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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猛然爆出了一声撕裂般的惨叫——从黎望舒身后飞出了一把小刀,刺破空气,精准地扎穿了王锐拿枪的那只手腕,鲜红的血流喷涌而出;猛烈疼痛下,他面容扭曲,跪在了地上,手指抽搐着脱了力,手枪从手中滑落下去。

    将剑鞘横放在“膝盖”上,她轻轻将剑刃抽出,小心地托起刃面,对着月光欣赏——剑身清亮,表面精巧的暗纹反射着银色的微光,投射在树干上,如水波般荡漾着。无论欣赏多少次,这把剑都美得让她心生摇曳。

    “睡不着。”郁仪解开了马尾,黑发柔顺地散在肩上,末端几乎垂到了腰间,语气沉静:“有杜蕊在,我不用开车了。”

    一面靠山的高速公路上,两方人无言地对峙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似的,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m.wannengwu.com

    身侧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郁仪悄悄看过去,黎望舒双眉微蹙,像是在烦恼什么。他想起黎望舒看见剑刃时透着喜爱的神色,犹豫一瞬后,手指伸到腰间,解开缚在剑鞘上的绑带,将那把通体黑色的长剑递到了黎望舒眼前,试探地问:“……要玩吗?”

    “不、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放过我吧!”寸头扭动身体,竭尽全力挣扎,但始终无法从她的掌控中脱身,这才明白自己的判断错得离谱,“我哥的死是个意外,要是杀了我,你手上就真的沾上人命了!”

    郁仪预见了这次走火,从腰间甩出那柄水果刀后,便拉着她滚到了越野车后面。也许是天意,走火的手枪居然恰好射中了王锐的额头,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他们几个都可以放过,唯独你不行。”黎望舒拖着他向另一侧的山崖走去,“居然主动送上门来,省了我不少力气。”

    王锐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毒蛇似的,贪婪地爬上对面女孩白皙的面庞,得意地抬起下巴:“我保证,不伤你的性命。”

    “老公——”

    今晚又是她独自守夜。

    黎望舒无语地扫了他一眼——月色里,他面孔莹润得仿佛在发光,被乌黑的鬓发一衬,仿佛志怪小说里吸人精气的妖怪似的。

    他身形晃了晃,身下的落叶“咔”地一声折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激,他下意识说出了在嘴边吞吐已久的话:“其实……这把剑沾过人血。”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黎望舒刚伸手将郁仪拉起来,身后传来了尖锐的质问声,回头一看,那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跪在王锐的尸体前,恨恨地瞪了过来。

    黎望舒没有接话。她将剑刃平放在膝上,垂下视线,与刃面中反射出的自己对视。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黎望舒笑了,“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或是变脏了。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哪怕王锐没死于走火,我也会杀了他。”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惨叫戛然而止——王锐额头被子弹贯穿,血线顺着鼻梁流下,脸上仍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仰面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后,便不再动弹了。

    女人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安心?”郁仪问。

    越野车边,黎望舒将触手盘在小板凳上,手边搁着只剩了些汤汁的泡面桶,眯着眼睛数地上蜿蜒行进的蚂蚁。

    “咳咳……”黎望舒被地面上扬起的沙尘呛得咳嗽不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裙摆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是我记错了吗?先动手的可是你们。”黎望舒捡起地上的手枪,并不打算辩解,似笑非笑地扫过面露恐惧的几人,看到女人怀中熟睡的婴儿时,目光顿了顿,“现在才来控诉,刚刚他用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声呢?”

    对上黎望舒冰凉的视线,寸头男人顿感不妙,猛地抓紧了手里的木棒,瞟了眼距离尚远的郁仪,心下一狠,大吼一声向她冲去。但木棒还没来得及挥下,就被她折了手腕,一把抓住领子,按在地上。

    “要。”怕他反悔,黎望舒立刻握住了剑柄。

    那把枪是真是假、威力到底有多大、对方枪法如何……黎望舒不了解枪械,一切都是未知数,身后玻璃窗内是毫无防备的杜蕊,她不想、也不能去赌。

    出乎她意料地,郁仪摇了摇头,“无名。”<                                                “为什么?”黎望舒惊讶,“看你从不离身的样子,它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还是算了,我文学造诣不高,想不出能配得上它的好名字。”黎望舒摇头,反应过来,“况且,这是你的剑,怎么也不该轮到我来取名。”

    “对、对不起……”身后突然传来了嘶哑的声音——较矮的男孩扶着身侧泪流满面的女人,哽咽着低下了头。

    “在这样的乱世里,只有让自己变得心狠,才能保护好重要的人。寂静的时候,再去回忆那时候的情形,我甚至会后悔,应该做得更干净些,彻底斩草除根,才能避免后患。”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剑刃,“只是……看着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粘腻地留在手上,久久不散,又让我有些安心。”

    倾诉了一通后,她心情轻松了不少,心满意足地将剑刃收回鞘中,偏头问:“你到底睡不睡觉?”

