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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眯着眼睛往那处瞥了半天也不敢确定，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认错。
又来了桌要结账的客人。
“在呢，”她急忙应道，“怎么了？”
那人总算抬头，慢悠悠来了句，“那你叫吧。”
“扫我的！”
江琳从收银台绕出去，在门口又喊了一次——
有趣极了。
老式装潢下，灯光昏黄，极为复古，像是退回了三十年前，江琳盯着右侧的灯泡，感觉自己累得快要就地睡着。
“不好意思，”江琳转身，再次抱歉道，“我做不了主，是老板的意思。”
江琳只当没听见。
留下的几个钉子户做着无畏的挣扎，“美女，通融一下呗？我们在这也不影响你们做生意。”
她以为多大事呢，催得跟紧箍咒一样。尽管再不情愿，她还是起身，照做。
“怎么了？”她从电脑里抬眼。
存心跟她作对似的，他挑衅一笑，“喝多了，站不起来。”
“你现在从这离开，”江琳指了指右侧 通往公交站的方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为民除害了。”
久到江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她想都没想，照旧用话术敷衍道，“还有几桌，辛苦您再等一下。”
江琳费劲地挤进人群，双手合十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里不能揽客，麻烦大家换个地方。”
无人应声。
于是想当然地走了过去。
“不行？”江琳冷着脸重复。
“我举报你，让你进去白吃白喝啊？”江琳嗤笑。
即使她今天穿着简陋的工服，仍然压不住江琳艳丽的五官，浓墨重彩的，倒是像只灵动的小狐狸。
“我招你来可不是来过家家的！江琳！我跟你说话呢！”
“不知道是来打卡拍照的，还是挤在门口揽客的，我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影响我挣钱难道你赔给我啊！”
“江琳！”
拥挤不堪的那团人影，其实江琳早就看见了，但是她想，醉酒的顾客迟早要叫代驾帮忙开车回家的，那群代驾站在门口揽客也不影响店里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压制自己醉醺醺的姿态。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不让揽客。”
他慢腾腾地扭头，顺着江琳手指的方向扫了眼，然后丢下一句——
江琳看不清他的面庞。
那人守在原地不动，也没否认江琳的话。
江琳始终挂着标志性微笑，应付着，“您稍等，我先把这桌带进去，一会儿我帮您确认下。”
借着一侧微弱的光线，江琳隐约能辨识出他的侧脸，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开口就如此欠揍。
他没坐稳，身体向前晃悠了一下，呼吸之间充盈着酒气，气息
他的确没走。
江琳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有本事你今天就别走，在这睡一晚上。”
他说，“怎么，你不是想为民除害吗？”
传来些许带着不爽的嘟囔声，以及不服气的啧啧声，但沉默的大多数选择快步离开，作鸟兽散。
江琳有些近视，她只能看清那人衣服颜色和代驾工服极为相似，同为黑色外套，胸襟前夹杂着深蓝色的印记。
偶尔有老顾客抱怨订不到座位，“还不如不火呢，现在人这么多，我们常来的都吃不上了。”
见他应声，江琳也不再跟他纠缠，丢下一句“请您尽快离开”就跑回了店里。
那人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一动不动。
她无比怀念往常清闲的时光。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冲她扑面而来。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江琳站在前台收银，同时负责给络绎不绝的食客分发号码。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江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那醉汉揩油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两人僵持着。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反正她是早就认清现实了。
曲迎啧了一声，“你不打110抓走我就行。”
“我说你好几次了！”
“怎么还没到我们？还有几桌啊？”
几秒后，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琳大为震惊，“喝了酒你还想干代驾，你挺缺德啊！”
