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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点头,颔首道:“已经说过了。”

    他立刻便冷笑一声。

    但这次不一样。

    尤宜嘉犹豫一下,说:“他说自己要以死谢罪。”

    可在顾十安听来就不是这样了。

    “哦——”赵千凝意味深长地说,又问:“所以是你吗?”

    赵千凝知道他听懂自己的意思了,又指指不远处的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衣,笑着问:“顾大人今日还要买些什么吗?这件衣服卖得挺紧俏的,如果这次不要,下次想要可能就买不到了哦。”

    他从前费了许多努力都查不出来丝毫证据的事情,竟然在这一刻被证据自己找上了门。

    那弟子被他的动作拉扯得眼睛霎时红透,呼吸都被滞住说不出话。

    现在文家的案子有了证据,证据却指向了顾十安。这是十分具有戏剧性的,可是何从安认为,这并不是荒谬的。

    刚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一些涨,眼睛看东西也感觉模糊,文岩努力晃了晃才恢复过来。

    赵千凝给了他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顾大人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

    何从安拿过那弟子签字画押的状纸给他看,文岩一字一字仔细扫过,看到最后手腕都在发抖。

    尤宜嘉看不得这一幕,她感觉心里非常不舒服,便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呼吸也屏住。

    彼时童家的案子就是这样,那时候他就怀疑是顾十安所为,只是找不到证据。

    但顾十安没有这么说,而是沉默了一瞬,问:“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半个时辰以后,文岩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可是,他又觉得,这个巧合,是具备真实度的。

    他监视过赵千凝,知道余慕荷和青山桥的关系。

    赵千凝不为所动,轻轻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我们做的?”

    陈三金:“是。”

    文岩点了点头,又说:“那也是你照顾的我,谢谢。”

    那弟子道:“草民保证,自己方才所说,全部都是真的。”

    尤宜嘉正要点头,突然看到不远处卖力干活的安明轩,摇了摇头,说:“不,和安明轩一起。”

    尤宜嘉回了何记商号,在那里见到顾十安。

    何从安让他签字画押,转头看向一人,“通知文大人了吗?”

    尤宜嘉指指文岩,说:“把他送回家里,在那里守着,等他醒了以后让他来找我,如果他不来,你就把他绑了带着过来。”

    只是他想,那时候的自己一定非常不正常。

    赵千凝没有给他好脸色,却也没有让他走,诓他买了不少东西。

    青山桥上的那个弟子,他早就联系不上了,因为他得到的消息是他死了,却没想到原来竟然没有死,反而是被人抓住并且藏起来了,还在今天给了他致命一击。

    文岩不太明白,一脸莫名。

    话音方落,就见到文岩匆匆赶了过来,对何从安鞠了一礼。

    何从安说不清楚。

    他眼睛酸涩至极,状纸被他攥出了皱斑,他低头看着那弟子,垂目良久。

    问他相信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陈三金过来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挣开抓住自己的两个衙役,大步跑向墙的方向,一点没留情地狠狠撞了上去。

    尤宜嘉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文岩趴到了桌子上,无知无觉。

    尤宜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这时候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想不起来自己在睡着之前是什么样子。

    他并不怪尤宜嘉,也知道尤宜嘉没有恶意。

    尤宜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对顾十安说:“千凝的眼光很好,顾大人真的不多考虑一下吗?”

    顾十安扭头,嫌恶                                                地瞪她一眼,骂道:“滚!”

    他最近不怎么来骚扰赵千凝了,但还是经常过来,不过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比较守礼节,说话也不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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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痛苦地呻.吟出声,但还是说:“我……以死,谢罪。”

    顾十安知道她不会认,便直接点明:“让人指认,说是我办下的文家惨事。”

    而且,他也的确在这之后冷静了下来。尤宜嘉做的是对的。

    文岩喝不下,但尤宜嘉已经给他倒好了茶,于是他就没有推拒,点了点头就拿起茶杯一口饮尽。

    他来的时候就是气势汹汹的,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一见到赵千凝就问:“你们做的?!”

    那弟子完全无法开口,脸颊已经开始涨红,艰难地大口喘着气。

    文岩看着他的样子,从初时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像是崩溃了一样,“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死?你死了谁为我文家满门作证寻回公道啊!”

