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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萍没有回答祝饶。

    她的孩子因为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而死,她该醒悟过来,抛弃过往的懦弱,带着徐歌那份开启新的人生。

    这方世界被没有边际的大雾笼罩,按理来说天台不大,往前走没几步路就能到达边缘,然而几人往前走了有百余步,脚下一直踏着结实的地面。

    “血蝶销魂蚀骨,古时凌迟之刑大抵不过如此。”蝶姑开口说道,数只血蝶扇动翅膀,自她指尖轻掠而走,“如此,你应该满意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祝饶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托住残缺的界石,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引路。

    她不再理会金钱的要挟,也不再畏惧暴力的威胁,铁了心要结束这段只剩下悲伤和绝望的婚姻。徐歌是个听话的孩子,他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下水的,法律无法惩罚徐栋梁,但陆萍心里清楚,徐歌是被徐栋梁害死的。

    若是这座鬼墟从低到高装载了陆萍的一生,那他们已然要走到陆萍人生的尽头。徐歌之死距离陆萍的死亡,只有短短四个月。

    但陆萍的内心深处,却更想看到外来者残杀它们,给予它们一些,自己没有想到过的苦痛。

    “那个时候,是不是左唯安在帮你?”走到陆萍面前,祝饶问道。

    灵也短暂愣了愣后,便明白了蝶姑的意思。

    变得七零八落的陆萍沾满鲜血,双目猩红握着尖刀的徐栋梁一身鲜血,躲在卫生间里一声不敢吭的徐家父母也沾上了血。

    许安琴为他制定了一个个艰巨的目标,但凡有

    一扇门出现在雾气之中,没有与它相连的墙,就一扇门矗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块悬浮着的门牌,上面标注了这扇门的门牌号:302。

    “这样才是正常的。”祝饶说道,“陆萍不是一般厉鬼,她同时还是偶师的鬼偶。鬼偶与偶师共享鬼墟,鬼墟有一部分属于偶师,那界石应当也有一部分在偶师那里。”

    没有必要再兵分两路,祝饶破开门锁,一行人共同来到陆萍人生的终末。

    徐歌是个格外乖巧的小孩,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性情如他的母亲一样温柔。会在母亲写教案的时候安静陪在她身边,会在母亲生病时为她烧水泡药,会在徐栋梁试图施暴时挡在母亲身前……徐歌是陆萍在这个家中唯一的光亮,唯一的慰藉。

    可是某次徐歌被徐栋梁带去水库钓鱼,去时徐歌不敢忤逆父亲,不舍地看着母亲,归时陆萍看见的却只有一具尸体。

    白雾里出现几个畸形的黑影。

    “原来如此。”蝶姑说道,“我一直在想,陆萍的鬼墟怎么能没有左唯安出场,与左唯安有关的经历原来在这里。”

    这些鬼魂会作为陆萍的傀儡,攻击走到这一步的外来者。

    他们走过的地方已然被白雾吞没,这就是最后一个房间了,拿到这个房间的碎片后,怎么还不能拼出完整的界石呢?

    她一心一意遵从左家先祖的指示,与那个躯壳是自己血缘上的亲哥哥,内里是一群老鬼魂魄的左悬结婚生子,又在左悬的身体崩坏后尽心竭力培养左唯安这个新容器。她对左唯安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从始至终只将他作为一个器皿看待。为了更好地容纳先祖的魂魄,这个器皿需要足够结实,令左唯安搬抬重物、长途跋涉,在许安琴看来是有必要的锻炼,这个器皿还需肩负起复仇的职责,因此在同龄孩子学习玩闹的时候,左唯安只能被关在家中学习那些阴损的法术。

    这些东西,当然就是她那些“亲人”的魂魄啊!

    无人去合门,铁门却吱呀一声自行关上。一直盯着门的灵也,亲眼看见白雾忽地被一阵风卷来,不等灵也伸手去够,那扇门连带着与它相连的建筑就这么消失在无边雾气中。

    做过差不多事情的蝶姑瞬间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推开301的房门,好似打开了什么封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脚下是黏稠的鲜血,整间屋子只剩下血色。

    蝶姑走上前来,将自己得到的碎片与祝饶拥有的碎片放在一起。

    灵也挠了挠头:“那我们就用这部分界石破开鬼墟?虽然要花点时间,但也够了。”

    步上五楼,他们果然看见这一层只剩下一扇房门,孤零零地位于这层楼的中间。楼梯还剩下向上的短短一截,那是通往天台的阶梯。

    像这种非正常死亡的鬼魂,无常界抓得很严,陆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困在自己的鬼墟里,绝对有人从旁协助。

    左唯安的母亲许安琴早早就认了命。

    白雾中渐渐出现了其他景象。

    第108章 直到最后

    从白雾里爬出来的畸形身影,正是陆萍父母和他们的儿子。

    左唯安与他的母亲租住的房间。

    “怎么还缺了一块?”灵也仰起脑袋,疑惑不解。

    陆萍让他们无比痛苦地暴亡,又将他们的魂魄拖入自己的鬼墟之中,继续“享受”无边痛苦。

    房间里的血色,转眼蔓延至房间之外。

    或者说,他们从上至下一路走来,陆萍一直在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是如何经历自己的人生。那一枚枚心脏碎片就是此间鬼墟界石的碎片,陆萍自然知晓交出这些对她没有好处,可鬼墟的规则便是如此。

    301室的厨房中,陆萍被放在案板上头颅露出一个笑容。

    同为鬼魂的鬼仙第一个意识到这些厉鬼的异常,蝶姑沉声道:“他们是真实的鬼魂!”

