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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夜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人回应。他轻轻推了推,房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药味混杂着血腥味隐约可闻。纪夜皱了皱眉,他循着味道往里走去。只见屋中洛清澄躺在床上,脸色过分苍白,人应该是昏睡的,因为纪夜走进去的声响,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奇怪的姿势,洛清澄只好先开口,“小棋长高啦。”

    或许因为长期不见光,洛清澄身体的肤色显得特别的白,也正因为如此,他左背上的一个疤痕也十分显眼,纪夜的眼镜不自觉地在那个陈年旧伤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墨泽暮然抬头,眼中有些不可思议,“老大...…”

    纪夜心想,这兄弟俩真的让人一言难尽,一个嗜钱如命,一个年少无知……

    寒棋放下水盆,没好气道:“他昨夜是去了陈家,没有来我这里。”

    说着,寒棋给洛清澄翻了半身,拉开他的衣服,把随意缠着的绷带解开,右后肩露出一个渗血且狰狞的伤口。

    陈公子醒了。

    寒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眼底看出什么。可那里就像幽深的湖底,根本看不到尽头。

    是寒棋的声音,他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盆清水。

    纪夜给洛清澄用了伏妖殿上乘的伤药,帮他重新绑好绷带,穿好衣服,才把人轻轻放回床上。

    洛清澄狗腿状,“我知道,这几天辛苦你啦。来,一起喝汤。”

    自从陈公子的事情解决后,陈家人也就不再计较。洛半仙病殃殃躺了半个月,终于被寒棋赶出来干活。他一早就到城东去摆摊,今日的生意不错,算了几个卦,看了几个相,时间很快就消磨到了中午。

    纪夜自然不会跟他争论什么,只是默默不语,眼睛依然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家丁往海里撒网,把渔民的鱼排一个个掀翻,巨大的渔网足足覆盖了三里海域,怕是鲛人没抓着,这里的渔民首先要遭殃。

    早知道他会是这个答案,纪夜眼神变得柔软,“你的坚持,并非一定与伏妖殿背道而驰,或许,如今的伏妖殿正等着你去改变。”

    得知墨泽曾经找过洛半仙,纪夜来到城北。

    然后他走到墨泽面前,说:“走,喝酒。”

    这是一个战场,一个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地方,墨泽理应心知肚明才是。

    纪夜看向墨泽,对方只是沉默。

    “行,走吧走吧。”

    王庭文被他们哭烦了,对着面前老人抬腿

    寒棋闷声道:“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了?你觉得他们是好糊弄的?”

    这些年来,或许是纪夜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灵纱怕妖,墨泽不敢杀妖,早已引起殿内许多人的不满,只是碍于纪夜,那些人才不敢造次。

    鲛人?

    整整一夜,墨泽都没有回来。

    本以为争论已经过去了,洛清澄想去院子动动筋骨,谁知经过寒棋身边时,他忽然用力把洛清澄压在墙上。洛清澄后背的伤口撞到墙,忍不住轻哼一声。

    纪夜了解他,因为自己错手伤人而觉得愧疚,这就是墨泽。

    有个老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冲向王庭文,家丁立刻拦住他。

    纪夜转头看着洛清澄,问:“先生他是……”

    寒棋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纪夜回到客栈时,墨泽已经回来了。此时灵纱正有些生气地训斥他。一见纪夜回来,灵纱马上告状,“夜哥哥,你知不知他整晚干嘛去了,他去喝花酒了!”

    但墨泽心中也有一份坚持,他认真道:“我想救人,还有……妖……”

    墨泽过去探了他的脉,跳动有力,再也不只是之前那般微弱得就像随时要停止的样子。或许随着花妖的死,依附在他身上的妖气终于消散殆尽,他便好了。

    “可不就是他嘛。这王公子向来喜爱收集奇特有趣的东西,这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寒棋从床底拿出那支箭,箭头上还带着血迹,他随手丢给纪夜。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头,耳朵又听起了八卦。

    寒棋看着纪夜认真端详箭矢的模样,忽然心生一计,道:“你既然来了,顺便帮我看看这伤口怎么弄,止不住血。”

    洛清澄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淡淡地说了句,也长大了。

    墨泽点头,店小二摆好小菜,咧开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恭敬地退了出去。

    洛清澄忍住疼痛,道:“当然,我又不是木头。”

    洛清澄笑了,“可是,论做人的日子,我还是比你要长一些。”

    “王公子?是城南王家那位恶霸公子王庭文?”