“你们这家店真够垃圾的！”
顾客一桌桌地结账走人，江琳笑盈盈地将客人送到路边，轻扫四周，又瞥见了那团黑影。
等到他们也骂骂咧咧地离开，江琳正要松口气，就瞥见了不远处剩下的黑色身影。
说着，她弯腰鞠躬，态度虔诚。
然后便会再次欣赏到热闹的场景——
“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俄顷，送走了一桌桌食客，江琳有些犯困，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着时间等待下班。
“你又不想我走了？”那人笑了。
店里还等着她招呼，江琳焦灼起来，轻推了下他，“请问您听到我讲话了吗？”
是的，作为小城里的网红店铺，前来打卡的食客挤得水泄不通。
尽管这样的场面在店里一天能上演百八十回，江琳还是每次都乐此不疲地盯着看，细致入微地观察他们的微表情。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自从上次被网红推荐，店铺迅速爆火，打卡的顾客纷至沓来，店里挤得几乎是水泄不通，江琳的工作量也就翻倍翻倍再翻倍。
“要不你扶我过去？”
“是不是让别人插队了？”
“江琳！”老板娘眉毛一挑，是发怒前的典型征兆，“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做事别这么磨蹭！”
“快点，帮我去消毒柜里拿两幅碗筷，快点！”
“再说了，现在客人基本都走了，人很少，你非守在这里，更接不到单子了。”
他仍然没有动作。
还没等江琳在前台站稳，那几个女孩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质问她。
那人低着头一直没讲话，似乎没有力气跟她辩驳。
这座南方小城总是阴雨绵绵，可小城里的人们却不肯陷入这股阴沉里，仍然倔强地讨着生活。
深秋时节，小雨沥沥。m.chuangshige.com
她目前就指着这份工作混口饭吃。
三秒后，老板娘撩了下头发，风风火火地冲到收银台，喊道：“江琳！”
那人坐的位置，正巧头顶的路灯坏了，只剩一团昏暗。
“哎呀，说了这顿我请！”
“你好，结账。”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接话，慢慢道，“那你要不要去举报我啊？”
急，很急，特别急。
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
“哦，不行。”
江琳的思绪被倏地打断，她缓过神，结完账，打印好小票，递给顾客，公式版地背诵着，“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老板娘又喊她。
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她懒得去断别人的财路。
连珠炮似的话语一句也没进江琳的脑子，见过的恶劣顾客太多，她早已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
匆匆忙忙送过去，江琳心里念着叫号的事，三步并作两步往回奔。
总算等到回音，角落里冒出了个男人，领着一旁的女友，挥手道：“在，A70在这！”
秦心在江琳身后持续输出，“我说你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看着点！那帮代驾都快把大门堵上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琳跟着附和，连连点头，“您说得太有道理了。”
“下次你请，下次！这次我来！”
行人身影匆忙，他们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带着各自的心事，埋头匆匆而过。
“A70，A70在吗？到号了，过号重排不顺延。”
剩下的谩骂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一点儿不往心上放。
早上她还跟老板娘吐槽工服丑，可老板娘一个白眼过来，她也只能乖乖闭嘴。
晚上十点，小城里仍是灯火通明。
“能开就开，不能开赶紧倒闭算了！”
“你还想躺地上讹我啊？”江琳说，“我最多帮你打个免费的120。”
微微低头，睫毛落在阴影里，猩红的火光倏地在他指间燃起。
江琳眼睁睁看着他们表演着彼此抢单的套路，然后笑盈盈地问道：“请问是扫哪位呢？”
“您跟我来。”江琳领着他们往店里走。
她说：“你再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可老板娘不接受，言语里还止不住的再三夸大情况，她也只好照做。
被秦姐看见又要扣钱，江琳心里憋火，上前赶人，“你怎么还没走啊？”
“A70！A70在吗？”
正赶上节假日，江琳既要应付老板娘时不时的呼唤，又要挤着笑脸招待一桌桌食客，忙得焦头烂额。
老板娘用食指大力叩了叩桌面，不悦道：“门口堆那么多人，你没看到吗？”
还没走几步，她被几个满脸跋扈的女生拦住，堵在门口不让进。
“看到了，秦姐。”江琳飞快接话，“我现在就去赶走他们。”
