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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瑞吉送林阿伯和依杏掌柜下楼,梭温在走廊里与阿强的女助手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个名叫南英的手下,似乎正在分派今晚的住地安排。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尤其一整晚都没有阿姆他们的任何消息。

    瑞吉调来的装修队分三班倒,夜班刚撤,早班接上。

    “今天下午对巴沙矿场的正式查封文件刚送

    那片争议区所在的山林,此刻已经完全融进靛蓝色的天幕里,看不见任何轮廓。

    摸纸张的质地,摸印刷字体的凹凸,摸一个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轮廓。

    她带着一块便携白板和一套彩色记号笔,占据了便民角靠窗的那张小桌。

    她把样表小心叠好,塞进购物兜底层,压在那两条干鱼下面。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萌发前清苦的气息。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就这么定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坐标上,丈量着与黑暗之间的距离。

    所有人都一个心思,就是让钱庄顺利开张。【沉浸式阅读体验:忆悟文学网】

    何垚没有回应那个目光。他低头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风有点大,但并不冷。何垚索性一个人蹲在货栈门前的台阶上,远远就还能看到未来钱庄此时此刻的灯光。

    苏敏低头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巷口传来马粟招呼夜班工人的声音。

    “没有,”冯国栋顿了顿,“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按计划,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潜伏。那个区域没有什么信号覆盖,通讯设备只收不发,除非行动或撤离。”

    何垚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阿姆那边有消息吗?”

    “存钱……有利息?”老妇人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山区口音。

    “我算完了给你答复。”她说。

    那目光很轻,只有短短一瞬。但何垚读懂了。

    其中四位明确表示近期有存款意向,但都在观望;两位咨询汇款业务,一位是为女儿在仰光读书汇生活费的母亲,另一位是准备给腊戌老家亲戚寄钱的矿工;只有一位问到了贷款……就是那位布庄掌柜依杏。

    何垚沉默了几秒,“矿区复查,梭温那边进度如何?”

    “我回去想一下。”她说。

    “信贷细则,”阿强经理开口,“年息九厘暂定。一年期评估通过后,再推三年期。”

    她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洗干净的化肥袋改的提兜,里面装着两条干鱼和一小包盐。

    然后转身,佝偻的背影像滴落入河流的墨,慢慢融进主街熙攘的人流里。

    何垚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何垚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三班倒,”瑞吉答,“够了。”

    辗转反侧间,时间还是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六点钟。

    密密麻麻的加减乘除,数字旁边有用木工铅笔打的草稿,有些被涂改过,有些被圈起来。

    宜开市、纳财、嫁娶、入宅。

    所有人都看向阿强经理。

    暮色正在一寸寸淹没远山。

    早早的,钱庄选址的工地上已经响起敲打声。

    她在白板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个在这片土地上从摆地摊起步的女人,用八年时间一寸一寸垒起自己生计的人,第一次看到一个合规、透明、利息可算的贷款产品。她不敢相信,所以算了三遍。

    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装修十五天……来得及?”阿强经理问。

    议题从业务范围扩展到客户分级、从安保方案细化到钞车路线、从学徒选拔标准聊到未来与货栈便民角的汇款联动。

    灯笼在他头顶轻轻摇晃,光晕在石板路上画出一个边界模糊的圆。

    阿姆小队此刻应该已经穿过这个圆所无法触及的山林了吧。

    巴沙矿场的封条完好。会卡治安队的车辆仍在镇子东北方向徘徊,但数量从三辆减少为一辆,其余两辆今晨驶离。

    何垚最后一个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望向镇外东北方向。¨c¨s^x′s′.¢n_e*t~

    那是冯国栋今早临走前无声无息塞给他的。何垚看见了,不过并没有点破。

    距离今天,还有整整十五天。

    上午十点,阿强经理在老宅堂屋召开了资方团队的内部会议。

    “是。”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坤桑接过图纸,视线在标注了“隔离区”的位置停留片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距离,像在丈量某种他早已熟悉但必须重新计算的东西。

    “您想存多少都可以……”南英把一张样表推过去,“这是存单的样子。您看,这里写名字,这里写金额,这里写日期。您的名字是?”

