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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是来参加庆贺镇国将军的庆功宴的。www.yinggewx.com”邓安澜看着宁疏,眸中倒多了几分羞怯,“今日府中有事,因而来得有些迟了罢。”

    “宁公子。”

    顿了顿,想了想,“......唔,很有趣味的么?”

    邓安澜有点慌了,连声叫道:“宁疏公子。”

    “若是如此,那我只好站在你府上日日吹箫,吹到你愿意接受为止。”

    上官家的小女儿因为吹箫太过于难听逼迫瘫痪在床的七旬老人健步如飞一事,早已作为奇闻轶事传遍大街小巷,她既然能把人吹活,那么同理可知兴许也能把人吹死,宁疏的眼角于是乎又狠狠抽了一下,但阿弥是一个狠人,宁疏也自然是一个不逊于她的聪明人。

    宁疏收起布包,转身便走,已是不想在这里停留片刻。

    这话说得中气十足,且颇为无耻,倒令邓安澜并上宁疏都微微愣了一下。

    她想起宁疏袖中的那些雨花石和玉弹弓,又觉得自己这些珍藏的宝贝,也不比这些珊瑚、水晶、真迹什么的上不得台面,倘若宁疏觉得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那只能说明他是一个肤浅的俗人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小布包,笑得十分开心,“这是上官妹妹庆祝宁公子一举得胜,送给宁公子的礼物么?”

    于是两人直接省略了“什么?那我就叫侍卫将你打出去”“那等侍卫睡着了我便再起来吹箫”“我让侍卫轮班”“那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吹箫你总管不着我了”之类的拉扯话语。

    宁疏:......

    但实际上,她并不是一个退让的人,在被老爹寻寻觅觅从草原上捡回来之前,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能很平安地活到现在,也绝非是出于运气之类的玄学因素。这类高深莫测的笑容,她的确还是很分辨得出来的。

    想了想,看着宁疏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终究还是红着脸,厚着脸皮匆匆追了上去:“宁公子。”

    这是独属于一个女孩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远处的阿弥不知从哪个荷包里摸出一捧瓜子,一边磕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二人。

    指着一簇晶莹剔透的晶体制成的雄鹰:“这是打磨后的水晶,切割后制成的工艺品。”

    “我听闻在宫宴上,由上官妹妹引荐,宁公子大胜了大月氏英明神武的小王子。”

    言罢,长叹一口气,

    邓安澜很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早春料峭的寒风下,宁疏的背影依旧那么挺拔,邓安澜看着这一幕,真觉得十分的想哭,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揣摩着他的喜好精挑细选的,她不知道他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做得不够好,才致使他不愿收下她的任何一件东西。

    ......

    那边邓安澜叽叽喳喳介绍完琳琅满目的物什,用余光悄悄打量起阿弥究竟作何反应,却发现阿弥一脸无聊地抠手,心下顿时有些气忿,于是仰起脸,很认真地说:

    邓安澜打量着她的神情,一时间心中竟略有些缺憾,接着又微笑起来,却直接绕过了阿弥的提醒,显得有些不依不饶:

    她扫了一眼声势浩大的车队,向门廊内努努嘴,“前往宫宴就往这里走,不要走错路。”

    邓安澜:。。。。。。。。。。。。。

    这些物什有些很高大,有些很低矮,错落有致,且数量繁多,将门廊通向外的道路遮挡住。

    反正自己又不是真心喜欢宁疏,比不比得过别人,她根本不在乎。

    见到故人,阿弥依旧认为,不应该把那些沉芝麻烂谷子的事搅出来仔细地清算,她后来认识到人的精力实际上是相当有限的,人生风光无限,再纠结于一些很不堪的往事,那么的确是对这份风光的一种浪费。有些事情,点到为止,给个台阶,那也就罢了,是以她见到邓安澜,就像见到一棵树、一根草,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阿弥左思右想了一阵,于是放下心来。

    “嗯,但是我不会收的。”

    前者是一个讨好羞怯的笑,后者则是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世人都说宁疏清高挑剔,所接触的物什,哪怕是一张帕子,亦或者是踩在脚下的一片砖、一块瓦,都必须要最好的。

    于是马车上下来了一队身强力壮的大汉,依次从马车上搬出一座座用白黄丝绸包裹着的摆件,按照门廊的走向一字排开。

    宁疏脚步停顿了一下,邓安澜慌忙追上去,拉住了宁疏的衣袖:“宁公子,等等。”

    邓安澜围绕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转着圈,“我听闻你在宫宴上挫败了大月氏,为我们大胤添了脸,于是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向你贺喜。”

