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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吹过庭院,呜咽作响。

    澄澈明亮的眸子,漂亮极了,如一弯清泉氤氲其中。

    不止此刻。

    她跟谢成烨,真是半点都不相配。

    譬如,他的身份。

    谢成烨想起答应她成婚那日,他对长安说的权宜之计、报恩行径,想起他最初费心演戏的无奈迁就,想起他明明早就说过她不合适入燕京。

    烛火摇曳,透过泛黄的纸张,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室寂静。

    他沉默良久,取笔,研墨,落下“林烨”二字。

    这绝不是今日内所书,至少,也有十日光景。

    心上泼来一盆冷水,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绪冷静半晌。

    怪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和突然兴起的悸动,叫他迷失了心,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不必解释了,”他勾唇笑,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明白沈小姐的意思了。”

    妥帖考虑到提和离的时机,考虑自己的话语与动作。

    后来无数次,他见过眼眸失落、悲伤、眷恋的样子,也见过爱慕、活泼、兴奋的样子,但从未像此刻这样。

    谢成烨记得他重伤昏迷后看见的第一眼就是这双眼眸,里头是欢喜雀跃,眼眸的主人高兴地从床边跳起来,“他醒了!”

    为什么骗他,为什么态度大变,为什么不信他的承诺,为什么断定他会和离?

    是“林烨”这个名字。

    她在骗他。

    沈曦云恭恭敬敬地奉上和离书,答:“并非知晓何事,是这些日子想通了。”

    沈曦云见他收下,紧绷了弦松懈半分,长吁一口气,哪怕谢成烨此时有些气恼,待明日想起一切,气定全消了,说不得还会肯定她知情识趣、有自知之明。

    底下是规规整整的“沈曦云”三字,留着个空隙,等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皇室王爷和商户女扯上干系,简直是胡闹。

    沈曦云张嘴欲答话,被他抬手制止。

    谢成烨压住所有汹涌的情感,把巨石碾碎,寒冰封住,接过了她手里的和离书。

    从明日开始,他就要做谢成烨了么?

    窈窈,你早就想和离了,是么?

    风吹过湖面尚且会泛起一丝涟漪,但这双眼眸中的清泉一动不动,凝固成冰。

    在过去许多日子、许多时刻,她都在骗他。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公子了,春和、景明当还守在院门外等我回去。”

    他突然觉得无趣。

    “缘分已尽,情义难续。”

    不,不是他的名字。

    谢成烨察觉到不对,眼睫落下阴翳,用手指轻触直面,感受到纸张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粗糙感。

    无奈不解至深处,他哑然失笑,问:“为什么?”

    方才思绪混乱,他看不真切,走近些细观了才发现,纸上墨迹已经完全干涸,边缘泛黄。

    “好,我收下这份和离书,待明日恢复记忆后,再行定夺。”

    她转身提起灯笼,“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往沉沉夜色中走去。

问。

    沈曦云盈盈一福身,温然告辞:“多谢公子,祝公子明儿的治疗顺顺利利,身体康健。”

    谢成烨坐回正屋,点燃烛火,在灯下复看起那纸和离书。

    说来好笑,他平生拢共两回写这名,一次是成婚的婚书,一次是今日的和离书。

    什么欢喜他恢复记忆,不过是借口,他为了她所谓的殷切期盼找来章典,实际亲手给她送来天赐良机。

    他原先还头疼假死后如何安置她,她却早已想好退路,只待脱身。

    谢成烨平静注视着她,嗯了声。

    他凝眸看她端庄规矩的姿态,微微低首,只将视线停留在地面,修长圆润的脖颈弯曲,从耳垂处缓缓向下延伸,直至锁骨,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在梨白的氅衣映衬下显得更加娇艳如玉。

    自太阴血祸一案后,继承淮王爵位的小世子学会果断冷静,再不犹疑。他来江州只为找叛党,其他的,都是多余。

    为自己此前带她入京的打算,为求一个理由的自己。

    坦荡、决绝、无波无澜。

    “你到底是因知晓了何事决心同我分开?”

    待到送去官府盖公章登造册,便是真的情缘义断,陌路不见。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错。

    他恨自己一瞬间想明白许多事,她今日递来这纸和离书原来并不突兀,大概已经在心里想了许久,反复琢磨,才能使话语这般妥帖。

    上辈子她在燕京听到这话还会愤愤不平,现在已经坦然处之,甚至觉着说的确实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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