    纪夜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也没说什么,但墨泽明白纪夜的意思,他思索了一下,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墨泽把陈公子送回陈府,转身就走,把陈家人的感激与道谢都抛之脑后。

    “我听说今日下午,王家公子会带着家丁去渔村捉鲛人呢。”

    洛清澄捋捋胡子,想了想,反正今日收入可观,对寒棋已经可以交代了,索性也去凑凑热闹,就当病后散步呗。

    洛清澄的伤虽然看上去很严重,其实没有伤到筋骨,加上墨泽答应过的补品膳食,洛清澄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养得比城里的富家公子还要好。

    纪夜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何加入伏妖殿?”

    说完,他径自回屋,把自己关了起来。

    纪夜和墨泽直接出门,竟然无视了她。

    老人哭道:“王公子,您这么一折腾,我们的鱼排都要被破坏了,我们拿什么生活啊。”

    纪夜扣了扣桌子,说:“谢谢你的酒。”

    “听说南城外那个渔村前两天发现了鲛人!”

    寒棋看着他,冷冷道:“你还知道疼?”

    “真的?听说鲛人美若天仙,泣泪成珠,是真的吗?”

    纪夜看了看,这只是一支普通的箭,质地不是上乘,是一般猎户使用的。

    洛清澄笑笑,“这不是你给我争取的吗?”

    灵纱气得直跺脚。

    “二位公子,这是咱们最出名露水秋霜,入口清凉,回味甘甜,请慢用。”

    “过分!”

    墨泽拿起酒杯感慨一下,“服务不错,但我还是喜欢有酒有美人的醉仙楼。”

    寒棋没再说话。

    纪夜直接把洛清澄轻轻扶起,小心地褪去他的上衣,手指快速轻点,封住伤口附近几处穴位,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洛清澄满足地喝下一碗参汤后,抬头就看到一旁生闷气的寒棋,便问:“怎么生气了?”

    纪夜眉头皱起,寒棋说:“你别说我啊,拔这箭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铁公鸡又不肯找大夫,我这一不小心……好像……把伤口弄得严重了些……”

    “你在做什么?”

    洛清澄这才看到,原来在右边有家丁围着一堆人,那些人都是渔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女。他们担忧又痛心地看着家丁们施暴,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哭泣。

    房门依然虚掩着,这扇门或许也没有关上的必要,城北里最穷的人家,任谁都不会光顾。

    纪夜只是淡淡一笑,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真是过分好看。

    说到后面,寒棋显然有些心虚,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

    纪夜沉声道:“人命岂能儿戏,受伤了就应该找大夫。”

    灵纱整个人跳起来,不满道:“夜哥哥,你们怎么不带我?”

    寒棋撇嘴道:“你训他去,我又没钱。”

    寒棋嗤笑道:“你找你的人,到我家来干什么?”

    连对敌人都下不了手的他,为何要加入伏妖殿?

    “胡闹!”

    寒棋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喝得下,你以为不用还吗?”

    寒棋不悦道:“干嘛?又关你的事?”

    两人在阅江楼最好的厢房坐下,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露台,说是阅江,其实面对的是一片汪洋大海,这里是全临渊海景最绝的酒楼,所以,很贵。

    寒棋有些置气地拧了毛巾,放在洛清澄额上降温,才又开口,说:“洛骗子出门没看黄历,去山里采药,谁知碰到一个眼瞎的,当他是山猪给了他一箭。”

    纪夜平静说道:“我来找墨泽。”

    墨泽也很惊讶,一向节约的纪夜竟然会请他来这里喝酒,真是变天了。

    最后墨泽叹了口气,说:“我医术虽然不高,但我不想放弃任何人……作为医者,无论对谁,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他走到渔村时,那里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在人群最前面是王庭文,他身后足有百来个家丁,正准备渔网等用具,阵仗之大,让人叹为观止。

    改变?

    纪夜走到他的床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明显感觉到很烫。

    “啊?”

    什么时候临渊城开始兴起这些古古怪怪的传言?他在城里三年,也没听说过什么鲛人,怎么忽然就传开了呢?

    寒棋忽然低下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寒棋撇过头,放开他,“我本来就这么高。况且,论年龄,我可以当你爹!”

    纪夜吩咐道:“灵纱,章之年会派人过来汇报熊妖的情况,你留在这里。”

    看着纪夜离去的身影,墨泽忽然回过神来,惊叫道:“老大!你坑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洛清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哎呀,现在不是也没什么吗?况且我这几天都没开张,难得有金主愿意养着,不要白不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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