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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

    祝常青恍惚地平静下来,意识到方才确实有些失言了。

    私囊里塞得下那么多银子吗?

    她还什么都没做,五军卫所、户部、工部,便已可染指两分。

    想通这一切的刹那,祝常青的指尖抚过素金带上精细的绣纹,只觉得荒谬至极。

    祝常青觉得稀奇,听另一个人解释才知晓。

    这日守门的两位衙役似乎是认得她,听闻她要找张主事,二话不说就进去通报。

    张立瑞笑起来时,那种古板严肃的感觉便消退大半,反而显出几分亲切的意味:

    可惜语气平淡,连抬高几分音量,装出一副惊讶的态度都不肯。

    张立瑞摆摆手,正打算告辞。

    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玉石和木案碰撞的声音如同往她脑中敲了一记醒钟。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泰宁帝居然要她来当这把刀。

    尚未等他做出决定,那位客人便语气不善道:“祝氏落得如今田地皆是陛下所赐,我也并无把柄落在你们手中,难道就不怕我怀恨在心,投靠冯党?”

    祝常青半个字也不会信。

    期间特意去寻杜宸安,他也摇着头说不清楚。

    “陛下治国五载,冯直将军殚精竭力,人人敬仰。朝中一派和谐,上下一心,唯冯党马首是瞻。小女得了陛下恩赐,理应为冯将军分分忧。”

    一个曾因皇权斗争落得家破人亡的女子。

    天生的立场,背后的势力。

    她回京日子太短,还没完全了解冯氏势力究竟如何。

    谋位时,庭下门客齐心协力可谓佳话,在位时,朝中大臣沆瀣一气却不是美事。

    倘若真到了无孔不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

    祝常青发觉,自从她做了平民罪女,对这些手握权势之人的轻蔑嘴脸就格外敏锐、厌恶。

    “确实是死板固执,为官数载,不懂与光同尘。”

    祝常青回头看去,却已不见人影。

    并且,一个女子。

    “本官领进来的,不必责备。”

    那么,她女子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游离在朝堂之外,最不容易打草惊蛇,就算冯党中有人起了疑心,也总会有反对的声音嗤笑:一个女子?

    他身为皇子时没当过储君,自然也没有先帝的铺路。

    张立瑞这才看见不远处自家堂官的背影,忙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躬身作揖。

    惊骇世俗。

    “要是你真希望有人掐着你的命门,逼着你做事,那本官也可许你一诺,待事情结束,会将你平安送回陵江。”

    蜀平吴双是她的义兄,京都杜氏与她交情不浅。

    如今这位陛下,身下的龙椅是靠抢来的。

    新朝的雨水已冲刷了五载,旧年的恩怨却还雾蒙蒙地萦绕在人心头。

    杯中茶水已尽,李凭栏的脸色冷下来。

    “那就死。”李凭栏接得很快。

    祝常青照常躲了他的礼,接过那物件,诧异道:“张大人,这是何物?”

    祝氏作为故太子党的英雄人物,与冯氏乃至眼下的整个官场,都有层挥之不去的隔阂。

    无可奈何之感更让她怒火中烧,反唇相讥:“我也可死在京都。”

    拆开外头包裹的麻纸,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祝常青便收回视线,礼尚往来地不去理会他的鬼话,低垂着眼,自顾自道:

    他迫切地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将这如蚕蛹般密不透风的朝堂劈开一道口子的利刃。

    朝堂成了冯党荣华富贵的戏场,皇帝成了眼盲心瞎的傀儡。

    半晌才听到一声似是而非的“嗯”。

    就这么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陛下竟赐了你素金带吗。”

    祝常青被吹捧得面上一红,含笑谦虚道哪里哪里,目光一转,就见张立瑞正大步朝她走来。

    从上至下,狼狈为奸,相互包庇,高枕无忧。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功高盖主,不知收敛。

    李凭栏突然打破一路沉默,发问:“你觉得张立瑞此人如何?”

    见祝常青走出院门,赶紧行了一礼,将手中提着的一小包药材似的东西双手奉上。

    其中,冯直为他血洗宫闱,助他攀上皇位,论从龙之功,这位开国将军称第二,便无人敢居第一。

    祝常青又道:“见张大人面有喜色,可是蜀平一案有结果了?”