    赵千凝没什么要问的了,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尤宜嘉没有接话,改口问:“喝茶吗?”

    赵千凝连忙问尤宜嘉:“事情怎么样了?”

    “好。”虽然尤宜嘉没有特意说,但赵千凝已经从她和安明轩的相处中看出来了两人如今的变化,她笑了一下,说:“路上小心。”

    他被那股力撞得身体后撤,仰面倒地,额头鲜血自上下涌,弄了他一头一脸,也进去了他眼睛之内。

    顾十安脸色铁青,冷冷地说:“不要。”

    文岩在陈三金的护送下来到何记商号,去见尤宜嘉,对她说:“谢

    陈三金说:“尤小姐让我转达,你醒了以后去见她一面。”

    文岩动作突然,何从安完全没防备,后面更是莫名被他突然的发作吓得一时间忘了动作,反应过来以后连忙动手拽人,又使眼色给一旁的人让他们也赶快上前一起。

    “是你照顾的我吗?”文岩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否认便自顾自地说:“谢谢,麻烦你了。”

    这人他不太熟,但是安明月成婚的那一天见过。理智告诉他这人可以相信,但他还是忍不住戒备,没有靠近他,只是坐在床上,手不动声色地挪动至枕头下面,摸到剪刀,才问:“有事吗?”

    酒楼之上,尤宜嘉从窗口处看着这一切,在心间又一次对那弟子使用了“我说什么都有理”buff,给他暗示——你现在应该以死谢罪。

    然后他看到了屋子里的陈三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多年来办案的直觉让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推动,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弟子低着头,并不与他对视。

    于是他对陈三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赵千凝在默认。

    “不是!”顾十安怒声否认。

    “对了,我晚上不回去了。”尤宜嘉说:“我去一趟青山桥。”

    尤宜嘉说:“那个弟子死了。”顿了一下,她补充说:“撞墙自尽。”

    何从安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早干嘛了?”赵千凝愕然一瞬,随后收起自己所有情绪,关心道:“文岩还好吗?”

    尤宜嘉认为,这时候的文岩,应该好好睡一觉。

    赵千凝笑了一下,“那顾大人还担心什么,不是你你害怕什么?”

    ——尤宜嘉在茶水里面放了一点东西,能够让文岩很快睡着,且没有副作用。

    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想要离开。

    “自己去吗?”赵千凝问。

    尤宜嘉丝毫不生气,笑眯眯的,“或者,大人想想,千凝那句话,是不是代表着别的意思呢?”

    赵千凝惊诧不已,“什么?!怎么就自尽了?”

    许久以后,文岩终于忍受不了一般把状纸一股脑塞回给何从安,弯下腰一把攥住那弟子的衣领,将他拽起来

    他拍下惊堂木,沉声问:“你能保证自己方才所言,全都是真的,一字不虚吗?”

    *

    陈三金见状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但到了这一步又不好不解释,便说:“她在你的茶里面用了一些助眠的药,我想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太难过了,睡一觉对身体更好。”

    文岩那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不太好,整个人都好像没了生气。”尤宜嘉说:“我给他用了慕荷的药,让他睡过去了。又从公主府借了陈三金出来,让他把人送回家,先在那里看顾着,等文岩醒了让他来这里见我们。”

    文岩一点都无法控制自己,对着他大吼出声:“为什么你要那么做!我们全家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你们那么残忍地对待?!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说啊!!!”

    这答案在外人听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人会多想,只会觉得这是赵千凝因为顾十安的咄咄逼人感到无奈才这么说。

    文岩坐下来,坐在尤宜嘉对面,抬头看着尤宜嘉,声音难过地说:“他死了。”

    陈三金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这才道:“一切都是尤小姐的吩咐。”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别怪她。”

    公堂之内,那弟子本来垂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他看着文岩,“我应该以死谢罪。”

    因为他死了!这盆脏水不论怎样他都得背着,没办法再甩开了!

    偏生这时候的文岩正处于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状态,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两人扯了开。

    尤宜嘉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没有再有任何动作了。

    顾十安冷嗤一声,径直走开,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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