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佛非佛，鬼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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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休战，不过是暴雨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有一滴血自刃上弹出，砸在地面，清晰得像是纸上红豆。

    白莲教徒统一穿着白衣，齐声吟唱教歌，声音低沉而有节奏

    科尔巴走了过去，合上房门，却没有留意到，远处一道观察的视线也随之收回。

    这名东洋人，就是鬼子拳王坂本，与奕亲王府关系匪浅，在北方曾被鼓吹成日本第一武术家。

    他们大多疲惫不堪，拖着蹒跚的步伐，中间有老人，有孩童，还有好些个伤员，肩膀或是身体别的地方插有箭矢，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迹。

    ………………

    “城里还有其他洋妖，他们都想着躲到里边。只要先放进去，便可以一网打尽。”

    乱党的人可不像朝廷里那么多蠢货废物，尤其是那只铁马骝，眼见计划败露，官兵即将上门，督抚衙门那儿还有鱼死网破的机会，定会提前发动起事，正好跟纳兰元述拼个你死我活。

    还没等科尔巴靠近，留守后队的卦长见着他摸样，就喝令手下一拥而上：“那边也有洋妖过来了，不对，是个假洋妖……把他绑起来烧死。”

    不过是久驻内务府，博览诸多隐秘，医术、药毒造诣极深，又在药叉鬼相关的尸鬼培育方面颇有建树。

    科尔巴知机的说了几句不要钱的好话，舌灿金莲，把卦长忽悠得不着北：“只是你要怎么混进敌营？”

    偶尔路过的几人，也是各种原因，不得不出门，脚步匆匆。

    沿路可见旗幡招展，锣鼓齐鸣，旋律激昂，冲破天际。

    科仪进行到高潮时，有卦长自神坛前取来一碗净水，燃符成火，捣成符水。他将符水高举过头，或喷到人身，或洒落地面。

    眼下大清风雨飘摇，上要应付洋人侵略，下要对付乱党生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连他这种不善武功的人都被拉出去上阵。

    “皇命难违啊，西太后要得急，本座自然得上心点，免得出了岔子。”

    振血，回鞘。

    “纳兰大人听说这边进展不太顺，特命我过来帮把手，试着混进洋人的地盘来个里应外合。”

    “没有节外生枝吧？”

    科尔巴不慌不忙，掏出亮出一枚令牌，那是纳兰元术与白莲教约好的信物。

    他们右手小指由名指后被中指勾住，无名指中指弯曲，大指食指直立，掐了半个灵官印，身体颤抖，口中念念有词。

    “啊，是衙门里的朋友。”

    农历，八月十四，中秋将至。m.wangzaishu.cc

    领头的卦长赶紧命人停手，又细看了两眼，语气有些迟疑：“这衣服，您是要？”

    草原的牧民，皈依的弟子，以及一些满汉官员，都视他为佛陀在世。

    广州，这座繁华的南粤省城，平日里总是人声鼎沸，现在却显得格外冷清。

    那人身材矮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穿着一身黑色武士劲装，腰间配有打刀，披着两条白巾，左右对称，各有两个大字——“武運”“長久”

    “多谢纳兰大人关心了。”卦长一边把人领进去，一边说道：“不过，等法坛建好，我们大师傅九宫真人便能出手，请来神兵天将，破掉洋妖邪法，倒也不用军爷冒险。”

    “久见了，坂本先生。”

    此时英吉利领事馆附近的一大片区域，已经被白莲教徒占据，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他也是业内人士，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江湖八大门里，惊门迷魂术的内用法门，通过科仪、符水、教歌、口号等，带动肢体动作、光影变化，最后整个人陷进某种旋律节奏里，神志受到影响。

    他已经脱下那身惹眼的喇嘛袍，换上更为格格不入的西洋打扮——下半身长裤皮靴，上半身高领大衣，头戴绅士礼帽。

    科尔巴隐隐能够看出内务府的未来下场，可不想跟着陪葬。

    “鄙人才离开不久，那里就遭到白莲教洗劫了。”

    “奕亲王早有交代，东西就算毁掉，也不能带回宫里。”坂本有些感慨地道：“哪想上师也起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费尽三寸不烂之舌，糊弄出了个分头行事，漏洞百出的行动计划，还破坏官场规矩，找借口让谭老儿不能视事，又用假情报消息，骗走最忌惮的大内统领。

    科尔巴也明白，无论是在大清还是西洋，想要成为人上人，本事、背景、人脉、价值缺一不可，作为一个肤色都不一样的鞑靼人，他得具备更高的价值才行。

    稍微讲究体面，腰包丰富一些，还能走进门市店铺，自有南七北六十三省的行货，西洋各国运来的商品，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上师勿要担忧，鄙人已经成功取回。”