    杀害她与孩子的徐栋梁,面对家中发生的暴行视若无睹的徐家父母,从小到大没有善待过她,为了三十万把她卖进徐家,又为了三十万签下谅解书的父母,还有什么都没做,却享受了这些好处的弟弟,这些人,全部都该死!

    这是头一次发生的事,祝饶与几位鬼仙立时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啥都不会的唐文微只好后退,他撞到了身后的墙上,特殊的触感和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撞在了一张贴于墙壁的传单上。

    想明白了的几人齐齐往一个方向看去——

    徐歌之死,令陆萍终于下定了离婚的决心。

    当这张照片里的场景来到鬼墟中,便异化出一片血色空间。

    这座鬼墟的每一个房间看上去属于同一栋楼,但鬼墟的空间不是这样判断的,实际上每打开一扇门,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而这个空间有时候还会像祝饶进入的镜中世界一样,又套入一个小空间。步上天台后,自然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唐文微找来的资料中有一张警方拍下的现场照片,徐栋梁拖着陆萍走过数个房间,直至来到厨房。其间陆萍一直有在挣扎,以致她的鲜血几乎留在房间的每一处,墙上是喷溅的血液,地上是长长的血迹,她好似流干了体内的所有血,令301室恐怖得宛如地狱。

    当他们来到五楼,进入这片区域时,他们的身上也和屋里那三个人一样,沾满了鲜血。

    祝饶心中这一念头方起,浓雾中便走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再往上,应该就是鬼墟的最后一层了。”上楼时,祝饶说道。

    唐文微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查到的资料上说,陆萍死后没多久,被判了无期的徐栋梁就死在了监狱里,他的父母和陆萍父母兄弟也在差不多时间暴毙家中,这些东西该不会……”

    无法独立行走,只知道扒着女儿或是姐姐吸血……让他们在陆萍的鬼墟里成了这副模样。

    陆萍为徐栋梁所杀,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为陆萍的死负责。

    “再等等,”蝶姑却是立刻拒绝了灵也的提议,“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看过。”

    “往前走。”放出去的墨蝶捎回远处的信息,蝶姑当机立断来。

    “界石在指路。”负责拿着界石的祝饶很快就发现界石的异常。

    天台之下,是陆萍生时的回忆。

    推开生锈的铁门,天台之上,被无边无际的大雾笼罩。

    鬼魂总是如此,被生时的执念所困。抓住了他们最在意的事情,便能令他们亲手交出命门。

    可她的人生,最后因为徐栋梁戛然而止。

    开门后几人站在屋外,一时间没有进门,但血泊不断上涨,血液终于在某一刻溢过门槛,将几人包围环绕,一直流入向下阶梯的白雾之中。

    唐文微猛地回忆起来。

迫使她嫁给了不熟悉也不喜欢的人,新婚不久徐栋梁便暴露了他暴戾的一面,在家道中落后更是不再收敛,对陆萍非打则骂,陆萍一旦提出想要离婚便会用陆家父母私吞的高价彩礼要挟她。如果说这段婚姻中,对陆萍来说有什么幸运的事,那大概就是她在婚后第三年生下的孩子。

    而这一段死后的生命,与左唯安息息相关。

    女人背着大包小包,紧紧跟在她脚边的幼童同样如此。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幼童双手脱力,手中的袋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陆萍的头颅流下两道血泪,蝶姑知道陆萍一定有意识待在其中。

    缺了小半块的猩红心脏发着血光,当他们走对方向,心脏的光芒将会来到最盛的时候。

    不是陆萍用自己的力量凝结出来的厉鬼,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人死后诞生的鬼魂。

    传单……是陆萍父母贴满了居民楼的传单!

    她的头颅化为灰烬,只留下一枚比其他碎片都要大上一些的心脏碎片。

    法术令心脏碎片悬浮而起,随即它们自行拼凑在一起。这确实是属于同一块界石的碎片,彼此牵引,没一会儿就拼出一颗残缺的心脏来。

    天台之上,是陆萍另一端“人生”的开启。

    女人用不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面色甚至因为幼童迟迟没能提起袋子愈发不悦。直到幼童终于将那只沉重的袋子从地上拎起,她的面色才缓和些许。

    这座鬼墟的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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