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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在别人眼里,林一一是个安静的小绵羊,那么在沈彦希心中,林一一就像一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鸟。

    走路习惯性地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小小的——这是许多人对小学时期的林一一的评价。

    “为什么她不和她爸姓,也不跟她妈姓。”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等孩子大了,慢慢就会懂了。可是林妈妈殊不知,在一个小孩进入幼儿时期便接触到了这个世界阴暗的一面,或者说人性的另外一面。

    在沈彦希的印象中,或者说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林一一就是那副什么也没关系的模样。不计较,不抱怨,好似什么都可以忍让。

    那一年,那个夏天的炎热还没结束的时候,当林一一被大家盯着看的那一刻,她第一次也觉得自己好奇怪。

    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虽然被继父宠得不行,却也十分喜欢黏着她这个姐姐。

    不知道是一些人的习惯,还是约定成俗的一件事,当什么还不懂的小孩子刚进入幼儿园后,老师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让每个孩子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叫什么、多大等等。

    “我和你一起剥吧!”说着,沈彦希便坐到之前王家赫坐的小凳子上。

    一个小屁孩,就喜欢看一些姐姐不爱的动画片,仗着是家里最小又最受宠的小孩,每次遇到自己想要看的电视基本上都不会让着姐姐。

    因为成为了班里的特殊孩子,班里几个调皮的孩子也开始寻思着欺负林一一。

    “嗯,阿弟说他想吃,正好菜园里的毛豆太多了。”林一一看了一眼沈彦希,便又低着头继续剥着手里的毛豆。

    因为学前班只有一年的时间,所以除了玩,一些基本的学前知识还是要学习的。

    林一一的继父——王国强,在林一一将要去填志愿的前一天晚上,说了一句让她没有退路的话:一一,你要想清楚了,去县里读书可不是我们这个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

    小小的年纪,没有同情,有的更多的是好奇,或说一种对未知事物的奇怪吧!毕竟在那个四十几个小朋友的班级里,就她不一样。

    还能说些什么,除了惋惜、心疼,那一刻沈彦希还有一丝淡淡忧伤的感觉。

    “怎么,中午又吃毛豆?”

    就这样出于本能的保护,在入学后的第一天,林一一就和全班同学有了距离。

    沈彦希也是后来明确自己的心意,悄无声息地把林一一说的这个事当作了一个约定。

    那是1999年的秋天,那时的几万块可是不少钱。关键那钱还全部都是借来的,也因为这钱林妈妈后来选择嫁给了一个村里比她小七岁的男人。

    当然,林妈妈江世萍不忙的时候会自己做一些家里的事,那样的话林一一就可以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所以,当听见林一一不能去县里的高中去上学,沈彦希心里除了难过,还有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起床、烧早饭、洗衣服、喂猪、给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等她爸妈从地里干活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再收拾锅碗。

    没有什么办法,只要自己跑得够快,那么别人便欺负不到她。

    为什么没有一个老师能够考虑一下孩子的家庭成长情况呢?

    放学回到家里,林一一当然第一时间去问了林妈妈她的问题,可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算起来,沈彦希和林一一认识也有十多年的时间了。

    所以,不怪大家对她议论纷纷,更不怪她所经历的一切。而是有些事情的发生就是那样循序渐进着,又毫无征兆。

    那时最绝望的莫过于林妈妈,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还以为有希望的,没想到花了几万块钱下去最后却被医院告知:早点回去准备后事吧!

    如此,去镇上的明德一中就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那对于他们这样一个贫困家庭来说,确实可以减轻很多负担,重要的是林妈妈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出去做体力活了。

    听说林一一要去镇上上高中的事情,沈彦希回来第一时间便去找林一一了。www.cuiyuge.com

    “听说,她爸爸不是她爸爸……”

    就这样林一一在学前班的开始两三个月,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活动。

    “你是为了林婶才没去县一中的吧?”在两人低着头一起剥毛头的间隙,沈彦希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倘若时间允许,她便可以和弟弟看一会电视,然后快到点的时候再去准备烧午饭等一些家务。

