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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夜忽然高声道:“右使,你主管殿中事务,背信忘义者,该当何罪?!”

    他走到程冷身边,回身看了众人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忽然手一扯,外衣稀碎,散落一地,留下雪白的中衣。

    “殿主……”

    洛离一把甩开头上的手,生气地说:“你这是什么标准,比你高才算长大吗?你拿这些烂借口,都骗了谁?”

    苍旻满意道:“果然是好孩子。”

    他把手搭在萧墨泽肩上,说:“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如今灵纱已经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希望你能坚定你的心,走下去。而我,也有自己的路。相信我。”

    程冷犹豫了一下,说:“这种事,可到刑厅,不要让血污了大殿。”

    诡谲眼神游移,他脑中是空白的,哪还能想得起来?

    纪夜疑惑道:“折磨你?怕是有什么误会?”

    苍旻提醒道:“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你想见的人,可不一定在。”

    而后他又转头道:“对不起,程叔。”

    众人一听,纷纷跪了下来。

    见洛清澄回来,苍旻依然是那慵懒的模样躺在他那贵妃椅上,“小澄,今天出去,收获不少呀?”

    诡谲豁出去了,大声道:“我这一生都奉献给伏妖殿,没有遗憾了!我问心无愧,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心日月苍天可见!”

    纪夜叹了一口气,把他扶起来,诡谲比之前更加惊恐,他根本不知道纪夜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用刑更为煎熬。

    众人面面相觑,纪夜说的是诡谲?可那天就是他喊出了这句话,应该不会是他吧?

    洛清澄拍了拍他的头,说:“小舅舅,等你比我高了,才装大人好不好?”

    洛清澄琢磨着,苍旻继续道:“他们都曾经是苦难的人,但他们眼里依然有光。你知道为什么吗?”

    纪夜冷道:“背弃忘义者,当受四肢经脉尽断之刑,逐出伏妖殿。今日我纪夜,甘愿领罚!”

    洛清澄心中波澜。

    纪夜冷道:“原来你们还知道规矩。”

    倚在门柱边的洛离撇嘴道:“都是些小孩子玩意,我才不要。”

    洛清澄袖中的拳头握紧,他何尝不知,他是想亲手斩断这样的联系。

    洛清澄点头道:“你放心,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可记得,当日所说的话?”

    萧墨泽也不顾规不规矩,冲过去抓着纪夜手臂,“老大,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自己找罚受?”

    诡谲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殿主,你何必如此折辱属下,你要属下自裁,倒不如让属下死于歼灭妖邪的路上!”

    看着如惊弓之鸟的众人,纪夜却柔声问道:“你说呢?”

    伏妖殿。

    纪夜忽然抬指,指向众堂主的位置,“你很有想法,说说吧。”

    苍旻答应道:“那好,既然是小澄的心愿,岂有不实现的道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接下来好好养伤,幽冥城是鬼域,阴气极重,你如果魂魄不稳贸然下去,黑白无常可不会手下留情,我只能打点给你引路的鬼,至于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

    洛清澄眼神黯淡下来,道:“反正他就信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刀,利落地架到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抹。尽管都是经历过不少血腥的人,大多还是忍不住闭了眼。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没有血溅当场的可怖。

    回到降人宫,小丘第一个迎了过来,惊喜道:“哇,师弟哥哥,这么多好玩好吃的呀。”

    洛离觉得奇怪,平常这个毒舌的外甥总要跟自己斗上几句,今天是怎么了?

    闹哄哄的一下午,面自然是吃不了了,而礼物倒是被塞了满怀,回去的时候,祁越不得不帮他把东西拿回去。本来洛清澄也没想收,可大家真的太热情了,谁都不愿意收回去,所以只好都收下。

    纪夜嘴角一扬,柔声道:“谢谢你,墨泽。”

    所有人汗毛竖立,立刻纷纷起身,谁都不拖泥带水。

    洛离追问道:“谁啊?”

    洛清澄把手上的礼物全部塞给小丘,说:“全都送给你,拿去跟洛离分了吧。”

    纪夜笑了笑,说:“起来吧,你们都起来。”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承认。你看到吗?他们真心喜欢你,你早就住进他们心里,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但在他们心里,你是如此重要。没有人真的可以无牵无挂,只要有情感在,就像千丝万缕一样,你跟这世间就有了联系。”

    说完,洛清澄走了。

    “那……你安排吧。”

    纪夜拍了拍他肩膀说:“不要紧,我帮你想起来。”

    他战战巍巍地站起来,纪夜把匕首放在他手上,并让他握紧。

    诡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无奈笑道:“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纪夜点头道:“那有劳右使大人了。”

    苍旻一步步走下来,说:“有没有你想见的人,在鬼族我还有些熟人,打点一下,大概可以。”

    纪夜问道:“治罪?何罪之有?”

