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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衣绛雪却置若罔闻。

    衣绛雪拢起衣袍,站在废墟上,静静看向那倾倒破碎的东君神像。

    裴怀钧拢住,先是勾起唇畔,却还是假装推辞:“这太贵重了。”

    上路之前,衣绛雪的导航鸟小啾又落在他头上,极尽溢美之词:“啾啾啾,主人,您的身姿真是太威武了!”

    这小鬼每天窃一点香火,庙祝昏花老眼,也不会发现。

    赤红艳烈的鬼火,描摹他的轮廓。

    扬鞭一笞,罡风四起。

    临近黄昏,庙祝则会两真一假,用写错的禁忌误导香客;午夜,更是化作鬼怪,徘徊杀戮。

    衣绛雪的鬼体轻盈无物,根本不压人。

    裴怀钧没好意思说,蓬莱门的老祖都得跪着上山求他,他哪里需要这俩小朋友做事。

    却见随时会散架的两具犼兽骨头走来,摇摇晃晃,只有空掉的眼窝处点着两簇鬼火。

    这么想来,是得去个情报流通的地方,认真找找线索。

    说罢,衣绛雪神情一收,气质陡然变了。

    衣绛雪沉默:“……”

    闲杂人等走了不打紧。

    它却连照面都未能抵挡。

    鬼母曲指绽兰花,背后漆黑光相。原是残影连绵成片,每一道都是一只鬼影。

    至于这么你来我往吗,坏书生。

    用人。

    尸香鬼母尝试召唤鬼仆,不应,冷汗下来了。

    这浓郁到腐臭的香气,不断地熏染浸透东君留下的仙法。

    平静之下,是千种狠绝,万般酷烈。

    衣绛雪轻笑,好心提醒:“你若是问那鬼仆,大卸八块,埋了。”

    连在一旁注视的裴怀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似乎怀疑是否一瞬间看错了。

    衣绛雪:“京师长什么样,有意思吗?”

    裴怀钧扫了它一眼,那报信鸟顿时卡了壳,委屈巴巴地,用两只翅膀抱住了脑袋,瑟瑟发抖。

    “无喃摩嘚苦嘚嘛密轰……”

    仅是一瞬,它的真身被鬼鞭劈作两半。

    他似在看它,又似在注视无关紧要的微尘。

    看守这偏远庙宇的庙祝,修为不行,人也老了。

    裴怀钧笑道,“那是情报最灵通的地方,小衣若是想找什么线索,不如去打听看看。”

    衣绛雪想了想,复仇还八字没一撇呢。

    最初,它仅是一名小鬼,窃取东君庙的香火。

    他甚至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仇人姓甚名谁,是死是活。

    竟似观音千手,沉沉如山压来。

    裴怀钧执起他染血的手,似乎在看面前懵懂的厉鬼,也似是在注视那个未曾远去的影子。

    他淡淡微笑了:“或许是因为,回头不是岸吧。”

    南来北往的投宿香客,也成了制尸香的好原料。

    “区区伪神,也敢自称本君,真是好笑。”

    周遭的一切都在破碎,月亮合拢了双眼,幽冥逐步褪去。

    它终于能脱出幽冥,窃取东君神位,以神祇身份受凡人香火供奉。

    他眼眸安静,沉吟片                                                刻,问道:“东君的神像,为何不回头呢?”

    说罢,衣绛雪五指一收,手中凝出血色长鞭,在风中漫卷狂舞。

    书生把行囊背上,伸出食指,戳了下报信鸟,淡淡道:“指路。”

    他总是自顾自地混着日子,打扫台阶,清点香火,接待旅人。日复一日。

    裴怀钧笑着提议:“我要上京赶春闱试,不然,小衣随我去京师看看?”

    衣绛雪杀它,轻易的像是碾死蚂蚁。

    尸香鬼母:“……”火气直窜呢。

    不,是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鬼的等级森严。厉鬼作为已知的最高等级,吞噬起同类就是这么霸道,凌驾于一切之上。

    记忆里隐约浮现出神像的轮廓,它却来不及去细想了。

    待到醒来,东君庙没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裴怀钧为保他们一命,用扇骨敲昏了两人,他们并没有看见衣绛雪现出鬼身。

    细密睫羽掀动时,雪白面庞上,却笼出一道近妖似魔的魅影。

    他向前一踏,鬼火更是遮天蔽月,生生在幽冥隔绝出鬼蜮。

    在鬼母化为不甘的黑影散去之前,它睁大所有血红眼睛,终于看到这名红衣执鞭的美人,身上到底蕴藏着怎样可怕汹涌的鬼气。

    这对师兄弟面面相觑,心情万分复杂。

    为偷窃东君神位现身,它无法东躲西藏。

    那鬼气昏昏的赤红双目,本该彻底合上,忽然与又那苍青衣袍的书生对视。

    直到今日,血月之夜,时机终于成熟。

    神像始终倒坐,不曾回头。

    他抬起衣袖,装作在擦拭嘴角,还面无表情地打了个饱嗝,几番讥诮:“谢谢你的鬼兽,很好吃。”

    小啾立即挥舞翅膀:“遵命!这边!”

