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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果想寻求原谅,早就去找她了,一直没去,也是清楚她不会原谅你吧。”叶泯的语气更冷漠了,“如今装模作样又是给谁看?”

    不过说起炼蛊,没穿越之前每每提及蛇虫鼠蚁、蛊毒之祸,多半都得与西南扯上关系,也就是叶泯家所在的鹧鸪山。如今怎么内陆的蛊毒没动静,沿海地区反而搞起这玩意来了?得供不应求吧?

    那是一团被极为狭长的空间催逼得无比尖细,却又骤然粗犷起来的风。

    楚悯也有些没精打采,两人并肩坐在榻上,顶着两脑袋的乱发,片刻之后,一同打了个冗长的哈欠。

    不过她自己也不曾主动说起过母亲,毕竟她的母亲早就离开天问去追寻自己的道了,她连她的面目都不太记得了。

    叶泯眼皮也没眨,表情看起来比关云铮还唬人:“猜到了,继续说。”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出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见到方竞甫这个草包样,也没有什么忌惮隔墙有耳的必要了,关云铮喃喃着:“叶泯他……”

    “迷津渡现今有多少人?”谭一筠忽而发问。

    力量啊,它使人发狂。

    楚悯在一旁写字:“出去看看?”

    没穿越那时候,索马里的海盗就有好些都是从渔民发展来的,海盗和渔民之间的距离就好比天才和疯子之间的距离,稍有不慎就跨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身份也会骤然转变。

    “人都说是山中无日月,这岛上也没有山,你怎么还过得不知今岁何夕?醒醒吧,没人还沉湎在几十年前的梦里,只有你还不肯清醒。”叶泯说完这些径自转身走了,被他的话接连刺激到的方竞甫站在原地,竟没有追上去。

    两人等待着方竞甫走远,才同手同脚似的走回榻边坐下。

    关云铮怀疑自己可能不认识字,谭一筠干什么吃的,就看着叶泯被方竞甫带走了?还是说,其实是叶泯自愿的?

    “但避世派里想必很有些愿意的人吧?”谭一筠接话道。

    “迷津渡原本与内陆门派时常往来,可这几年海盗日渐猖獗,外出的航道被他们霸占,物资便只能靠岛上自给自足了。海岛种不出什么粮食,诸位将就吃些。”方竞甫为桌上贫瘠的餐食解释道。

    她话锋忽而一转,一双眼看向方竞甫:“内斗需得铲除异己,被铲除的那些,自然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变成蛊的养料了,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两全其美?”

    关云铮差点没忍住出声。

    至于大部分的入世派和小部分的避世派,不过也就是明着用毒、和明明用了毒还装作是为了门派的区别,一个纯坏,一个伪善,打包凑个海盗团正好。

    谭一筠和叶泯坐在门外廊下闲聊,听见动静一同转过身,谭一筠率先开口:“姓方的喊我们去吃早饭。”

    “他们其中大部分是入世派,因为不择手段以人炼蛊,被上一任掌门逐出师门,一小部分是避世派中想要借蛊毒偏安一隅的疯子,还有一部分是……”冷汗滑到了嘴角,方竞甫停顿了片刻,感受到那又咸又涩的味道,绝望地吞咽,“海上的渔民。”

    方竞甫一直小心翼翼觑着叶泯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又惹得他不高兴,故而谭一筠骤然发问,差点被吓一跳,回过神来才说:“不到三十人。”

    不知何时,关云铮已经将霄汉拔出鞘了:“昨日追杀小悯和叶泯的,不是海盗,是你们迷津渡的人吧?”

    “当年我并非真的要叛出师门,我只是……”方竞甫辩白道。

    “不劳你关心。”叶泯语气淡漠。

    方竞甫见着四人依旧很热情,仿佛昨晚被抨击得体无完肤的不是他本人,招呼着他们坐下后,端来了今日的早点。

    “志青她……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好吗?”方竞甫的语气很局促。

    还没等方竞甫回答,叶泯又继续问道:“昨日在迷津渡周围的海盗都被我们料理干净了,你却一直将岛上不安全归咎于海盗身上,面对我们时也多有心虚的表现。”

    海岛环境湿热,适宜蛇虫鼠蚁生存;又与内陆相隔绝,某些有毒的物种可能会在基因的逐渐演变下,毒性越来越强——拿来炼蛊再适合不过了。

    夜里不便弹琴,这房中也捕捉不到什么有用的律,楚悯难得又起了一卦,片刻后将卦象低声说与关云铮听。

    叶泯忽而开口:“我娘十年前就去世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叶泯一直沉默着旁听,此时话题都快结束了,才冷淡地开口:“那你又是哪一派?”

    关云铮写:“有缺漏?还是刻意欺瞒?”

