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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霁知道今晚是真的赶不走这人了,他慵懒地倚在坐榻上,眉眼一如既往地冷淡,却比上京城任何一个少年都要俊美。

    纪筠开始对这个人有了隐约的猜测,她猜测这人应该是她父亲的某个部下,实在不愿意看她这么消沉下去了,所以才会在那天夜里跑出来吓她。

    纪筠打断他:“怕嫁不出去?为什么要怕,谁说女子这辈子一定要嫁人的,我爹说了,我的婚事我可以做主。”

    “我倒是不觉得。”

    她说:“街上还躺着刺客的尸首,恐怕巡城的守卫军早已注意到了,现在说不定正在全城搜查可疑之人呢。”

    “真的好看?”楚明霁无来由地问了一句。

    男子指了指她身边的木雕:“随手雕的,送你玩,你哭的眼睛都肿起来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个人,送了她一个木雕。

    风吹过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将她从回忆中抽回神。

    这个木雕上的女子,竟是她自己。

    “一言为定。”

    饶是纪筠在怎么想,也没想到楚明霁会在府中放女子的木雕,能出现在他府中的,想来,也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你难道不觉得,如果我现在从这离开,才会更惹人怀疑吗?”

    纪筠抚摸过木雕,木雕雕刻的是个女子,她惊奇地发现,这是一张和她一摸一样的脸。

    “我随手雕的,你拿去玩,别哭唧唧的了,多难看。”

    她左右张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楚明霁别过头,懒得在跟她废话。

    这下轮到少年沉默了,他笑道:“如果你想,也许会有那一天。”

    原来,他已经有心悦的女子了么。

    纪筠点了点头。

    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楚明霁猛地看向地上的木雕,纪筠看他反应这么大,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赶忙捡起来。【高智能机器人传说:三顾书屋】

    在那之后的很久,纪筠再次见到了他,他是来道别的:“爱哭鬼,我要走了。”

    “如果我现在从你府中离开,碰上了他们,这样才会更让人误会我同楚将军关系不一般,若此事闹的人尽谐知,恐怕会丢了楚将军的清白。”

    纪筠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抬手时袖口带过,原本立在桌面上雕刻了一半的木雕随着袖口的幅度滚落在地。

    “一言为定,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纪筠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些:“不要死在战场上了。”

    楚明霁握着木雕的手一顿,耳根竟然在她几句话之间微微泛红,感觉身上有些热。

    如果这个木雕有脸,那一定是她的脸。

    “这木雕是你自己刻的么,很好看。”她真心夸赞道。

    纪筠脸红了,若每次这种狼狈的样子都被他看见,倒不如杀了她。
    过来一会儿人,她问:“走?你要去哪。”

    “这也太好看了。”

    “如果将来他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她终于能对他说出这一声迟来的谢谢了。

    纪筠点点头:“嗯,不用客气。”

    楚明霁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注意到她红了的眼眶,有些许无措:“你你怎么了?我告诉你,你可别在我这哭啊,要哭出去哭。”

    “谁说我要走了?”

    纪筠小心翼翼地拿起躺在地上的木雕,生怕跌着碰着,嗓音沙哑道:“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我就是想起了一段往事,想起一个人,那人说话嘴硬心软,还很爱吓人,我一直记恨着他。”

    “你说谎。”纪筠急了,怒视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你不是说只要我收下这个木雕,以后你就再也不来了么?”

    直到那个夜色,有这么一个人,带着铜制的面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明和院。

    这个想法滋生的那一刻,纪筠感觉到胸腔上的那颗心跳动了一下,仿佛一粒种子破土而出,不断生长。

    楚明霁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就不怕……”

    楚明霁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似是想起了什么,问:“不好看?”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纪府,还不被发现,这人实力肯定不弱。

    纪筠一边往后挪,一边问:“你你你你你谁?”

