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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会向你投来怜悯的目光,然后施舍般地对你说些好话,心里就会得到极大的满足。这里大多数指的是那些将孤儿院当作什么观光景点的贵妇人。她看过很多双眼睛,需要俯视的,也有需要仰视的,因为习惯了低头,于是平视的时候不多。从那些眼睛里,她知道自己被抛弃,又被需要。

    说起阿卡莎,这个全身上下写满了古怪的女巫,她们的初见并不愉快。

    不过两个月后,她说想去看塞卡岛上的人鱼。

    宝石的表面映照着她的双眼,但这次她什么也不知道。

    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样,她蹲在灰瓦铺成的屋顶上,将手上沾染的血迹随意地擦拭,然后从怀中十分自然地拿出一只钱袋,动作自然到那东西本就属于她一样。沉甸甸的银币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令人心情愉快。

    像受到感召一般,阿卡莎向着那片绿色走去。那里意外地笼罩着一些情绪,仿佛巨大的沼泽。悲伤,愤怒,悔恨,孤独.......

    狼嘴离她越来越近,气息喷吐在皮肤上,她很快意识到,这个距离,想躲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弓着腰,一只手摸向别在身后的匕首。“你是谁?”

    安达利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站在原地,凝视着狼的眼睛。就在巨大的狼身一跃而起,企图朝她的脖子咬去时,她想挪动脚步,身形却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沃克神父,您还好吗?”安达利尔有些担忧地问。

    正常人见到尸体会这么淡定吗?况且她脸上喷溅的血液都还没来得及擦去。

    他们甚至没有见过兹维镇以外的世界,这让她无法无动于衷。天崩地裂的末日更容易催生狂热的信徒,或许她早就成为了疯子,为了留住他们,为了那些承诺和加在身上的责任,命运般的,她再次想起了火种,那个禁忌的法术。

    一时间,阿卡莎·莫温成为了禁忌,甚至被丑化成世界七大罪之一。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好友堕落的真相,安达利尔身边的一切开始走向崩坏,那时候她常常低下头,有些忧虑地抚摸着胸前的绿色宝石,企图有什么出现告诉她答案。

    孩子们的灵魂变成了美丽的死物,而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会让你在握住的时候感受到一些情绪,忧伤,天真的喜悦,还有,永无止境的孤独。

    狄托僵直着脖子,看着天花板,他的生命即将走近尾声了。但在安达利尔握住了他的手那刻,像是似有所感,狄托的嘴唇微张,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杀...杀了.....沃克。”

    与此同时,她是个十分专业的猎手,只要为了钱,什么都值得冒险一试。每当看着那些变成灰白色的瞳孔时,她会选择无视一切,例如这是个怎样的人,她是否有孩子或者妻子丈夫之类的。

    她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的选择会是正确的,她已经为孩子们付出了一切,这就够了。

    但在看着一个个族人们义无反顾地献出灵魂后,安达利尔却开始噩梦缠身,而她太迫切地去做些什么了,于是并没有注意到沃克的反常。

    看到递过来的钱袋,安达利尔停在尸体腰间的手一抖,整个人迅速弹开,怎么回事,她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你在找这个吗?”声音从头顶传来。

    但此刻她不想承认自己受到了女巫的‘蛊惑’之类的东西,只是,在她平淡,无聊,麻木的前半生里,突然有一天变得不同了。好像那种命运般的时刻,它那么不起眼,却会在某个瞬间震耳欲聋。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然自私地选择了对真相视而不见,是的,她只要牺牲,无所谓牺牲后的结果是什么。

    安达利尔保持着跪地祈求似的姿势,“狄托,狄托。”她用额头贴着狄托的手背,冷,好冷,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像逐渐石化的雕像,狄托的一切都在流失。表情,声音,呼吸........

    不过,安达利尔没有停下来多聊几句的心思,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放松警惕的行为,让她有些烦躁。

    阿卡莎看着厄塞瑟斯躺在地上敞开肚皮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它没有恶意。”她对安达利尔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

    不知过去了多久。

    让她像个可笑的废物一般看着戈瑞亚成为地狱,因为再也无法分清日夜,所以只能时刻在绝望中度过。

    活人的灵魂和死去的不同,这是安达利尔偶然发现的。像传说中的,生命之力是一团流动的火焰,那些死去的,流散的自然之物,可以被填补。

    “厄塞瑟斯,停下。”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这次安达利尔失去了反应的机会。

    后来想起来,觉得不寻常的大概是因为,好日子不常有。

    安达利尔皱起眉毛,她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人,最后指了指西南角。“往那边直走,过两条河就是。”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风,又变成了雨,飘飘摇摇,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似乎是阿卡莎残存的灵魂力量和‘火种’在起作用,让她的意识逐渐苏醒。她再次看到了沃克的脸,然后便亲眼看着他将族人的灵魂全部打碎。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个好人,讽刺的是,他出现在了一个恰好内心混乱的杀手身边,她居然无法分辨哪些才应该是她的目标,多么可悲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动。安达利尔后退两步,尖尖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她嗅到一些危险的信号。半人高的树丛间隐隐有两点灼灼绿光,很快,中间的树丛缓缓出现巨大的凹陷。

