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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老太太忌讳旁人说她年纪大,无论什么身份,一概称她“海云”。

    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近十年,小到自己拉网线接电线,大到自己扛衣柜搬床垫,就是林黛玉也能倒拔垂杨柳了。

    杜成霜和她说过这两天会有顾客来取花篮,用作祝寿的。花已经醒好了,如果今天顾宥缦在店里碰见来取花的,就把花篮做了。

    他单薄的眼皮微阖,稍事休息。

    将命运交给花香。

    花店名不起眼,玻璃门上贴着白色花体的“Alika”。

    司机拎着花篮走出去,俯身道:“不好意思老板,让你久等了。”

    没杜成霜成人之美的雅量,她的个人工作室在二楼尽头左侧,门是实木门加虹膜锁,办公室里有两台电脑三块外接屏幕,一柜子硬盘,内有她多年心血,少一样她都要跳楼。

    父亲的酒厂青黄不接,求上了豪门周家出手相救。周家老太太看中了她二姐顾以宁,想让周家大房收做义女。

    今日周四,是花卉工作室的固定休息日。店员和老板都不在店。

    司机感慨:“您真有劲儿。”

    顾宥缦问过杜成霜,这门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开,不怕被偷吗?

    这儿通货膨胀居全国首位,首屈一指的富翁们身价或许要以兆为单位?

    她打开饮水机电源,从身后岛台上拿了杯子,先接了半杯水冲了下杯内灰尘,倒入水桶,又接了半杯冷水喝了一口。

    一楼楼梯狭窄,到了二楼便豁然开朗。

    杜成霜喜欢大面积采光落地窗,沿墙错落摆满一圈花卉。三面落地实木架上摆满了手工艺品,三张2.5mX2m的桌台上摆着花瓶,手工制品,颜料和画纸。

    顾宥缦心想,来买花的?

    他又转过头,手指支着额角,看人行道一侧。花店外,司机正打电话联系花店老板。

    ——

    顾宥缦听到小外甥女来给她通风报信的时候,正走出含鸫机场。

    她有几分意动,返回电脑桌前取了相机,插上新卡,调整焦圈后对着对面面包坊建筑拍了几张特写。

    鹿海市最不缺有钱人,市场拎着皱巴巴塑料袋的老人都可能千万身价。

    午餐她在飞机上吃了个汉堡和一杯橙汁,这会儿还不饿。

    专车与豪车擦身而过,一前一后驶向了同一个方向。

    正欲放下相机,忽然发现那台车停在了他们店外。穿着黑西装戴手套的司机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

    见她走来,以为是老板,登时一哄而散。

    “海云呢?”他问。

    她刚从国内开展的国际花卉园艺博览会回来,三家杂志社等着她供稿,今天内就要将图片返给编辑,后续细节可能还要做修整。

    玻璃门外,长相清俊的青年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地站在车旁。

    佣人有些支吾。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人敢说。

    男人坐回车内,抬手时袖口下露出纯黑的腕表,理查德米勒经典款黑陶瓷,市价两百多万。

    顾宥缦说着“好的”,这样应着,手上的动作依然慢条斯理。

    ——

    门开的响动和细碎的交谈声传入他耳内。他薄薄的眼皮抬了下,向外看去,花店门开了,司机正跟随老板向店内走去。

    回国一落地他便接到母亲电话,让他来花店先取一束花。

    点外卖吧。

    12点15分,正是午休时刻,她刚进来前看到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妹在店外自拍,青春洋溢。

    插花怎么能急呢,心急了手就容易偏离,结构不对,那就做坏了。

    在她上车之际,一辆豪车停在了她的不远处。身着深咖色大衣的男人“嗯”了一声,声线低沉平淡道:“知道了。”

    工作室不完全只接花卉作品,杜成霜偶尔组织钱多人闲的富婆会员们参加陶冶情操的活动,也接宴会策展,婚礼,生日宴……

    杜成霜说插花是艺术情怀,赚钱是现实所迫,人都要吃饭。不过看投入程度,显然她对“现实”的热情远大于“艺术情怀”。

    “咔擦”一声响,枝干剪去一半。

    杜成霜说愿意偷花的是个雅贼,成人之美也无妨。

    ——那收银机里的钱呢?