    这时候，大批难民开始涌向这座孤岛一样的英吉利领事馆。

    科尔多笑眯眯地回答，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白莲教的兄弟们还好吧？”

    封城一开始，能回家的都躲回自己屋子里，提前开始为佳节忙碌，并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度过这个不寻常的中秋节。

    冷华一抹灿然，刀光画出圆弧，切开空气，震落粉尘。

    他似乎颇有地位，即使这个时候，也有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独自倚立门口，没人敢过去烦扰。

    如此一来，省城大乱，矛盾激化，绝大部分的阻碍都被支开，就算那名宫统领事后反应过来，自己也能保证安全。

    “这伙洋妖可比见过的厉害，洋枪又远又准。我们的弓箭得离得很近，才能够着他们。”卦长又与他对过一遍暗号，见他这把年纪，不像是个能打的，彻底放下心来：“弟兄们冲了几次，吃了些小亏，现在停下来修整，搭建着法坛。”

    坂本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是科尔巴上师亲身涉险。”

    孩子们团团围住卖糖葫芦的手艺人，跑江湖的或是赤裸上身，肌肉绷紧，任由同伴高高举起大锤，将顶在胸膛的大青石狠狠敲碎，或是架起滚烫的油锅，手掌灵巧划过，精准架起铜钱，引得观众高呼喝彩。

    一个有些惹眼的东洋人。

    但科尔巴清楚，自己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修行那么多年，于佛法没什么建树，也不曾练出法力神通。

    有本地人见着他，吓得远远绕着走，心里暗骂一句“假洋鬼子”。

    与忧心忡忡的升斗小民不同，被程某人列进“此獠当诛榜”的科尔巴还很心情舒畅，有一股终得解脱的欢喜自在。

    不过，对于大拳师来说，这类法门的效用就有点鸡肋了，神志不够清明的话，肯定会极大影响打法的发挥。

    早些年李中堂到西洋考察的时候，他也曾跟随左右，一路护持，结识了花旗国西蒙斯家族的重要人物，相谈甚欢，多有往来。

    可现在，街道上行人稀疏，店铺关门闭户，大早上还熙熙攘攘的市井景象，仿佛被哪个大画家一笔抹去，连微风中轻轻飘舞几枚落叶，都添一抹肃杀之气。

    “九宫真人神威无敌，他老人家出马肯定手到擒来。但这里面的洋妖非同寻常，没准还有什么阴险手段。我不要紧，能探一点消息是一点。”

    洋兵们紧贴着外围工事，几乎将整个上半身藏匿于掩体后，他们全副武装，枪支紧握，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坂本转身取出一个精致的黄铜罐。

    只能先把妇女和儿童紧急送往安全的地下室和建筑内部，平民里的男人们则被挑选出受过军事训练的，下发武器，至于一应伤员，都被安置到临时医护室，争分夺秒处理伤口。

    科尔巴注意到，这些人做完整套科仪，无不瞪大眼睛、大口呼气，口水都流了下来，连中枪倒地的重伤员听见了，紧锁的眉头都有所舒缓。

    这座府邸在设计之初，固然考虑过军事用途，可现在需要容纳的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期。

    往常这个点，小商贩们早已摆好了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新鲜打捞的鱼获会被迅速送上岸，与各式各样的果蔬挤在道路两旁。

    场面神秘，氛围玄奇，引得远处英吉利领事馆的洋兵都有探头张望。

    科尔巴收回偷袭的手掌，食指与拇指搓了搓，似乎在细细品味伤口处痛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本座的？”

    他这回出来，就是准备借着这条门路，远遁海外，投奔过去。

    科尔巴今年已经五十多岁，自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苦字，得封活佛名号后，更是享尽富贵荣华。

    长生不死的奥秘，是凡人永远无法勘破的尘欲魔障，那件圆明园里流出的宝贝，既能用来炮制夜叉鬼，也是转死为生的灵物，可不能留给宫里老佛爷，必须一起带走。

    科尔巴一声大喝，神情警惕，看向坂本侧身的窗户。

    凭借一口流利西洋话，跟在人群里混进来的科尔巴，目光四处打量，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看着那熟悉的纹路，科尔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科尔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乱党剿不掉无所谓，那件东西带不回去的话，可不是吃挂落那么简单了。”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湖面，这些人的到来引发一阵惊慌和尖叫，等站在窗前的领事，迅速评估完局势，就果断下令打开大门，于是难民们被迅速扶入，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坂本似也跟着把注意力放过去，脖子转了个方向，打刀同时离鞘。

    “好，做得很好，等回京之后，本座定会替先生请......什么人？！”

    如此施为之后，教徒心中仅存一念，在被剧烈疼痛影响破功前，肯定会勇猛无畏，所谓“炮火如飞砂，洋枪当水炮”便是如此。

    老百姓受惯了生活的风霜雨雪，嗅觉最敏锐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