    怕她再往深里问下去,张立瑞说完这句话,立刻行礼:“内子还在家中等着,在下先行告辞。”

    心中却不惶恐,缓缓向李凭栏福了一礼以示歉意。

    丧心病狂。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适合做这柄刀的材料吗?

    到底是一片心意,退还反而令人难堪,她眉眼弯起,诚恳道谢:“不过举手之劳,劳烦张大人挂心。”

    不过这次神情愉悦,嘴角挂笑,不像是被为难的样子。

    目光扫过他衣袖上的补丁,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收下。

    如今朝中高官,皆是当年随他起兵造反的臣子。

    他索性将另一杯一同饮了,语气不紧不慢:“先不论冯直到底是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还是将你抹了脖子送到陛下面前邀功。”

    恰巧门外衙役来通报,说是有要事请侍郎大人处理。

    祝常青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对着那条腰带苦思冥想,总算勘破了皇帝的哑谜。

    听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说他毫不知情了。

    跟着赶来的张立瑞见两人站在一块,吓得要晕过去:“祝娘子!刑部重地!不可擅入!                                                ”

    她一阵头疼,几步上前将人拦住,低声提醒:“刑部重地,不可喧哗,不可疾驰!”

    不用说祝常青都能猜到,他是在思忖这番闲聊会不会触犯律法条规。

    祝常青回神,抬眸看了看面前的身影,不明所以,保守答道:“张大人做事谨慎,为人正直。”

    往水里泡两颗,剩下的干啃着吃。

    这样一来,连刑部都可插手。

    许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又念在今日本就是来登门道谢的,张立瑞还是点了点头:“祝娘子放心,蜀平知府已招供,不多日即可画押定罪。”

    -

    等这样的念头缓缓散去,她就发现自己确实是此角色的不二人选。

    李凭栏方沏好两杯茶,却不着急喝,任由其晾着,等它一点一点冷却。

    他明显就清楚泰宁帝的谋算,眼下却不愿主动开口为她解惑。

    -

    “这是红枣,幼女嘴馋嗜甜,最爱吃此物,听闻于女子有补血养颜的功效。前日麻烦了祝娘子,还未正式道过谢,奈何家中并不富裕,只能聊表心意,还望祝娘子笑纳。”

    待到五日后,祝常青把一整包红枣都已吃了个干净,刑部里却还没传出半点风声。

    祝常青便不多叨扰,跟着他出了值房。

    祝常青闻言,顿觉手里捧着的纸包沉甸甸的。

    若他真不解其中深意,把她从蜀平安然带回就算任务完成,何苦在面圣前还要讲那样一番话,试图彻底打消她想逃京的念头。

    祝常青自然不会拦,目送他走远,拎着一包红枣回屋了。

    “倒还不算蠢笨。”面前的茶水晾至了适宜入口的温度,李凭栏拿过一杯品啜,想着要不要将剩余那杯递给他值房里难得的客人。

    这些臣子利益一致,交情过硬,朝堂之中,竟不见尔虞我诈。

    他将手中玉杯放在案上,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动静,无所谓道:“下一盘棋,最不缺的,就是棋篓里的棋子,一颗用得不顺手,丢了,还会有下一颗。”

    两人又走过一些弯弯绕绕的小道,一前一后,各自不言,像是心怀鬼胎。

    张立瑞半天没答话。

    于是,想在朝中步步高升,比起尽忠职守,更重要的,是先拜倒在冯氏门下。

    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身后就传来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原来当日,他们二人也被派去了押送吴双,亲眼目睹了祝常青三言两语就让吴所镇抚心服口服的英姿,心中无不佩服。

    再加上李凭栏身为皇室,只听从泰宁帝差遣,在特殊情况下,兴许也能让她行个方便。

    祝常青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只见吴双火急火燎地朝她奔来。

    她指尖捏着枣肉轻轻按压,心中疑惑,一个知府,竟能把整个蜀平的赈灾银都贪了。

    距离刑部一日游刚过去了两日,张立瑞就又找上门来。

    她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语中带刺,直指冯党一派,假使传出了这扇门,保不齐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刑部遛个弯吧,祝常青想。

    正值黄昏,窗外鸟雀归巢,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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