    她皱皱眉,删除了这张手快按下的照片。

    能开这样好车的必然是大客户。没理由上门的生意不做。

    不待他再问,佣人自觉补充道:“先生一早去了酒庄,说要晚上回来。”

    “海云想给大太太认个义女,大太太不同意,午饭时候俩人争了几句,大太太没吃完饭就放了筷子回房间,现在还没出来。”

    他仰头向上看了看。三层的小洋楼,下面两层是花店,最上方是一家猫咖。

    花店门已经合上了,门口处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家里最近发生几件大事。www.yashao.me

    顾客是上帝,没必要和顾客理论,只需要告诉他们,好的,在快了。

    推开门,她将摄影包放在电脑桌上。等待电脑开机的间隙她取出相机内存卡,插入外接U盘。

    周惟深拎着花篮上了楼,总管跟上他脚步,继续说家里情况:“二少爷还没回来,明嘉小姐一直陪着海云在打牌,庄怡小姐同姐妹出去打高尔夫了。二先生

    她拉了条椅子让对方稍等。取出带花泥的褐色藤编花篮,将海棠,松枝,柏枝,望鹤兰,大丽花等逐一修剪,先定点在边缘做框架,逐层加花做宽。

    他身形颀长,身着咖色春季大衣,内搭却是一件黑色T恤,下颌线硬朗,戴着墨镜,碎发被风吹得松散,看起来很随意。

    镜头下移,一辆车身线条流畅的奔驰出现在取景框内。

    佣人们正紧锣密鼓布置着明日的宴会场。大寿过九不过十。海云马上要奔八十了,这是件喜事,散在全球各地的这一支周家人都要回来给老太太庆寿。

    她笑笑,单手拎下包,“这个我自己抱着。”

    见她神情沉静,动作慢条斯理,司机有些着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老板已经下了车,正倚在车门外等。

    她扫了指纹锁推门而入,花卉冗杂的馨香扑鼻而来。没开灯,街外采光好,丁达尔效应下凝胶状的阳光照射在一簇一簇的鲜花上,美得像隔了一层玻璃雾状的水纹。

    顾宥缦感觉他墨镜下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在她身上,已经习以为常,她微笑,礼貌而疏离。男人嘴角同样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朝她稍一颔首,与司机道:“回家。”

    他开了车门,走下车。

    杜成霜这人嗜钱如命,偷她花可以,偷钱一分都不行。

    “是顾女士吗?”他问。

    提前插好的花放久了成相不好,会员定制的都是现做的。

    现在都是电子刊,日刊杂志每日都要上业内最新内容,她不能让人家开天窗。没顾得上回家打探情况,她先去了工作室导成片。

    晚饭……

    “对,您的行李箱我帮您放后备箱。”

    明天是海云的79岁生辰。她喜欢花,还颇为挑剔,俗的花卉她不喜欢,喜欢些意境高远的。母亲让他带束花回去送给海云,宽宽她思念之情。

    这里是香榭路,鹿海市著名的景观一条街。www.qingxi.me

    她将相机带子绕了一圈,把机子放桌面上,转身往一楼走去。

    顾宥缦对了一下车牌号,“曹师傅?”

    看见车开走了。她稍松一口气,转身回了二楼。

    “Alika。”他抵在舌尖,又轻轻念了一遍。

    “海云在楼上和婉秀太太还有明嘉小姐在打牌。”

    强光刺眼,他戴上了墨镜。

    她今天任务挺重,得挑出三套图给三位编辑选,下午和晚上得修图。

    他催促道:“小姐,可以再快一点吗?”

    一侧身,他看见了她背着的大摄影包,“嚯,您这大家伙……”

    车停在庄园内,周惟深拎下花篮,大步走进高於十几层的豪宅。

    预约的网约车司机早早在停车场等了。

    “我母亲呢?”他问。

    二楼,手作室。

    见着周惟深回来,佣人们高兴起来,纷纷喊着:“大少爷!”

    车内两侧自动窗帘缓缓拉开,周惟深按下了靠马路一侧的车窗。

    他从伊斯坦布尔转机,中转仓促休息6个小时,又飞了十几个小时,此时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那是个女老板,黑发用抓夹盘起,身着一件杏色无袖上衣和灰色长裙,腰肢细瘦,身形高挑,领着司机逐渐消失在二楼楼梯处。

    街对面浓郁的面包麦香和咖啡香扑鼻而来。

    店门没拉卷匝门,没上锁链,全自动开合门,非营业阶段指纹开锁。

    图片预览也有点慢。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平幔窗帘。徐徐的柔光化为强光,有点儿眼晕,她侧过头缓了两三秒,再看向对面,橙黄的光为奶白砂浆建筑镀了一层金光的边,今天天气好得不得了。

    半个多小时后,花篮制好了。顾宥缦拿喷壶给花泥中间注了点水,只和对方说了下简单的保养方法——这样的豪门大户一般都有花匠照顾,她按流程提几句,将司机送出了门。

    电脑用了两三年了,开机有点慢。

    他步履不停,在保镖和司机簇拥下上了车。

    她挂了电话,环顾周围时,一个中年男人下车跑到了她跟前。

    司机将花篮放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室。

    ——哦,我收走了。

    周惟深脸色微沉,“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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