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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越察觉乔婉眠的失落,几息过后,漫不经心道:“被杀那人名为周淮,是齐国的细作。”

    他的目光倾轧着乔婉眠,问:“你为何犯禁外出,又到那小佛堂?”

    萧越风轻云淡道:“没谈什么。”

    似乎萧越只要伸伸手,就能戳破她掩藏多年的秘密。

    远处佛堂还燃着,影影幢幢的竹影与火光映在萧越身上,绯红官袍的衣角在夜风中鼓动,乔婉眠又感受到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对了,大人在屋外,看到是什么在叫了么?”

    那便随她罢。

    萧越眉眼间流转着他特有的矜傲,“凭他?打过我?还差得远。”而后,他语速缓慢又带了蛊惑的意味,偏着头看她,“你怎知不是萧虔动的手?”

    “菩萨都不管,我管什么。”

    原本是想警示她让她快走,没想到反而促使她钻进了屋中。

    ……

    她将手藏到背后,真诚道:“谢谢大人,若是大人没有将婢子拉上屋顶,婢子现下恐怕也成灰了。”

    有人发现走水,呼喊声穿透静谧竹林。

    满嘴谎话,但都无害。

    乔婉眠追上他,踌躇片刻问:“大人,你会抓那凶手吗?”

    乔婉眠在预感萧越要跳下去时便闭了眼,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坐到了地上。

    方才死去的小厮是齐国收买的探子,叛国贼人死不足惜。

    远处火光照亮他深邃的轮廓与锐利的眉眼,他眸中一点寒芒直摄入乔婉眠眼底,令她无所遁形。

    戏看完了,他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抱着乔婉眠借火光掩护跃下房顶。

    思忖半晌,乔婉眠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决定等萧越度过这次危机,不再受那蒙面人威胁后,替那个枉死的小厮报官。

    原以为乔婉眠也会像世人一样,不知另一半西原与镇西军的血泪,没想到她一听齐国就反应过来。

    乔婉眠艰难吞咽了一下,是啊,她怎么知道的?

    远处火光映照下,竹林里影影幢幢。

    她一直在檐上,而杀人是在屋中。

    等见到父兄同他们一起想吧。

    乔婉眠道:“婢只是想敲门问路,谁知外面来了一只怪鸟,叫声凄厉,婢子被吓了一跳才躲了吧进去……鸟走了,婢子自然要离开。”

    乔婉眠一头雾水。

    “敛剑此时正在追踪他,谜底应当会很快揭晓。”

    乔婉眠眼神飘忽,避重就轻,再次答非所问:“婢子幼时顽劣,从树上一头栽了下去险些没命,从那以后就不敢登高了……”

    莫慌。

    胆量亦时大时小,行事似乎都有目的。

    萧越没有走她来时走的小径,而是直接进入一旁的竹林。

    乔婉眠对萧越的不负责态度失望。

    太难了,想不通。

    萧越不疾不徐,语调中带着丝意味不明的引导,“迷路为何进屋就要跑?”

    不过——乔婉眠感觉头脑里全是浆糊。

    萧越吓她:“你和萧虔约好今日在此相见?”

    萧越情绪复杂。

    听到“预知”二字,乔婉眠动作一钝,险些将指甲劈断。

    不知不觉间,她早不觉得萧越是她最初认定的无情罗刹。

    萧越幽幽道:“你如何预知那小厮会死的?”

    她轻声:“对不起……”

    萧越一默。

    “不不不是,”乔婉眠担心萧越认为她与蒙面人是同伙,急忙撇清,“婢子是迷路了。”

    萧越向来不留隔夜仇。

    ……

    乔婉眠不知自己全是马脚,还在暗自得意。

    倒腾着依旧发软的腿,乔婉眠跌跌撞撞追已经大步离开的萧越。

    且原本留着他也只是为了让他继续传假消息。

    乔婉眠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又追着问:“大人,你可听清他们密会说了什么?”

    一个时

    但那些人如同廊下杂草,永远锄不尽,他还因此被林家构陷,落下了凶戾暴虐的名声。

    萧越眉眼弯了弯,面上全然相信了乔婉眠的胡搅蛮缠,转身引着她回无归院,                                                笑道:“是我低估了你。”

    他一定是在诈她。

    乔婉眠原本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她提前通知萧越防备,所以他才能撞破萧虔密谋,算是间接帮他躲过一劫。

    讷讷抬头,发现萧越也正看着她那只企图作乱的手。

    启束说得对,她是有大智慧的。

    若用她智慧过人、能提前发现种种端倪来解释一切,萧越实在没办法欺骗自己。

    萧越回到芜阁已是丑时三刻,正巧刃刀和敛剑也同时归来。

    那她是不是躲过了变成牌位的命运?

