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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妄已是笑得失声了。

    林观月依言上了车,车夫扬鞭,向着柳玉楼的方向行去。

    送帖的人这是算准了。

    知桓又道:“对了,你不是在捉……追捕那什么歹人吗,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尽管如此,柳玉楼每日仍是车马络绎不绝,往来宾客如云。

    “那就对了,娘子这边请。”那堂倌引着林观月来到了台下第一排正中,“有人吩咐了,楼里特意为娘子留的位置。”

    柳玉楼。

    跑堂的堂倌托着食盘在八仙桌间穿梭,楼内飘着酒香,酒壶撞得叮当响。二楼栏杆处垂着金线绣的缠枝牡丹帐,穿锦袍的商人们倚着栏杆,指节敲打桌面,正争论今春的湖丝价格。

    若是错过这大好时机,她自问在两月内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再寻见此妖。

    林观月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官差将那尸体搬上板车,运回官府。

    林观月眸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身形微侧,避过锋利的箭簇,手一伸,稳稳地将箭杆擒于掌中。

    去妄一直竖着耳朵,早已在乾坤袋中笑得打滚。

    按下心中疑惑,她也进了柳玉楼。

    那人说完,点头示礼,准备进入楼中:“在下怕晚了寻不见好位置,先走一步!”

    林观月的身体微微前倾,警惕起来,一手按在乾坤袋上,以备不防。

    她欠身又道:“今夜那常晟子会登台演‘堕寒山’,娘子第一次来鹭京,可早些寻个好位置,我与桓郎就先告辞了。”

    有人。

    “哈哈哈,我女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看一些探案话本,每天起床便吵着嚷着要做那天下第一神探……”

    林观月见他们窃窃私语,推来推去几番,心下直觉不好。

    “请问,这灯笼……”林观月正欲询问那小厮。

    “小娘子可是要去柳玉楼?”一车夫驾着马车驶到林观月身边,“有人给了银两,让我送送小娘子。”

    “意娘,我错了,我错了,别掐我……”知桓的哀嚎声逐渐远去。

    接着又将折扇“唰”地一收,嘴角扬起:“常晟子何时唱戏全凭心情,小爷近日来这柳玉楼已不下十次,却难得碰上一回。”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正当她凝神细思,回溯案发前后的种种细节,一支冷箭倏然自暗处破空而出,发出“嗖”的锐响。

    “意娘。”林观月亦回了一礼。

    纸上所写恐并非单单指这柳玉楼,而是这‘鹭京名角儿’——常晟子。

    以她如今的身份,若想要入官府追查,便是难了。

    说完,她面上仍保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手上力气却是实打实的,直接将知桓连拖带拽连滚带爬地拉上了二楼。

    她指间稍一用力,箭杆“啪”地折断。只见纸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好戏登场。

    林观月走至楼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巨大的楼匾上,忽然,她注意到一位小厮正架着木梯,小心翼翼地把一盏浅蓝色的灯笼挂上匾额旁的铁钩,灯笼的浅蓝色光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醒目。

    见来人愈发多了起来,林观月迅速在台下寻了个位置。她刚准备坐下,便见一堂倌迎上:“可是有人雇了马车接娘子来的柳玉楼?”

    碧瓦朱檐,飞椽高翘,雕梁画栋。楼下四周凿了一条宽阔的人工河,只有一座石桥与街道相连,桥下水波潋滟,倒影如画,有时还有三两蓬船。外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此楼独立其中,如桂殿兰宫,别有一番风雅。

    那官差一听,却笑了:“小姑娘,官府办案,这不是你该来玩的地方。”

    柳玉楼?她今晨听那店小二提起过,是招了戏子常晟子的那酒楼。

    怀意却已听不下去知桓的胡言乱语,对林观月歉道:“观月娘子勿怪,我与桓郎许久未见,桓郎一时兴奋过了头,口无遮拦,冒犯了娘子,实是对不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我瞧你的模样像是个富家的小姐,快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尸体可怖,小心吓着你。”

    距柳玉楼外挂上那浅蓝色灯笼不过短短几分钟,台下座位竟已满了大半。

    这时,林观月远远望见有一捕快匆匆跑来,对那领头的官差耳语了几句。那领头的官差登时神色一变,又招来几个手下,吩咐着什么,然后对那捕快摇摇头。

    这便是不愿告知姓名了。

    “大人,下官也明白这不合规矩,只是——”那捕快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手指偷偷指了指天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上头吩咐了,下官不敢不从啊,办不好,只有拿脑袋交差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入柳玉楼时,在门口撞上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公子”,也是一身红袍。

    林观月不想放弃,对着那官差匆匆道:“别的我不便多言,你且信我,只让我在近处看一眼便可。”

    红色。

    一身着大红袍衫的人正好经过,闻言也往那灯笼看去,惊喜地“哟”了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展,笑道:“你们是第一次来鹭京吧?若点上浅蓝色灯笼,便是告知众人,常晟子今夜会登台演那‘堕寒山’。本姑……小爷可真是好运气!”