    傍晚五点半,当瑞吉再次确认装修团队入场时间时,寨老抬手止住了话头。

    没有篝火、没有热源、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痕迹。

    “开业的日子,”他说,“定在哪天?”

    “年息九厘,按等额本息法逐月归还。这是小额生产性贷款的利率草案,还没有最终定案。依杏掌柜可以带回去算,有任何疑问,随时找南英。她汉语缅语都通,算账比大多数人都快。”

    但她保留了那张样表,托人送回了这张条子。

    他蹲在刚砌好的地基边沿,用木工铅笔在地砖上画线,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

    苏敏摊开一张手绘的钱庄功能区平面图。图纸是昨晚熬夜画的,用铅笔勾勒出营业厅、金库、办公室、员工休息区的大致布局。

    说是内部会议,其实只有五个人……阿强经理及三个手下,以及被拉来“旁听”的何垚。

    苏敏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南英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折出一道折痕。

    内部会议很随意和短暂,近中午的时候就就结束了。

    马粟给她腾出位置,又倒了杯热茶。

    依杏接过样表,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神情里的试探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仍在观察的谨慎。

    “人员培训呢?”

    纸上是一道算术题。

    包括马粟在内的小子们基本都去了阿强经理的钱庄帮忙。

    那不是一道算术题。

    “十五天白班夜班一起上,理论实操各一半,”阿强经理的女助手推了推眼镜,“柜员岗能达标。主管岗需要再延训,但不影响开门。”

    堂屋的门开着,蜘蛛蹲在门槛边修理门闩,手边的工具桶里藏着一支用油布包好的手枪。

    就在几人商量着中午对付一口的时候,冯国栋回来了。

    老妇人没回答。

    阿强经理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份样表,推到依杏掌柜面前。【超自然悬疑小说:百文斋】′j_c·w~x.c,.!c+o-

    南英用同样的口音回答她,“有。不多,但是有。满三万块起存。”

    寨老看着那个日期,没有说话。

    货栈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灯。蜘蛛蹲在台阶上,膝头摊着那个本子,铅笔停在纸上,许久没有移动。

    南英目送她走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他顿了顿,“南英,你亲自负责依杏掌柜的对接。”

    阿强经理的手下南英,九点钟出现在货栈便民角。

    未来几天的时间里,诚信货栈的便民角就暂时交棒到她手上。

    南英汇报上午的咨询情况。两个半小时,七位咨询者。

    明线要亮,要稳,要在所有目光注视下一寸一寸往前推进。

    阿姆小队应该已经到了。

    “他们在撤,”冯国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不是全撤,是在收拢阵线。”

    南英起身请她坐下。但她只是摆了摆手,继续站着。

    写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把“免费”两个字加粗描了一遍。

    第一个前来咨询的是个穿褪色蓝布衫的老妇人。

    寨老的目光落在何垚脸上。

    那个动作不是在看,是在摸。

    她低头,粗糙的手指落在样表空白处轻轻按了按。

    这是问他要不要往后推,要不要等争议区那边阿姆的侦察结果。

    阿强经理的目光却在何垚脸上停留了片刻。

    “金库位置在这,”苏敏用笔尖点着图纸西北角,“不与任何外墙体相邻,不临街,不临巷。进出口两道门,中间隔离区,坤桑那边的方案需要配合这个设计调整。”

    南英道谢,但并没有立刻喝。,+新?!完?本&a;+神?站?%? ?最t31新^a章-节°%更/??新£$?快?¢¨而是把白板支起来,用缅文和汉文写下两行字:

    老黄历里凝聚了古人的智慧。

    香洞的日常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铺展开来。

    “三万块……”老妇人重复。

    会议室安静下来。

    “隔离区宽度一米二。”他开口,“够。但门要改成侧开,不能推拉。推拉门在紧急情况下可能卡死。”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腊戌做过好几年店铺装修,去年因乱搬来了香洞。

    何垚站在货栈门口看见了全过程。他没有过去,只是对马粟道:“便民角多备两把椅子,要带靠背的。”

    “她今天没来,托人带了张条子。”南英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推到桌面中央。

    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冯国栋将带回来的消息同步给了何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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