    他回身看着诡谲,接道:“你们都记在心里,可有的人却忘了,你们说,那人该不该罚?”

    忽然他掌中用力,把萧墨泽一掌推开,程冷刚刚接住人,沐月剑已经出现在纪夜手上,纪夜内力深厚,法术高深,召唤沐月剑的本事,他自然知道。连他都没反应过来,纪夜右手翻动两下,双脚跟腱便断裂了,他用法术御剑,双手手腕也划出两道深深的口子,四肢经脉断

    萧墨泽举起双剑,护在纪夜身前,喊道:“谁都不许动手,谁敢伤害殿主,我跟他拼了!”

    纪夜坐于大殿之上,十天前他身负重伤处于昏迷中,如今已是神情肃穆坐于高位上。殿中跪满了人,包括左右使白凌轩及程冷。

    洛清澄淡淡一笑,说:“以后见了他,我让你们认识。”

    “是光。”

    纪夜开口道:“你急着赴死,可我还没允许。”

    诡谲双腿都软了,此刻他再装作镇定,也掩藏不住脸上冷汗往外冒。

    纪夜从高台上走下来,待他走近了,众人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直走,众人纷纷让开了道,直到诡谲面前才停下来。

    苍旻伸了伸懒腰,说:“小澄啊,你有没有看到,今天那些人眼睛里有什么?”

    诡谲身上似有千斤重石,早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了,此刻他张开嘴巴,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很好。”

    诡谲眼皮控制不住跳了好几下,硬着头皮开口说:“殿主,您今日要治属下的罪,属下甘愿领罚就是了。”

    “又在胡说八道。”

    “他?”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道:“铲除妖孽,匡扶大义,重振伏妖殿,守护天下百姓。”

    众人听了还有些犹豫,纪夜补充道:“请你们都起来。”

    “殿主三思。”

    程冷拱手回道:“当受四肢经脉尽断之刑,逐出伏妖殿。”

    洛清澄白眼道:“滚。”

    洛清澄没有回答。

    程冷叹了口气,说:“殿主可要三思。”

    程冷摇摇头,他执掌殿内事务多年,对刑法之事也严苛,所有人都知道他铁面无私,但此刻,论私,纪夜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何能没有感情?论公,他是伏妖殿这一代里最出色的,让他如何下得去手?四肢经脉尽断,无疑就是自废武功,纪夜这一刑罚下去,便成废人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一只苍蝇飞过都清晰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谁都不敢说一句话。

    洛清澄抬眸,眼睛里第一次掩藏不住情绪,“你是说,到幽冥城?”

    “殿主,属下为您肝脑涂地。”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威严。

    诡谲立刻扣下头去,大声道:“殿主英明!”

    白凌轩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脸中始终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程冷惊觉,立刻上前,急道:“殿主,您这是何故?”

    苍旻点点头,说:“本来是不可以,但你魂体特殊,可以办到。”

    洛离白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幼稚!”

    洛清澄坚定道:“不管结果如何,去试试。”

    纪夜托着匕首,送到他面前,说:“拿着。”

    众人顺着纪夜所指,目光都归集到一人身上,是诡谲。

    纪夜又问:“那谁来当执法者?”

    苍旻笑了笑说:“那是他们对生活的期待与向往。他们感念过去,展望未来,过去的不如意,只会让他们的生活更加精彩。”

    小丘气道:“你这家伙,以后不给你好吃的了!”

    “殿主,属下誓死追随您。”

    洛清澄回道:“多事。”

    诡谲瞪大眼睛,纪夜就在他身前轻轻一弹,手便麻了,刀自然就掉了。

    祁越又到他的药庐捣鼓药材去了,小丘捧着满手的礼物,撞了撞洛离,说:“快帮我拿一下,我拿不动了。”

    程冷疑惑道:“既是堂主获罪,当由属下对罪者施刑。”

    洛清澄皱眉问道:“有什么?”

    他冷笑一声,众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是的,他们忘了,如今的伏妖殿殿主纪夜,曾经是令妖族闻风丧胆,令殿众望而却步的人物。

    “此刻,我仍是伏妖殿的殿主,伏妖殿向来殿规森严,不容侵犯,我身为殿主,更应恪守殿规,严于律己。如今,是我触犯殿规在前,违背了大义。既然如此,刑法不能免,殿规不能破。右使,动手吧!”

    “殿主,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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