    自己见到萧越到萧虔放火期间,她与萧越就没说过一句话,不可能有漏洞。

    ……

    她只是习惯使然,信任谁依赖谁,就忍不住和人家亲近一点。

    自打萧越记事起,身边总是不断出现身份可疑之人。

    但萧越不会实际上什么都没听清,在逞强吧?

    乔婉眠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萧越垂眸看向他的小丫鬟。

    乔婉眠心悸一瞬,险些站不稳,她逃避着萧越灼人的目光,抿着唇回忆。

    “大人你这么厉害都躲着他们,那小厮误闯进去,定会遇到危险。”

    乔婉眠不甘心:“可大人是大理寺少卿……”

    乔婉眠浑身一震,想起自己如同落水狗般死死抱了半天萧越,脸颊涨热,选择性耳聋,“大人刚才听到了什么?那个蒙面人来找二公子做什么?”

    萧越掰碎一小块瓦片,用绢帕包好,又引了火苗,等到燃烧过半便轻轻一掷,正正砸在萧虔袍脚上。

    时而聪敏,时而傻得别出心裁。

    萧越声名在外,审过无数罪犯,却被她糊弄过去了。

    萧越冷哼一声,顾左右而言它,那就问点重要的。

    但萧越喜怒无常也不是一两天了。

    萧越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冷冷嗯了一声。

    但他不想再继续谈论西原,便随意问:“你畏高?”

    乔婉眠深知这秘密关系她全家性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了她刚才为萧越找的借口。

    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盼头——只要她一直留在萧越身边,未来还能借助他的力量改变命运。

    胸口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她琢磨半天,想到一个不会被萧越揪出漏洞的问题:“那大人日后会追查蒙面人的身份么?”

    他就是那只怪鸟。

    萧虔到底年少,叫骂一句就急忙倒在地上翻滚,来回几圈也没能彻底将火扑灭,发梢也被燎焦了些,眼里那股得意劲消失得一干二净。

    关键问题毫不含糊,细枝末节又躲躲闪闪、避重就轻。

    萧越干脆将无归院重建,将自己身边一切都封闭起来。

    乔婉眠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刚想去拉萧越的袖子,猛然想起萧越警告过她几次,不许拉拉扯扯,手僵在了半空中。

    乔婉眠借着夜色心虚地观察萧越的反应,他的锋利轮廓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似乎没有怀疑她的话,乔婉眠趁机问:“公子是打不过那人吗?为什么不抓他?”

    为大局考量他现在不能出面,但戏弄戏弄萧虔易如反掌。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坚实又炙热的土地,感恩她不是需要常在枝间觅食的鸟。

    她感觉自己马上就撑不住了,破罐破摔道:“答案很明显,大人为何盘问婢子?婢子知道大人不怕二公子,那顾忌的自然就是另一个人。”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但他清楚乔婉眠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普通女子,因家中人口简单,比其他闺阁少女更单纯。

    齐国细作?萧越恐怕恨不得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衣料为云锦,就在他注意到的一瞬,火苗噌的窜起,烧的比草垛还快。

    萧越睨她一眼,“怎么,每个横死的人都归我管?”

    还是说,她注定会被萧越救下,以后才会因为别的意外殒命?

    ……萧越心思太细,乔婉眠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蒙面人杀人用的暗器是什么。

    后来大半西原沦入敌手,萧越外祖一家为守城惨死。

    有救命之恩压着,就算天天将她挂在树上骂,她也不该有什么怨言。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同一个丫鬟解释。

    她因为梦境警告了萧越,使得萧越适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最初他还会调查,会惩治,企图杀一儆百。

    萧虔已在狰狞烈火中看到萧越的未来,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袍上有火星。

    被抓包了。

    乔婉眠佯装对身边一颗竹子感兴趣,故作轻松地用指甲来回刮擦它粗壮的茎杆,“婢子不知……他说话时婢子才听出来。”

    当年齐国举兵攻打与其接壤的西原时,驻守在西原的大半镇西军正随萧老将军与前朝军队在都城开阳打攻城战,无法回援。

    萧越不受影响,语气笃定:“你早知来人是谁。”

    乔婉眠顿在原地。

    但总归她并无恶意,甚至是,过份在意他。

    她不是还没碰他吗,他怎么又这么凶。

    火光熊熊,热浪几乎翻滚到面前,身下佛堂中开始传出梁木断裂之声。m.ruxuesh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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