    “这怎么行?”领头的官差不愿,“不合规矩啊。”

    一束灯光从楼顶照至戏台上,只听惊堂木一敲,台上传来略显苍老的声音:“这‘堕寒山’的故事啊,还要从百年前说起……”

    看来这柳玉楼,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林观月收好两张纸,抬头望了望夜空。

    想到这儿,林观月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疑邻窃斧了。

    再往上看去,三楼包厢珠帘轻响,戴乌纱金冠的公子探出身来,脸上已经醉得通红,又听得隔壁厢房突然爆出阵哄笑,原是大人们行酒令,掷出的骰子正巧滚进盛着肘子的碗里。

    “有人约我一见。”

    “是。”林观月点头,有些疑惑。

    怀意却全然不理会知桓的撒娇,只答:“这醋你也要吃,真不怕酸死你的!”

    “小娘子,到嘞。”林观月下了马车,抬眼望向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林观月顺势望去,却被一幕珠帘挡了视线,只隐约瞧见帘后晃过一道红色身影。

    突然,楼内全部烛火陡地一灭,只余了戏台边的一圈。

    “唰——”

    哦,他和意娘就正在和林观月搭话。

    恐怕有诈。

    “她哪是我长辈了,意娘……”

    可林观月得了这消息,神色却并未轻松几分,她初来乍到,为隐藏身份,模样亦是幻得与在仙宗中不同,按理说不应有人认得自己才对。

    她立刻往四周环望,几乎每十位客人中便有一人身着红衣,杏红、银珠、胭脂虫……若再算上那些深的、浅的相近的颜色,那便更多了。

    那女子甩了帕子,佯嗔知桓一声,上前行了                                                一礼:“上次与观月娘子匆匆见过,还未来得及通名,小女子怀意。娘子既是桓郎的长辈,那便也是我的长辈,今后也唤我意娘就好。”

    而酒楼正中,还建着一座醒目的大戏台。

    又是摇摇晃晃行了半个时辰。

    “好巧。”

    这便是没得商量了。

    “疼疼疼,是我是我。”原是知桓和那女子一道,也来了这柳玉楼,“差点儿给你拧脱臼了,一会儿我投壶未进,惹了越娘不快,那都全怪你。”

    “官差大哥,非是我胡言乱语。我或许能抓住这歹人,只消让我近前去看一眼。”林观月神色严肃,又去寻那领头的官差。

    林观月的肩头被人一拍,她反手便拿住了那人的手腕,往下狠拧。

    据那信中所写,此妖神出鬼没,虽已杀害多人,却将行踪抹得极为干净,连一点蜘丝马迹也没留下。

    林观月想到了那句“好戏登场”。

    是那妖!

    箭身穿着一张纸。

    失误了,失误了。

    但当她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正想靠近尸身时,却被一名官差迅速拦住,那官差语气严厉:“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约你一见?”知桓捧腹,又故意显摆着他和怀意新做的配对成套红衣,“谁敢约你一见?这儿连一个与你搭话的人都没见着,莫不是见我和意娘成双成对,便空口捏造了一人……”

    对了,还不止这些。

    还有刚才遇见的知桓与怀意,同样也是一袭红装,且他二人与自己寒暄完,似乎是上的二楼。

    快车行了一个时辰还未到。

    堂倌说完,又摆上了些茶水瓜果,对着二楼某处点点头,随后继续在楼内忙碌了起来。

    月犯虚危,大凶。

    东头的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喝彩声惊得笼子里的鹦鹉扑棱起翅膀来。西侧雅座里琵琶伎拨动雁柱,唱的是《雨霖铃》,尾音被跑堂的"三鲜烩银丝、糟鹅掌来咯——"的吆喝截断。

    全场都静了下来。

    那他们岂不是……

    林观月立时告辞转身,迈步下楼,一刻也不敢耽误。www.ghjun.com

    她正想着,另一支冷箭迅疾飞来,伴着更加尖锐的风声。箭尾上也缠着一张纸。不同的是,这次的纸描金烫红,做得更像是一张请帖。

    她将箭尾转至上方,那纸便展开来——

    林观月与车夫交谈后才知,柳玉楼出名后,并未像大多数酒楼那样迁至鹭京城中心,反而依旧依照昔日戏班的旧址,建在接近城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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