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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人哀嚎着被架走时,又有一修士垂头丧气地返回,咬牙切齿:“可恶!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可他的耳畔仍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费力睁开眼,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身侧立着一个白色人影,那人在他的头顶撑开一把伞。

    他下压目光,发现自己已被换上了干净的新衣,伤口亦被处理过,整齐缠绕的纱布下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膏味。

    有一人并指贴上他的脖颈,而后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房间内空荡荡的,他的心沉了一下。

    手腕被那人握住的一瞬间,他突然忆起那个在舌尖不断徘徊,呼之欲出的名字。

    虚空处突然传来那声音。

    “我叫……”

    而这边,江云川已跟着修士人潮来到了登仙桥前。众人排着队,逐次上桥。

    完蛋!

    片刻后,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眉头紧蹙,一只手用力抓握着被褥,额上已渗出薄汗。

    他不知怎的,下意识地顺着那道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努力聚焦眼前的身影,试图看清来人的模样,嘴唇微颤,正欲开口,却只见天地忽然倾斜。黑暗席卷视线,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找她……”虚空处传来声音。

    自己是谁?

    话音戛然而止,知桓手中的药碗啪地掉在了地上。

    知桓顺口答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要能                                                顺利走过登仙桥,到那修仙台上,便有资格参加。”

    江云川用手指掀开了纱帘的一小角,从缝隙中往外看去,指尖因期待而有些颤抖。

    是她。

    他跨上登仙桥。

    ……

    江云川左脚刚迈,右脚便不

    他刚一抬手,四肢百骸便传来钻心般的钝痛,一股气流包裹着他的心口,狠狠挤压着。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诶,快看,前头那个不是王公子吗!”一人用手肘碰了碰同伴,道,“听说他爹放出了狠话,若是今年还未能通过,便把他丢到东海秘境里修炼十年!那地方,可要吃些苦头了!”

    江云川?

    知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既然道友还未拜师,可想加入我们‘无门无派’?”

    他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耳鸣声渐渐小了,他的呼吸也不似刚才那般急促,但脑袋里仍是雾雾的一片。

    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安。

    一瞬间,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血液沸腾了起来。再久些,再久些,他舍不得这片刻相触,他舍不得皮肤上的残温。

    “你说什么?”那人俯下身。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那男子将药端给他,解释道:“这儿是我家。”

    “不过嘛,这登仙桥却怪极,至今无人知晓它选人的标准。”

    等到拜师大会当日,他收到师尊的传信,得知师尊午后便能归来,兴冲冲地推开江云川的房门:“江道友可曾考虑好——”

    “三日前,我外出归来,便见道友浑身是血,倒在千山峰下的那片树林里。那天下着雨,你又发起了高烧……我就将你带了回来,这几日你一直昏睡着。”

    他看见那人向自己伸出手来。

    他叫江云川?

    江云川还未回过神来:“我……”

    原来不是“月”,而是“观月”。

    “说难嘛——你可听说过王家那小子?这王家也算得上第一修仙大家,全族三十余人,人人都入了金丹境。这小子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灵根资质都不差,可这登仙桥走了十多回,却一次也没过,据说把王家先祖都气得托梦来骂。”

    总之,自己先将人留下准没错。

    雨势渐急,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肩头。他深吸一口气,却觉得喉间有些涩然。心口处霎时一紧,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一夜,他反复喊着这个字,声音或轻或重,时断时续。直到后半夜,整个人才终于沉沉睡去。

    知桓见他犹豫,只想着师尊在云游前留下的《‘无门无派’弟子必须牢记的一点》:若遇天赋极佳之人,务必将人留下。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目前应是……还未拜师。”

    等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道纱帘。

    “何人有资格参加这拜师大会?”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依照她的脾性,恐怕卯时便会让人开始练剑,至少练到亥时,一刻不得闲,多累,多不自由!所以啊,还是我们‘无门无派’更舒服些……”

    他是在一片血泊中醒来的。www.tecleading.com

    “别动,小心伤口又裂开。”那男子将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快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坐了起来。

    他一点点挪着,靠坐在一棵枯树下。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枯树扭曲的枝桠,以及满地碎石落叶。

    还没等看清来人,他便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一手紧握床沿,忍着手臂处传来的刺痛,着急地想要坐起来。

    随着那人靠近,他的胸口的挤压感更强了,心跳已快得有些紊乱。可他却恨不得能靠得再近些,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

    “观月!”