    一切都很顺利,明明都算到了……

    尸香鬼母不及躲避,也躲无可躲,只能仓促间迎面接这雷霆一击。

    衣绛雪忧心忡忡:“我不小心拆了东君庙,东君会不会生气,要报

    但他始终维持文雅书生的人设,虚虚一扶,柔声道:“折煞了,两位道长请起,不必言谢。”

    在鬼母的鬼气散去,消融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的前一刻。

    蓬莱门的师兄弟幸运存活下来,打算回门派,顺道将柳家小姐的玉牌送回家中,告知父母。

    尸香如何制?

    “……厉鬼!你是……红衣厉鬼!”

    偏偏这个时候,世间诞生了红衣厉鬼?

    绯色袍裾的边缘,是流淌的雾,是火焰的星子,将流动的美人图款款勾画。

    *

    当空鞭影重新化为流淌的火焰,残尸上皆烧着鬼火,焚灭时,化作丝丝鬼气,回到衣绛雪掌心。

    正如他现在,善面如观音佛陀,恶相若修罗厉鬼。

    假如这家伙不是直接往袖子里揣,他都要信这客气话了。

    “……两界之交么。”鬼雾散去,衣绛雪从容振衣,平静地环视四周。

    在被这突然杀出来的厉鬼摧毁真身时,这头尸香鬼母的记忆也逐步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天长日久,侵蚀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衣绛雪随便接住,是一颗通体漆黑的珠子,转手就丢给了书生,“给你了。”

    瞳仁深处是重叠旋转的阵法,半边莲花光相,半边干涸如血。

    他这般淡漠而轻蔑,侧眸一瞥。

    到底败在哪里?

    这就是躺赢吗?

    风雪停了,也该到上路的时候。

    不再是纯然天真的面貌,他的眼瞳是璀璨的金红,不含半点情绪。

    朝阳初生,黑影彻底散去。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仇人的下落,竟然一时不知做什么。

    尸香鬼母忽觉熟悉:它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是在哪里呢?

    似乎也感觉到面前人十分危险。m.baijiawenxue.com

    “不属于你,就别去妄想。”

    他们躬身辞别,“多谢两位前辈相救。今后若有难处,可以来蓬莱门寻我俩,我俩定会鼎力相助。”

    他们修为不济还敢出门冒险,也是差点栽了跟头。

    他绮若幽昙的容颜,从无数璀璨鬼火中浮现。

    鬼魅在呢喃,“偷天窃运者,死无葬身之地。”

    那光影极错落,形容变化太细微。

    无数小鬼钻出松软的冥土,向着衣绛雪扑去,似乎想要蚁多咬死象。

    “京师很繁华,很有意思。”

    窃取香火并未第一时间招来东君报复,反而壮大了力量,小鬼渐渐萌生了窃取东君神位的胆子,并自号:“尸香鬼母。”

    死于他手的鬼怪,皆能化作他的力量。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冰冷,空旷……

    “好了,既然小鬼现身,底牌尽出,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一颗属于尸香鬼母的“本源”掉落下来。

    饿怕了的衣绛雪根本不会放走这满身紫气、还会做饭的书生。

    庙祝化鬼,白天却毫无察觉,还是打扫庙宇,清点香火,做些日常杂活。

    太远了,差的太远了!根本无法战胜啊……

    尸香鬼母将夺来的东君庙宇一股脑拉到鬼蜮,准备登上窃取的新神位,先狂揽香火供奉,增强力量。

    除此之外,尸香鬼母还在庙中豢养犼兽,利用其特性捣烂血肉,研磨成尸香。

    一旁吃软饭的东君,忍不住把手置于唇边,弯眸轻笑:“噗嗤。”

    衣绛雪无甚表情地呆在一旁,悄悄地鼓起脸颊,很不开心的样子。

    这尊神像,定是真身。

    庙宇的废墟上,蓬莱门的两名修士终于幽幽醒来。

    他懒得自己飘,就扒拉着书生的肩膀,直接搭便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长年累月,这庙祝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它控制,成为鬼仆。

    那鬼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错误。

    下一刻,小鬼、黑影和诸多鬼仆,也随着鬼母神像裂开,具是四分五裂,消散殆尽。

    尸香鬼母的神情顿时有点不好了,黑胎泥塑的面容,竟无端狰狞几分:“……本君的宠物,谁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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