    宁疏看着她的脸,面庞出浮现出残忍的平静。

    只是,宁疏目光扫视了一圈,停顿了三秒钟,很客气地说:

    顿了顿,又淡淡地说,“心意已领,不胜感激。”

    “我原以为你们两个还未曾见过呢,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偶遇。”

    待邓安澜反应过来时,宁疏已经拢着袖中的小布包,走出了很远的路。

    邓安澜就是这样热衷于看着阿弥因为愚蠢而挫败的。

    “宁公子,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你看看还有什么心悦的东西,如果可以,我便让爹爹一同送过来。”

    他告诉她,哪里都好,只是他素来不爱收礼物。

    她抬了抬眼皮,道:“话虽如此,但宁公子似乎不太喜欢。”

    阿弥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邓安澜发愣的是,她只是想要给阿弥一个难堪,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坦然自若地承认了;宁疏则是对阿弥的厚颜无耻有了一种新的认知,于是乎心绪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她微微一笑,继而对着阿弥道,“许久未见,尊父如此地出幽升高,短短数年,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说罢,很温柔地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当真是可喜可贺。”

    横竖东西已经收了,别人送什么她也管不着了。

    人们都说,她阿弥虽然长期以来不谙世事,天真混愚,专爱干些斗鸡走狗的事儿,连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倒过来都不晓得怎么写,之所以能安之若素地在京城里厮混,全依仗于一个靠谱的镇国将军老爹,但这话其实说的很不尽然。

    撑开一副卷轴:“这是前朝才子刘的真迹。”

    她对着远处的马车挥了挥手,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搬啊!”

    更何况,他实打实收了东西,既然收了礼,成了自己的东西,那么他定是不会说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了。

    她指着一株五彩的植物:“这是海南的珊瑚。”

    不过短短一刹那,宁疏抓起小布包,拢在袖中,对着阿弥面不改色地扯谎:

    邓安澜那张十分小巧的脸上挂着体面的笑容,见到宁疏时,是一种笑容;见到阿弥,则露出的又是一种笑容。

    此言一出,宁疏明白了,眼前这个琥珀色双眸的少女的确是一个狠人。

    她怎么可能比自己更了解宁疏?

    老爹彼时还不是将军时,她初来中原,称得上人生地不熟的初生牛犊,是以事事小心,万分谨慎了一阵子,只是没想到立马被见风使舵的五陵年少往身上扔屎盆子,这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明白了,送礼是真的有许多讲究的,既要自己花费心思,也要对方喜欢,既然宁公子今日不喜欢我的礼物,也不肯告诉我他的喜好,那我便明日也送、后日也送,直到把世间所有的东西都送尽,总会有那么一两件且中他心意的。”

    邓安澜愣住了。

    “多谢。”

    阿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意道:“谢谢。”

    她拉住他,“是安澜哪一点做的不好吗?还是这些东西你都不喜欢,还是、还是......”

    丝绸掉落的一瞬间,那些五彩奇珍异宝也在长廊四周闪闪发光,

    邓安澜出手十分的阔绰,连带着阿弥也陷入了沉思,连廷尉左监的女儿出手尚且如此豪横,自家是不是也忒穷了点呢。

    定睛看去,于是瞧见那几颗小石头和弹弓,邓安澜用帕子捂住嘴,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直起身子,道:

    阿弥按捺下心中想将他乱刀砍死的冲动,也沉默了一瞬,继而说道:“哦。”

    她仔细地盯着宁疏的脸,眸中泛起一圈圈期待。

    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去,见邓安澜吩                                                咐仆人掀开遮灰用的绸缎,接着对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且暗藏得意的笑:

    邓安澜心中颇有些自得,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虽说没做错什么,可她居然什么都不懂,不懂这些鼎铛玉石的昂贵,不懂世家大族那些千钧重的头衔,不懂京城哪怕一厘米土地,也值万金的珍贵,她想用自己一贯的天真执着来讨得宁疏的欢心,这是怎么可能的呢?

    只是她的话并没有引来阿弥或者宁疏任何一个人接茬,但邓安澜似乎并不如何在意,接着道:

    邓安澜:。。。。

    邓安澜穿着一席鲜艳的红裙,嘴角点着一抹胭脂,更衬得她的皮肤十分雪白。

    顿了顿,很认真道,

    未想到方才一个泫然欲泣的女子,转瞬能坦然地说出这些近乎无赖的话语,他沉默了一瞬,道:

    在邓安澜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且捂着帕子大笑时,阿弥面色平静地将布包拢在一起,系了个结扎好。

    “宁公子也不要辜负了上官妹妹的一片真心,喏,这些礼物不也是很有、很有......”

    说着说着,这些话音逐渐被风声吹没了。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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