江琳气结，再次上前一步，威胁道，“你不要逼我叫保安啊！”
] 她眯着眼睛往那处瞥了半天也不敢确定，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认错。
又来了桌要结账的客人。
“在呢，”她急忙应道，“怎么了？”
那人总算抬头，慢悠悠来了句，“那你叫吧。”
“扫我的！”
江琳从收银台绕出去，在门口又喊了一次——
有趣极了。
老式装潢下，灯光昏黄，极为复古，像是退回了三十年前，江琳盯着右侧的灯泡，感觉自己累得快要就地睡着。
“不好意思，”江琳转身，再次抱歉道，“我做不了主，是老板的意思。”
江琳只当没听见。
留下的几个钉子户做着无畏的挣扎，“美女，通融一下呗？我们在这也不影响你们做生意。”
她以为多大事呢，催得跟紧箍咒一样。尽管再不情愿，她还是起身，照做。
“怎么了？”她从电脑里抬眼。
存心跟她作对似的，他挑衅一笑，“喝多了，站不起来。”
“你现在从这离开，”江琳指了指右侧 通往公交站的方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为民除害了。”
久到江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她想都没想，照旧用话术敷衍道，“还有几桌，辛苦您再等一下。”
江琳费劲地挤进人群，双手合十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里不能揽客，麻烦大家换个地方。”
无人应声。
于是想当然地走了过去。
“不行？”江琳冷着脸重复。
“我举报你，让你进去白吃白喝啊？”江琳嗤笑。
即使她今天穿着简陋的工服，仍然压不住江琳艳丽的五官，浓墨重彩的，倒是像只灵动的小狐狸。
“我招你来可不是来过家家的！江琳！我跟你说话呢！”
“不知道是来打卡拍照的，还是挤在门口揽客的，我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影响我挣钱难道你赔给我啊！”
“江琳！”
拥挤不堪的那团人影，其实江琳早就看见了，但是她想，醉酒的顾客迟早要叫代驾帮忙开车回家的，那群代驾站在门口揽客也不影响店里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压制自己醉醺醺的姿态。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不让揽客。”
他慢腾腾地扭头，顺着江琳手指的方向扫了眼，然后丢下一句——
江琳看不清他的面庞。
那人守在原地不动，也没否认江琳的话。
江琳始终挂着标志性微笑，应付着，“您稍等，我先把这桌带进去，一会儿我帮您确认下。”
借着一侧微弱的光线，江琳隐约能辨识出他的侧脸，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开口就如此欠揍。
他没坐稳，身体向前晃悠了一下，呼吸之间充盈着酒气，气息
他的确没走。
江琳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有本事你今天就别走，在这睡一晚上。”
他说，“怎么，你不是想为民除害吗？”
传来些许带着不爽的嘟囔声，以及不服气的啧啧声，但沉默的大多数选择快步离开，作鸟兽散。
江琳有些近视，她只能看清那人衣服颜色和代驾工服极为相似，同为黑色外套，胸襟前夹杂着深蓝色的印记。
偶尔有老顾客抱怨订不到座位，“还不如不火呢，现在人这么多，我们常来的都吃不上了。”
见他应声，江琳也不再跟他纠缠，丢下一句“请您尽快离开”就跑回了店里。
那人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一动不动。
她无比怀念往常清闲的时光。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冲她扑面而来。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江琳站在前台收银，同时负责给络绎不绝的食客分发号码。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江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那醉汉揩油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两人僵持着。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反正她是早就认清现实了。
曲迎啧了一声，“你不打110抓走我就行。”
“我说你好几次了！”
“怎么还没到我们？还有几桌啊？”
几秒后，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琳大为震惊，“喝了酒你还想干代驾，你挺缺德啊！”
“你们这家店真够垃圾的！”
顾客一桌桌地结账走人，江琳笑盈盈地将客人送到路边，轻扫四周，又瞥见了那团黑影。
等到他们也骂骂咧咧地离开，江琳正要松口气，就瞥见了不远处剩下的黑色身影。