    哎,罢了,罢了。

    “你醒了?”回答他的却是一道粗旷的男声。

    不知为何,他在此刻急切地想开口,想唤一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又过了半刻钟,江云川眼见排在自己身前那人也无功而返,不由得忐忑起来,

    男子说完,反应过来,笑了笑,补充道:“青云仙宗的后山。”

    “道友请留步!”

    知桓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听说她今年会参加青云仙宗的拜师大会……”

    “月……”

    这便是不通过了。

    千山峰上住着的那位不正好就叫“观月”吗?

    带江云川回后山的当晚,他一直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自己正准备替江云川处理伤口,便听见他在昏沉间呢喃着一个字。

    这又是哪儿?

    观月。

    师尊有事没事便把那人挂在嘴边,时不时就要拿出来与自己比较一番,他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是她。

    第二日,还在。

    江云川却没理会他话中暗示,只敏锐地捕捉到一词——拜师大会。

    他的脑海中传来一阵嗡响:“找她……”

    “江道友不必着急回答。”他不等江云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人呢?

    “我叫知桓,不知道友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峰的弟子?”

    雨滴顺着发丝沾上长睫,遮挡了他的视线。他闭上眼,远近交错的雨声将他笼罩,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知桓又叮嘱几句,随后接过那见底的药碗,抬步往外走去。

    知桓伸手把上他的脉,片刻后,故作深沉:“我估摸着江道友这伤还需再将养几日,你只管在此处安心住下便是。”

    乌云压得更低了,湿冷的气息刺得他愈加难受。一滴雨落下,砸在枯叶上。

    第三日,还在。

    观月。

    可他紧紧抓握的那手,却始终不曾放开。

    江云川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到:“道友可认识一人……名叫‘观月’?”

    是她。

    后来,知桓便被江云川变着法地缠问,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半夜才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不对劲。

    知桓以为他改主意了,急忙回头,双眼放光,等着他开口。

    江云川顺着话往桥头望去,只见一人小心翼翼地迈步上桥,慢慢往前走去。那人行至一半,却被一股力量挡住。他用符引炸,用刀劈砍,或是试图用轻功直接飞跃……却都再也未能前进半分。

    知桓仔细读完江云川留下的十页长信,抬头望向屋顶,欲哭无泪。他这信写得要情有情,要理有理,自己若真追出门将他留下,反倒像个挟恩的强盗了。

    “这是哪儿?”

    知桓一愣。

    桥下登时便冒出一排家仆,聚在一起对着那人齐声道:“传送阵已为公子备好,老爷吩咐了,请吧——”

    “找她……”那声音又出现了。

    “那请问道友……”

    江云川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收紧又松开。在知桓即将跨出房门时,匆忙唤住了他。

    “这说易嘛——去年便有一位凡间的放牛娃意外闯入仙界,迷迷糊糊间便过了这登仙桥,在拜师大会上还一心惦记着他弄丢的那牛呢!”

    这是又哪儿?

    等他推开江云川的房门时,又见那人好好地躺在床上。

    知桓想了想,答:“认识倒是认识,却不知是不是江道友所说那人。她……”

    这时,一股药味从淡转浓,从房门处飘进来,门被吱拉一声推开。

    他的心情突然酸涩起来。他不明白,只是莫名有些想流泪。

    江云川听知桓说着,脑海中兀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睁开眼,入目尽是深红,血水浸透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远山沉寂,风声渐急,阴云遮日,天地间有些闷闷的。

    是谁,谁在说话?

    天人交战间,他仿佛已听见师尊熟悉的唠叨:若是千山峰那人……

    突然,雨停了。

    “江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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