和记录给我,我晚点看。荣保怎么样了?”

    “这个巴沙,不会老实整改的,”梭温叹了口气,“我太了解这种人了。能拖就拖,能省就省。今天答应得痛快,是怕我们动真格的,当场封了他的矿。回去后,指不定想什么歪招。”

    只要这杂音不成主流,就不可怕。

    矿场位于一处山坳。车子驶近便能听到机器轰鸣和隐约的敲打声。

    矿洞入口黑黝黝的,像巨兽张开的嘴。洞口支护用的是简陋的圆木,有些已经明显变形。

    离开矿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车子里气氛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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