说着，她弯腰鞠躬，态度虔诚。
然后便会再次欣赏到热闹的场景——
“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俄顷，送走了一桌桌食客，江琳有些犯困，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着时间等待下班。
“你又不想我走了？”那人笑了。
店里还等着她招呼，江琳焦灼起来，轻推了下他，“请问您听到我讲话了吗？”
是的，作为小城里的网红店铺，前来打卡的食客挤得水泄不通。
尽管这样的场面在店里一天能上演百八十回，江琳还是每次都乐此不疲地盯着看，细致入微地观察他们的微表情。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自从上次被网红推荐，店铺迅速爆火，打卡的顾客纷至沓来，店里挤得几乎是水泄不通，江琳的工作量也就翻倍翻倍再翻倍。
“要不你扶我过去？”
“是不是让别人插队了？”
“江琳！”老板娘眉毛一挑，是发怒前的典型征兆，“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做事别这么磨蹭！”
“快点，帮我去消毒柜里拿两幅碗筷，快点！”
“再说了，现在客人基本都走了，人很少，你非守在这里，更接不到单子了。”
他仍然没有动作。
还没等江琳在前台站稳，那几个女孩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质问她。
那人低着头一直没讲话，似乎没有力气跟她辩驳。
这座南方小城总是阴雨绵绵，可小城里的人们却不肯陷入这股阴沉里，仍然倔强地讨着生活。
深秋时节，小雨沥沥。m.chuangshige.com
她目前就指着这份工作混口饭吃。
三秒后，老板娘撩了下头发，风风火火地冲到收银台，喊道：“江琳！”
那人坐的位置，正巧头顶的路灯坏了，只剩一团昏暗。
“哎呀，说了这顿我请！”
“你好，结账。”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接话，慢慢道，“那你要不要去举报我啊？”
急，很急，特别急。
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
“哦，不行。”
江琳的思绪被倏地打断，她缓过神，结完账，打印好小票，递给顾客，公式版地背诵着，“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老板娘又喊她。
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她懒得去断别人的财路。
连珠炮似的话语一句也没进江琳的脑子，见过的恶劣顾客太多，她早已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
匆匆忙忙送过去，江琳心里念着叫号的事，三步并作两步往回奔。
总算等到回音，角落里冒出了个男人，领着一旁的女友，挥手道：“在，A70在这！”
秦心在江琳身后持续输出，“我说你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看着点！那帮代驾都快把大门堵上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琳跟着附和，连连点头，“您说得太有道理了。”
“下次你请，下次！这次我来！”
行人身影匆忙，他们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带着各自的心事，埋头匆匆而过。
“A70，A70在吗？到号了，过号重排不顺延。”
剩下的谩骂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一点儿不往心上放。
早上她还跟老板娘吐槽工服丑，可老板娘一个白眼过来，她也只能乖乖闭嘴。
晚上十点，小城里仍是灯火通明。
“能开就开，不能开赶紧倒闭算了！”
“你还想躺地上讹我啊？”江琳说，“我最多帮你打个免费的120。”
微微低头，睫毛落在阴影里，猩红的火光倏地在他指间燃起。
江琳眼睁睁看着他们表演着彼此抢单的套路，然后笑盈盈地问道：“请问是扫哪位呢？”
“您跟我来。”江琳领着他们往店里走。
她说：“你再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可老板娘不接受，言语里还止不住的再三夸大情况，她也只好照做。
被秦姐看见又要扣钱，江琳心里憋火，上前赶人，“你怎么还没走啊？”
“A70！A70在吗？”
正赶上节假日，江琳既要应付老板娘时不时的呼唤，又要挤着笑脸招待一桌桌食客，忙得焦头烂额。
老板娘用食指大力叩了叩桌面，不悦道：“门口堆那么多人，你没看到吗？”
还没走几步，她被几个满脸跋扈的女生拦住，堵在门口不让进。
“看到了，秦姐。”江琳飞快接话，“我现在就去赶走他们。”
江琳气结，再次上前一步，威胁道，“你不要逼我叫保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