    想当面对他说声谢谢。

    在那之后,纪筠真的没在见过那个人了,她时常盯着木雕发呆,想在见他一面。

    “真的?”纪筠好似听到什么高兴地事,干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反悔。

    对于当时的纪筠而言,这个威胁是极具威慑力的。

    这个木雕雕刻的是个女子,虽然没有脸,看从发饰、衣着和脸型来看,不难看出这是个倾城貌美的女子。

    “我要找也是找个盖世英雄,对我好,时刻在意我的人。”

    “不。”纪筠弯着眼睛,对着少年笑了起来,眼眶不住炙热:“很好看,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不过,我不打算拿回去,在难看你也得收下。”他很霸道,威胁她说:“你如果不要,我就天天来找你。”

    他轻咳一声,又像是在欲盖弥彰地将木雕放在桌面上:“随手雕的,你若想要,送你玩便是。”

    再次见面,纪筠已经不再像上次那样怕他了,少年恣意慵懒,语调散漫:“去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不会在回来了。”

    太吓人了。

    楚明霁郁结,又像是在自嘲:“嗯,所以赶紧走吧。”

    “所以我选择留在你的府上,保全你的清白。”

    他将一个木雕放在她的腿边,声音突如其来:“喂!你还要哭多久?!”

    纪筠沉默半响,想起这人可能是他父亲的部下,于是问:“是要打仗了么?那我们以后还有在见面的机会么?”

    楚明霁懒得戳破她:“最好是。”

    纪筠说的大义凛然,楚明霁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带着伤在这和她扯这些,他道:“所以我还要感谢纪小姐了?”

    楚明霁微抬下颌,道:“我会考虑。”

    不知为什么,纪筠胸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闷闷地,很不好受。

    纪筠脸上泛起潮红,羞赧道:“别看,还有,我不要这个,你拿回去,太丑了。”

    “我才不哭呢。”纪筠揉了揉眼睛,扭过头不让他看,胡诌道:“刚才风太大,眼睛进沙子了。”

    还有愿意豁出性命,也要救我的人。

    一瞬间,他的语调,似乎同某个夜色中,那个带着铜制面具的嗓音重合。

    “别叫。”带着面具的男子阻止她,无奈地笑:“我不干坏事,就是给你送东西的。”

    楚明霁视线看过来时,纪筠换了个话题:“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留在你府中么?”

    “谢谢你,楚明霁。”

    面前是个身姿挺拔,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身后是一轮圆月,洒在他身上,面具散发着冷冽的光泽。

    她摩挲着手中这个还没有脸的木雕,开始认真观察了起来,渐渐地,这个木雕的脸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纪筠检查了一遍,没看到破损的地方,又将木雕放回去:“抱歉啊!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放心,它没事。”

    楚明霁听得皱眉,打断他:“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是话本看多了,当了真。”

    她就这么抱着膝盖,整张脸埋在里面,哭的声嘶裂肺。

    她语气认真,像是在描绘一个不存在的人。

    “若纪小姐不怕日后嫁不出去,那我这将军府就随你待多久。”

    楚明霁沉下脸,胸口起伏,气结道:“纪小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若今晚留在我这,就不怕对你的名誉有损么。【小说迷最爱:暖冬阁】”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木雕,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日看到,她忍不住发出赞叹。

    “不。”他说:“以后我看你哭的这么大声,我还是会出现的。”

    纪筠镇定道:“难怪上京城都说楚将军的心是石头做的,不近女色,原来是已经有钟情的女子了呀。”

    “难看?”楚明霁皱了皱眉,有些遗憾地拿起那个木雕:“这可是我学了很久才雕刻出来的,你是第一个说它难看的。”

    当时天色黑,纪筠其实根本没看清那木雕长什么样,主观意识觉得她不能要这个来路不明的人送的东西。

    楚明霁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冷道:“所以我送你礼物,你倒是先思忆起故人来了。”

    那是父亲死讯传回京的时候,纪筠听此噩耗,整日以泪洗面,吃什么都没有食欲,眼泪都要哭干了。

    “你才爱哭鬼,你全家都是爱哭鬼。”饶是这么久了,纪筠还是会对那次被对方看到狼狈的模样而丢脸。

    在触碰到木雕的那一刻,纪筠手指微顿,捡了起来。

    纪筠哭声骤停,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哭声都吓没了。那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的狼狈。

    “你,你以后不能再来找我了。”

    生动的,和记忆中一摸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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