    江世萍生王家赫的时候已然高龄,又加上没有坐好月子,所以她的身体便从那个时候落下了一身毛病。



    “你小孩子家家,别听别人胡说八道,什么你爸爸不是你爸爸,你再说你看我怎么揍你。”吃着饭的林妈妈选择的不是解决林一一的疑惑,而是命令她不许再胡说八道。

    事情发生的时候,林一一还什么都不懂,可等她懂事的时候她已然称呼另一个人为“爸爸”了好多年。

    当然,不说去县里一年需要花费多少,而是以林一一的分数去镇上的明德一中就可以直接免了高中期间所有的学费。

    “你不是说要和……你那些好朋友一起读高中的吗?”原本沈彦希想说的和他一起上高中,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她是大家眼中的另类,就是那一天、走进班级的第一天,很多时间里她害怕地只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其实,林一一也是习惯的,在她看来,时间总会有的,那些她想看的一些电视也总归能看到。所以,不争不抢,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么一句话。

    那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她更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和大家不一样。一瞬间,她对好多事情都疑惑了起来。

    在林一一不到五岁的时候,林爸爸林开森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倘若这一天不忙的话,那么她就休息一下午,到了傍晚的时候再准备晚饭。好在晚上就是简单煮个稀饭、剩下的基本都是等大人回来自己忙。

    “听说她爸爸去世了……”

    那一天,当沈彦希看见林一一那么瘦瘦弱弱的一只,坐在她家门前那棵梧桐树下剥毛豆的时候,那些原本他想要质问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许是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情,沈彦希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还有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再后面报告打多了,那个唯一带她们班的老师还会觉得不耐烦。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呢!一向活泼开朗的小一一就那样慢慢在别人的议论声中慢慢变得沉默了起来。

    八卦不只属于成年人,更属于每一个年龄段。

    不是没有告诉老师,可是老师往往都是简单批评两句就算完事了。

    那就是后来林一一的继父,王国强。一个爱喝酒的人,酒品算不上多么糟糕,但酒一喝多了,就喜欢骂人、甚至偶尔还会动手。当然,那是后话。

    “傻丫头,怎么就那么傻呢!”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沈彦希心里更是心疼。

    “她竟然没有爸爸……”

    不过,虽然自由,却还是要照顾那个小她六岁的弟弟。

    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好似某些事情就被注定了一样。不是不能争取,而是被赤裸裸的现实压着无法反抗。

    林一一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可妈妈不是让她选择忍耐就是让她自己去找老师。

    后来,林一一选择了沉默。打不还口,骂不还口,放学没事就第一时间往家跑。

    “也没有都去啦!还有晓婷、宣萱和文静也去了明德一中。”

    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林一一就那样成为了别人眼中不一样的小孩。

    林妈妈原本想着出于对她的保护,所以一开始便教她称王国强为爸爸,并且很多事还都选择了不告诉她。

    当时,林妈妈想着的是孩子还小,与其给她解释那么多她听不懂的话,倒不如等孩子大了自己去明白。

    那是沈彦希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年暑假里的一天,林一一说过的一句话:彦希哥,我会努力考上你们学校,然后和你一起上高中。

    原本林一一应该过得很幸福,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爸爸和妈妈,可惜事与人违。

    说起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每年放寒暑假的期间,林一一的日常生活都差不多,除了完成自己的作业,剩下的时间里就是重复着差不多的家务活。

    当然,看电视的时间除外。

    这是实话,可没有人知道在选择志愿的那一刻,她心里有多难过。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我是为了自己,我就是想到以后要像你那样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实在受不了……”

    林一一不是没有想过去不了县里,可当叫了那么多年的爸爸说出来那句话时,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到一个黑洞里一样。

    其实,那个时候幼儿园还没有,上一年级之前会待在学前班里,一边学一边玩。只有一年的时间,所以叫做学前班。

    “嗯,让他给我一起剥豆子,他剥了两颗就说手疼,怎么也不愿意剥了,估计这会在看宝莲灯呢!”

    毕竟一开始就是叫的爸爸,难道这个时候告诉她那个人不是她爸爸,说她其实有自己亲生的爸爸。如此,还能让王国强继续待她这个闺女好吗?

    “小赫在屋里看电视呢?”

    当然,刚开始林一一有选择回去告诉林妈妈,可是回应她的却是:那些小朋友就是太皮了,和你玩玩的,别什么事都要和别人计较,不然什么小朋友还怎么愿意带你玩……

    慢慢地,一个原本简单快乐的小孩,脸上悄悄地出现了一丝不属于她那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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