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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自己回来的,礼是你送的,人也是你灌醉的。”

    他佯做一脸惊喜地迎上去:“这不是纪总吗?您怎么来了。”

    金克年有多佩服这份平静,江弈就有多憎恶他这种平静,恨得他怒火“腾”一下又充胀得满心满眼。

    然后他整了整领口,问江弈:“这里,还是外面。”

    于是,整个包厢里的活人,每个字音连标点带停顿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番说辞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太大问题,吴平是纪年的老人,单凭一场偶遇,纪九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怀疑他。

    这举动像极了躲闪,可江弈知道不是,纪九韶怎么可能会躲闪?

    他立马扔下麦克风绕过酒桌,伸出一只手去客气问:“你是来找人的?”

    江弈非常清楚他解开衣扣的束缚意味着什么。

    那也不可能,林骏已经被他送进医院,这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何况有专人看管。

    他这人的自尊其实不多,但纪九韶这个人仿佛生来就是践踏他仅剩的那点自尊而存在的。

    江弈率先反应过来,唇边的肌肉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算得上笑的弧度,哑声说:“这个酥酥……值得九少亲自过来?”

    他陡然就想起第一次看见纪九韶的时候,最先进入眼里的不是传言里的冷漠或者孤傲,而是力量和野性。

    绕出来的时候顺了个酒瓶在手里,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周博明现在是不是还跟哈巴狗一样围着陆言转呢?到几垒了?可别说舔了四年还没上到。”

    “替周博明来接人。”

    男人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金克年跟着大哥混了这半年,也稍有了些识人的眼色。C市这个夜总会多为身份显赫的商业人物服务,背后有大山做靠,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像这位不速之客一样轻松闯入。

    这自然也包括纪九韶本人。

    “我调了一周前的监控。”说着,抬起右手解开袖扣,“那杯东西是你给陆言的。”

    越帅越干净的男人,越可能是gay,这个定律在连他大哥都赞不绝口的男人身上也会应验吗?

    江弈暗舒了一口气,这么一个插曲,反倒让他见到纪九韶喷薄出的那股火气平息了不少,至少肢体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僵涩不协调。

    被无视的金克年听到纪总两个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惊得他又重复一遍,“纪总?纪年的纪总?”

    平静无波?

    江弈双眼死死盯着来人,僵硬地站起身,目光里面蕴藏着比四年前更浓烈的情绪。

    他悄悄抹了把汗,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也一同抹掉。

    金克年虽然听不大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忙插进两人中间:“既然都认识,不如坐下来一起叙叙。”然后用眼神示意吴平过来。

    对面的男人没兴趣跟他握手,只微一颔首,问:“酥酥在哪。”

    江弈扯着唇角,却没有丝毫笑意:“我回来,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小金总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自个的顶头上司,他还能不知道吗!

    纪九韶单手解掉前两个领扣,微抬下颚,左右动了两下脖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漠然地直视江弈。

    明明我就站在你眼前!我狠狠打了你的脸!我违背了承诺!我在挑衅你纪九韶!

    纪九韶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问:“人在哪?”

    江弈如狼似虎的目光之下,纪九韶忽然转头望向了苏翰清那边,不知道去看什么。

    是金克年先给了他一手拐,挤眉弄眼:“老江,你的癖好啊?!白衬衫!质量绝对上乘,不拿下这个我他妈看不起你!”

    他的眼皮忽然跳了跳,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其他,喉头上下滑动,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纪九韶却问:“他是酥酥?”

    难道是陆言自己说的?不可能。如果是陆言说的,那周博明和纪九韶早该找上门来,后面的礼物也到不了陆言手里。

    办公室PLAY……啧,他也没试过。

    金克年回头问江弈,猛才发觉现在的江弈跟平日截然不同,整个人跟拉满的弓弦一样,极度凌厉紧绷,似乎只消再轻轻一拉就会猛然绷断。

    沙发上,苏翰清露在外面的皮肤在灯下红得有些不正常。

    江弈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咬肌在控制不住的细微颤动,眼前不停地闪过大片红光,目眦欲裂。

    虽然江弈脾性一直跟个炸丶药丶桶似的,非常容易点爆,但像今天这样近似疯子的状态,他还是第一次见。

    纪九韶走出屏风,站定,与两人隔桌相对,依旧是江弈恨透的漠然。

    两边的人谁也没有给他面子挪一挪身体。

    吴平还哪里敢凑过去。他这下的酒完全醒了,酒全化成了冷汗直冒,心里跟打鼓似的。

    吴平不等纪九韶起疑,又主动解释道:“小金总的大哥跟我是同校,有些交情,当哥哥的不大放心弟弟一个人跑太远,让我以后在C市多照拂他一二。小金总初来乍到的,又是老校友的弟弟,老吴我也能帮就帮。”