    关云铮正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再次与世界真相产生了冲突,便听方竞甫答道:“是……炼蛊。”

和楚悯在纸上写字。

    “我知道你怪我……”

    “那是……门中弟子不知分寸,一时做错……”方竞甫都快在她刀下哆嗦起来了。

    楚悯也在思索,见到这两个字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特困生的感觉了。”关云铮喃喃。

    方竞甫顿时哑口无言:“怎,怎么会……”

    暗道一事上,楚悯听到的风足以作为他们结论有力的佐证;可追杀之人就是迷津渡门派中人,这话其实只是关云铮的猜测,她纯粹是说出来诈上一诈。

    关云铮一脚踩上长凳:“不知分寸?那若我也不知分寸,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也能被视作一时做错,得到宽恕了?”她耐心告罄,“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在我这里你本就没有信誉可言。”

    外出未归??

    这话说得迷津渡不像仙门,反而是个寻常的家族似的。仙门有的是法子与外界交换物资,归墟还不是足不出户便能用传送阵法将东西送上山来,怎么迷津渡连这也做不到吗?

    “我……”

    “姑娘……所言不差,”方竞甫硬着头皮往下说,“入世派希望以蛊毒打响迷津渡的名头,重振门派的威望,然而到底有损德行,故而入世派中也有许多人并不愿意。”

    迷津渡确实有归墟藏书不曾记载的暗道,那暗道的出口想必连着外界,否则楚悯听到的风声中,那一道幽深杂乱的声音便无从解释。

    “我不怪你。”叶泯截口打断他,“我没有理由怪你,我娘也不怪你,她只是对你感到很失望,你别自作多情了。”

    “还真的是你们的人。”关云铮的语气瞬间阴沉起来,“为何追杀我们?”

    方竞甫人不怎么样,倒是有几分眼色,见四人沉默,又接着说道:“门中两方势力内斗严重,这些年来有些本事的都在内斗中折损了,我早年灵气受损,不堪大用,才活到现在,混了个掌事做。”

    片刻后,另一行字浮现出来:“明日再探,叶随方外出未归。”

    坦白说,这种蛇群出没的地方提供的早饭,关云铮并不是很敢吃,但鉴于他们对方竞甫以及迷津渡所知不多,这场合倒是挺适合查探消息的。

    “炼蛊?”关云铮打量着面前散发着隐约海产品腥气的餐食,最终还是没打算动筷子,只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霄汉的刀光雪亮,瞬间削下他一簇头发。

    关云铮在门后已经震惊了,反应不比方竞甫好多少。

    就在门外?那算什么外出未归?明日见到谭一筠,她非得问问他的用词都是跟谁学的不可。

    “一方想避世,一方想入世。”方竞甫面露追忆之色,“只是避世的不能独善其身,入世的手段又太下作。”

    方竞甫用袖子擦了把汗:“这位少侠说的是。迷津渡这些年来一直在此事上争斗不休,才落得如此下场。”

    “从未听他说起过。”楚悯也轻声说道。

    哇……还真是。

    叶泯自然也不是很愿意见到那厮,但碍于种种考量,还是臭着脸一起去了。

    ****

    “迷津渡外的海盗……曾经是门派中的弟子。”方竞甫颈间还横着刀,不敢耍滑,老实地从头说起。

    只是……章存舒让他们来到这样一个行将就木又无可救药的

    两人的手正要放到门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方竞甫的声音。

    “为何内斗?”楚悯追问。

    没有灵气输入后,讯息便是结束了,灵牒上忽闪忽闪,字迹隐没入虚空。

    “暗道?”她写。

    关云铮收起灵牒,干脆利落地起身,打算和楚悯一同出门。

    三种成分,居然都不意外。

    楚悯拿着笔,在“缺漏”二字下划了一道,又将“欺瞒”圈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到头来不只是两个派系之间在内斗,派系内部也纷争不断,说明多数时候除掉看似对立的另一派系,问题也未必就会得到解决,只是表面上来得和平了而已。

    关云铮明白了,拿笔尾戳着自己的下巴思索。

    关云铮随口道:“人是最容易获取的原材料,比起蛇虫鼠蚁,人的身体分量大多了。”她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多么的歪门邪道,“再说了,当世修道之人,歪门邪道的路数不就那么几类,用人的精血炼丹的,用活人炼丹的,用活人炼蛊的,没什么奇怪的。”

    关云铮发问很没忌讳,闻言又追问了一句:“岛上的材料怕是不够吧,内斗之人应当还用上了人?”

    方竞甫脸都白了,总感觉眼前的小姑娘虽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张口就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冷汗登时从发根渗了出来:“姑娘说的哪里话……”

    ——却没想到,方竞甫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

    关云铮便拿出灵牒,用灵气往上“写字”:“疑是暗道。”

    次日清晨,关云铮照常被生物钟叫醒,只是昨夜睡得太晚,眼皮都掀不开,人坐起来了,魂还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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