    深夜,远离公路的一片昏暗山林中。

    黎望舒摇头失笑:“就算改变手法,罪孽也不会转移。我不会逃避那些本该由我承受的东西。”

    郁仪抿唇,梗着脖子不回答,又变回了那副执拗的样子。

    回到越野车旁,没再去看一旁瑟瑟发抖的两人,黎望舒压下哽在喉头的恶心感,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黎望舒面色阴沉。

    “是很重要,但……剑就是剑,我从未想过给它取名。”郁仪一时语塞,顿了顿,低声补充,“你可以随意称呼它,喜欢的话,给它起个名字也好。”

    车门“彭”一声关上了,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越野车卷起沙尘,向前驶去。

    “这代表我并不喜欢杀人的感觉。”黎望舒展颜一笑,“冷静地反省是否该杀更多人,甚至有那么一瞬,我在想象中杀死了一个婴儿……我对那样的自己产生了恐惧,我害怕自己的底线会一推再推,最终堕落到最底层,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身侧多了一个席地而坐的黑色影子。

    惨叫声远去,在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终结。

    黎望舒平静地望过来。

    “那我睡。”黎望舒站起身来,将剑鞘扔回他怀中,对待大型犬似的,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发顶,“好好守夜,不许偷懒。”

    郁仪抱着剑愣在原地,许久后,脑海中才轰地一声炸开了一团烟花,热度从脖颈节节攀升,一直烧到了脸颊,头顶仿佛还残存着她温柔的触感。

    郁仪几步赶来,拔剑出鞘,指向寸头;那剑刃上隐隐流动着辉光,如月华般美丽,黎望舒犹豫一瞬,不舍得让它沾染污秽,于是摇了摇头,将剑推开了。

    “这把剑有名字吗?”她随口问。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郁仪定定地望着她,“如果担心的话,下次需要杀人时让我来,我会干净利落地解决。”

    “杀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黎望舒面色转冷,目光一转,刺向愣在一旁的寸头男人。

    他缓缓捂住脸,又将头埋进手臂中,控制不住地勾起了嘴角。

    “砰。”

    “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做什么。”甚至不用回头看,她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恶心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在玩文字游戏。

    “没关系的。”郁仪低下头,耳垂上的薄红掩在黑暗中,“你取的名字,无论是什么,它都会很高兴。”

    以她触手刺出的速度,无法在对方开枪前绞断他的脖子——重新衡量了一遍他们之间的距离,黎望舒得出了这个结论,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保险解除的手枪磕在地面上,在强烈的震动之下走火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寸头男人愣愣地盯着王锐的尸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包车那边传来一声悲切的呼喊,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拉开车门,怀里抱着一个婴孩,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过来。

    肩膀被轻轻点了一下。黎望舒微微点头,抬起手上的撬棍,缓缓弯下腰,将它放在了地上;王锐的目光紧跟着那根撬棍,面上笑容逐渐扩大,又开口指挥:“让车里的女人也下来,还有……”

    说完,便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车中。

    “就算枪没走火,我也会杀了他的。”黎望舒来到山崖边,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他扔了下去。

    余光里,郁仪身体微偏,向她身后挪了一步,手向腰后摸去——一瞬间,黎望舒领会到了他的意图,为了掩护他的动作,立刻高声开口,将王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你能保证,在我们照做之后,不伤害我们吗?”

    静谧深林中,偶尔传出几声虫鸣,隐约的风声与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让郁仪愈发紧张起来。

    他身边的寸头男人舔了舔唇,咧着嘴,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另一边较矮的男孩有些不忍似的,默默移开了目光。

    开了个头过后,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了不少,郁仪眼睫一颤,磕磕绊绊地接着说:“就算沾过人血,或是怪物的血液,它也没有染上污秽,只需一甩,就又变回了干净的样子。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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