    安达利尔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醒来。

    “我一直想来兹维镇开珠宝店。”再次相遇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安达利尔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仿佛在他们眼中,人心像宝石一样易碎。

    安达利尔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她似乎是友善且坚强的,实际上她自私,虚伪,懦弱。

    她已经不止一次顺走目标的遗物了,幸运的是,这次除去钱币,那人身上还有一些看起来还算值钱的钟表和饰品。

    那个落在宝石上的影子终于有了动静,她离开宝石,朝着阿卡莎走来,一点点从凝固的人形散开,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丝丝缕缕的气息散开,最后飘在阿卡莎脸颊边停住不动,暖暖的,生出些痒意,像是在说,“你来了。”

    眼前巨狼的耳朵竖起来,几乎是瞬间便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它朝那个叫阿卡莎的奇怪女人乖顺地低下头,连尾巴也不自觉地摇摆,发出些呜呜的动静。

    “安达利尔......”当看到那块宝石,阿卡莎的心脏开始震动,连肋骨都在                                                发痛,她来到了尽头,现实和记忆交织的起点。

    “狄托他怎么了?”安达利尔注意到那只垂在地上的肤色发黄的手,她不自觉眉头紧锁,急忙朝名叫狄托的病人靠近。

    安达利尔意识到这是她的惩罚,是肆意使用力量的代价。

    沃克捏了捏太阳穴,神色看起来疲惫不堪。“哦哦,神呐,我没事,不过......”他松开握着病人的手,恍惚地说道。

    女巫处刑礼结束后的一周后,英雄的墓碑变得摇摇欲坠,衰竭开始了,果子的内芯开始腐烂,树根停止生长,天空的颜色变得浑浊不堪。

    《致两千年后的阿卡莎》

    “安达利尔,他死了。”说完他减轻了手上的力度。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古怪,但她们成为了朋友。阿卡莎是个富有的女巫,这一点也很怪异,安达利尔甚至怀疑她会什么炼金的咒术,可以自给自足。

    “店送给你了,要一直经营下去哦,我会来信。”她扶着自己紫色的女巫帽,笑得很漂亮。

    “我叫阿卡莎·莫温,不小心迷路了,或许您知道兹维镇在哪个方向吗?”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狼,暴露在视野中时,一双金黄色的兽瞳在日光下散发着琥珀般的光泽。巨狼甩了甩脑袋,爪子却忽然一顿,随后它将嘴唇撅起,露出了尖利的犬齿,蓬松的毛发竖立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向精灵靠近。

    “这是你养的狼吗?”安达利尔忍不住问道。

    即将听见那声音的时刻,沃克再次将她拉住,他的眼神冰冷地落在狄托身上,直到那孩子彻底一动不动。

    “嘿,这是疫病,别凑太近。”有人拉住安达利尔的胳膊,“他快不行了。”沃克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话的声音颤抖着,顺着气息飘出。

    她试图让自己对此麻木,将那些生命看作三银磅的重量。她要做的是,面无表情地擦掉手上的血迹,再带着礼物回到孤儿院。

    使用‘火种’的力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她不知道。

    她填补的真的是崩塌的大地和被黑暗侵蚀的树林吗?还是自己早已遍布腐肉的内心,安达利尔不敢想。

    “你想说什么,狄托?”安达利尔跪坐在地上,她强忍着泪水,弯着腰向前倾。她感受到手里的温度在逐渐变冷。

    “实际上,我并没有决定养它,他应该回去,回到图克穆拉。”阿卡莎没有理会厄塞瑟斯的撒娇行为,她依旧看着安达利尔。

    她理智全无,但要从自己编织的世界里脱身,是件不容易的事。安达利尔开始神经质般的自责,孩子们的死亡会不会是因为她,是因为收下那些包裹精致,但实际沾满了人血的礼物。

    “谢谢。”阿卡莎说,朝安达利尔微微颔首。

    对安达利尔来说,孩子们的笑脸,是这个破烂的世界上唯一的无价之宝。

    其实赏金猎手的酬劳一向丰厚,只不过,孤儿院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年龄的差距让她承担起了大人的角色,如果说的温馨一些,大概就是,圣诞老人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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