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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有残疾的大伯,易躁易怒的大伯母,痴傻丑陋的堂哥,心思深沉的堂姐,还有年幼无知爱哭爱闹的堂弟。

    爸爸走了,哥哥也走了,支撑她的那口气也跟着散了。

    她眼睁睁看着明庭往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走远,直至消失。

    爸爸当初拼了命也要从山里走出来,她不可以就这么回去。

    “不,不要带走我的爸爸,求求你。”

    他无意识皱紧了眉,任由舒遥如何拉拽也不言语。

    冷峻凌厉的面庞,咄咄逼人的气势,偏生一双湖水般澄明的眸,也许是错觉,舒遥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类似关切的光色,像一把伞隔绝了天降的大雨,让她获得短暂的安定。

    舒遥紧紧抱着明庭的腿,就像她刚才紧紧抱着爸爸的骨灰盒一样。

    舒遥不说话,固执地抱着骨灰盒不肯撒手。

    她眼前一黑,歪倒在大雨中,任由无边黑暗将她彻底包围。

    “哥哥。”

    她已经能想象到跟着大伯母回乡下的日子。

    可她说了这么多,喊了这么久,身前人不动如山,依旧不声不响。

    她认真地想,像哥哥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再抬眸,他看见雨幕里疑惑的罗琳芳与舒慧妍。

    记忆深处的恐惧像漩涡吸住舒遥,她抱着明庭的腿,边哭边说:“哥哥,求求你,我以后会很听你的话,我会很乖很乖,求求你,救我,救救我。”

    那只垂耳兔很可爱,又白又软,摸起来很舒服,她每晚都会抱着睡觉。

    她在这个家里是彻头彻尾的外人,能吃饱穿暖就算是大伯一家给的恩赐,她断然不能再要求什么。

    舒遥不动,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却没有声音。

    罗琳芳浑身湿透,不耐烦冲着舒慧妍喊:“你那眼睛是长在头顶的吗?不知道撑伞过来吗?!”

    大伯母的哭喊还在继续,怪爷爷奶奶多生了个儿子,怪大伯心软要带她回老家,怪爸爸短命扔下她这个拖油瓶,怪她身体不好,吃饭看病读书要花无数的钱。

    舒遥被罗琳芳扯得仰躺在地,雨滴直直砸在她身上,狼狈至极。

    舒遥跌倒在地,对罗琳芳的怒骂充耳不闻,她执着爬向明庭,颤抖着跪在他身前,用双手抱着他大腿,嘴里喃喃喊着:“哥哥,哥哥......”

    她讷讷摇着头,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人就这么忘了她,忘了爸爸。

    “咚”一声,她跪倒在明庭身前,慌忙伸出手拽住明庭半湿的裤腿,“哥哥,救救我,我不要跟她们回去,求求你,救救我。”

    舒慧妍走近前,终于听到明庭开口:“看好你们家孩子,别乱认哥。”

    出神时,她的双手已被明庭掰开。

    可她还想读书,还想继续学乐器,还要上大学,要唱歌,要完成爸爸年轻时未能完成的梦想。

    舒遥瞪大了双眼。

    她在这瞬间突然感觉到痛,浑身都在痛,像是有双手在将有关爸爸的一切从她身体抽离,是剥皮抽筋般的痛,痛到她颤抖。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内心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站起来,跑过去,求一线生机。

    “爸爸!爸爸!”

    她的世界开始崩裂,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她像一条被浪狠拍在礁石上的鱼,浑身瘫软,毫无生气。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异常冷静地说:“小妹妹,再不下葬,雨水又该漫进墓穴了,那咱刚才就白忙活了。”

    工作人员也无奈,直起腰看舒遥身后撑着伞的母女。

    罗琳芳哭喊不绝,舒慧妍冷眼旁观,视线一转,工作人员瞥见不远处有人撑伞伫立许久,黑衣黑伞,一身肃冷。

    工作人员多少还是顾及着舒遥的情绪,同她说话的语气格外温和。

    他收回视线看舒遥,软了语气说:“小妹妹,别让你爸爸淋雨了。”

    她淋着雨大步上前,又是一把扯开舒遥:“死丫头!还没进家门就开始作妖!谁亏待你了?!啊?!缺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了?!你拖着个陌生人求什么救?!”

    舒慧妍不情不愿上前,弯腰想要将舒遥拉起来,但舒遥却如临大敌般慌忙往后撤了几步。

    她身上带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她伸手的动作落进墓穴,另一工作人员着急喊道:“别别别!别再把墓穴弄湿了!”

    罗琳芳怒火中烧,一把扯开舒遥,冲着舒慧妍喊:“你是死人吗?不知道上前拉住她!”

    见舒遥不动,她突然拨开舒慧妍撑伞的手,大步上前从舒遥手中夺过了骨灰盒,巨大的力量将舒遥拉扯在地,她扑进雨中,眼看着爸爸离她远去。

    工作人员已经整理好墓穴,有人上前,想要伸手接过她怀中的骨灰盒。

    出神凝望的时候,他好像真的在舒遥身上看到了只有小动物才有的脆弱与可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若是不伸手,这只垂耳兔随时可能会死。

    她仰着沾满雨水的一张脸,用哭红的眼睛望着她身前的少年,声声喊他哥哥,哭着哀求他垂怜。

    她一把拍开舒慧妍伸过来的手,踉跄着撑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跑。

    那双手已经碰到骨灰盒,她却突然俯身将爸爸紧紧抱在怀里。

    罗琳芳并不清楚舒遥与明庭有过来往,猛地听见这话,胸中像是有火在烧。

    她的双膝早已跪到僵直,她没有办法支撑自己站起来,只能拖着僵硬的双腿爬到墓穴边缘,企图再看爸爸一眼。

    她记得爸爸同她说过,明阿姨和明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仅给了爸爸很多帮助,还给她介绍了医生,联系了学校,十岁生日时,她还收到哥哥送的礼物。

    雨伞遮了他半张脸,只余霜白.精致的下颌显露在外,他正对着他面前的墓碑,像是在怀缅,工作人员心中嘀咕:这么大雨还来墓园,倒是少见。

    她很清楚,大伯一家并不想养她。

    明庭半垂眼眸看着跪在身前的舒遥,她还是像第一次见面时穿一条白色长袖裙,垂耳兔淋了雨瑟瑟发抖,血丝遍布的一双眼又红又肿。

    身后的罗琳芳见工作人员弯着腰说了好一会儿,突然扬声骂道:“死丫头,还不快点!还想让我和你姐淋多久的雨?!”

    但罗琳芳哭喊许久,嗓子都快哑了,又在雨中站了半个多小时,耐心早已耗光。

    “哥哥。”

    地面石子深深嵌进她皮肤,她却浑然不觉。

也笑一笑,可挂在脸上的雨水像是有千斤重,她无法牵动脸部的肌肉,挤不出一丝笑意。

    恐惧来袭的那一瞬,舒遥看见了那把黑伞下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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