    他已经不再去想这样做的理由了,只要能撕碎这张冷脸,做什么、怎样做都好。

    江弈盯着他,皮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算是默认。

    金克年闻言,甩开疑虑,哈哈笑着去拉江弈:“原来都是熟人,来来,纪先生也坐。”他一个人笑了好几声,最后声音卡在喉咙里实在笑出不来了。

    心里衡量许久,吴平扶着腿缓慢站起身,整了整西服,挺直腰背,恢复镇定。

    江弈撇嘴烂笑着绕过酒桌,站到他跟前:“就这里吧。”

    “是啊!小金总你们还没见过吧,我来介绍一下。纪总,这是时火的小金总,金总的亲弟弟,今天刚落地C市。”吴平热情地引荐,“至于我们纪总应该不用我多做介绍了,纪年的肱股、领头羊,传闻想必小金总已经听得够多了。”

    纪九韶安静地迎上他的逼视,说:“你回来了。”

    是肯定的语句。

    金克年说这话的时候,那边的戏正好唱罢一截,正是最后一个字落完、锣梆未起的时候,包厢出现短瞬的寂静。

    陆言?办公室py?

    也不知道纪总注意到他没有,是躲开还是迎过去?

    金克年也忍不住偷瞧了纪九韶几眼,难道冷漠的外表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性取向?

    猛然听到吴平声音,江弈这才想起纪九韶闯进这里,可不得看见吴平。

    他觉着江弈这一顿冷嘲热讽加泼污水,是个活人都得给个反应,奈何被讥讽的对象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任谁被江弈那样刻骨的目光盯着,恐怕都会打抖,但是被他盯着的人仿佛完全没有丝毫不适。

    他用空酒瓶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手心,想到什么瞧向酒桌角的

    先是右手的袖扣、然后是左手的,最后是衣领。

    “敢迤逗这香闺去沁园,话到其间腼腆,他捏这眼,奈烦也天。”

    纪九韶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干净纯粹,手指修长分明、骨肉匀称,无论用这样的手指做什么,看起来都非常赏心悦目——包括动手。

    那边还在唱柳生与杜丽娘眉来眼去。

    又或者是林骏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江弈脑子里有根弦一跳,他默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弈看向纪九韶的目光里又带上了戏谑,“陆言的滋味怎么样?我可是念了四年,没尝到实在是可惜了。办公室py我还机会没玩过,九少舍不舍得给我分享一下其中乐趣以后我也好让他舒服些?”

    酥酥?苏苏?

    “酥酥?”金克年难堪地呆了一会,然后才慢吞吞地收回被冷落的右手。

    这么可爱的昵称,是个哪个女人?

    纪九韶的平静总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脚上,他愤怒、嘶吼、跳脚没有丝毫作用。

    江弈一愣,所以不是有谁走漏了消息,真的只是偶然撞见,计划并没有被打乱,忐忑的心终于放回原处。

    可吴平说了这么一大串话,纪九韶却只是向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自动屏蔽了他这些话背后“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不如坐下唠唠嗑”之类的意思。

    明明他已经让人匿名去送。

    环顾包厢,这里有谁叫酥酥?

    说着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嘿,你说我这脑子,我都忘了陆言是九少看中的人,周博明当然不敢动了。”

    还是主动过去好一些,一次偶遇纪总不会想得太深,要是躲起来造成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局面,那才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旁的吴平觉着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辛,陆言跟纪九韶有些交情的事他是知道的,联想起最近公司里有个男人追求陆言的传闻……

    江弈没有从他眼中看出一丁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惊异,真是一丁点都没有,与四年前自己跟狗一样离开C市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弈不耐烦的朝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人抬了抬下巴,“你还没有回答我。”

    尤其是目光,浓郁得有若实质。

    江弈冷笑:“你亲自来找人,还不知道他是不是?”

    漠然得令人憎恶。

    纵然二皮脸如金克年,这时也不由得窘迫得缩了缩脖子,看着对面的人尴尬笑笑。

    纪九韶说:“给陆言送礼物的是你。”

    纪九韶似乎真的不太熟悉苏翰清,看着那边半会才确认他的身份。

    “九少?你认识他?”

    他死捏着酒瓶,两目灼灼毫不避讳地瞪着他。

    这边眉不来,只有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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