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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与稳婆们一边给倾丝灌参汤,一边给她施金针存气力,不住地鼓励着她:“夫人再用些力气,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孩子生下来。”

    魏泱却没有看儿子的心思,他只急匆匆地走到倾丝床榻边,不等丫鬟们搬来小杌子,便往脏乱不堪的脚踏上一坐。

    最脆弱之际,倾丝念的想的还是她的娘亲。

    魏泱被冬儿提醒了一句,倒也没有发脾气,他只是瞥了眼紧紧闭阖双眸的倾丝,半晌只道:“你伺候夫人安睡,等夫人醒了遣人来叫我。”

    太医赶来内寝后,瞧见了倾丝气若游丝的惨状,吓得立时施金针为她吊命,又让丫鬟们去熬煮参汤。

    谁知姨母见了她,却丝毫不顾忌倾丝刚失了双亲,疾言厉色地呵斥着倾丝扰她清净。

    倾丝没有听见魏泱的忏悔。

    魏泱没有救下自己的老师,因此而悔恨苦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心悦的女子,又因不懂情爱而伤了她这么多回。

    除了要拷问倾丝的姨夫姨母外,魏泱不免开始责怪着自己。

    冬儿在旁泪眼婆娑地替倾丝擦拭汗珠,道:“夫人累坏了,快闭眼睡一会儿吧。”

    而魏泱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倾丝,俊容里掠过阴晦不明的神色,让人瞧不懂他是欢喜还是恼怒。

    太医摇摇头,只顾着给倾丝扎根存力。

    魏泱却充耳不闻,只愣愣地站在那儿。

    只可惜,倾丝一言不发。



    他满面怆然地走出产房,吩咐护院们将那一对夫妻给绑了起来,关在柴房里两日不许给吃喝,保他们什么话都能交代清楚。

    可他才跨进门槛,便看见老师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里,玄鹰司的首领收回佩剑,只道:“乱臣贼子,不敬陛下,便只有这等下场。”

    珠绮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倾丝身前,将她和她的姨母隔开

    倾丝良善怯弱,必是她姨夫姨母的错处。

    冬儿打量了他身上的衣料,依稀记得这是价值不菲的云锦,世子爷却是半点不在意脚踏会不会弄脏了衣衫。

    他这个人也等同于死了又重生了一回。

    血肉骨亲却趁人之危,逼着倾丝孤身一人上京求助乾国公府。

    姨夫更是贪财好色,不仅对着倾丝动手动脚的,还串通江南的县令,吞没了倾丝的家产。

    稳婆们见倾丝哭得可怜,忙道:“夫人可别哭了,留些力气生下孩子吧。”

    第54章 表白。“倾丝,我心悦你。”……

    冬儿看不过眼去,便上前道:“世子爷不如去外间候着,产房血腥气重,仔细冲撞了您。”

    这一刻,魏泱满腔满肺的怒意总算是寻到了个发泄的口子。

    她大着肚子,又即将临盆,情绪激动之下便觉得下半身一凉。

    稳婆们率先笑出声来:“恭喜公主,恭喜世子爷,恭喜夫人,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公子。”

    娘亲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嘴上这么说,冬儿心里却数落着魏泱道歉都不会挑时候,他难道瞧不见她家夫人累极了吗?

    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怎么爱她,怎么样才能对她好的时候,却又做错了事。

    那一日,老师身上的血也是这么多,好像怎么都流不尽一般。

    盛怒之下,倾丝惨白着脸要躲开姨母的触碰。

    疲累的时候就该让夫人好好休息,何必要一股脑儿地围着夫人说话。

    若说倾丝心里不恨,那是假话。

    直到这时,冬儿才发现他双手和衣袍上到处都是鲜血,这些血多半都是方才倾丝留下来的。

    倾丝的姨母与姨夫怔愣着立在原处,额间留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没人来招呼他们,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冬儿恭敬应是,将魏泱这尊大佛送出屋门后,

    倾丝耗尽了全部气力,连抬头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更别提张嘴瞧一眼孩子了。

    床榻上的倾丝似乎在忍受着一波波愈来愈汹涌的痛意,这痛意从五脏六腑中破土而出,钻出肌肤皮肉,将她的气力侵蚀了干净。

    这时,英瑰公主已将魏泱唤进内寝,让他瞧一眼襁褓中的男婴。

    太医与稳婆们仍在鼓励着她:“夫人,再用些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了些距离。

    被痛意折磨得喘不上来气的倾丝根本无暇去回应英瑰公主。

    倾丝从鬼门关里走过一回,魏泱原原本本地体会了一次差点害死心爱之人的痛苦。

    魏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刹那间只能阖起眼眸,将那翻涌袭上来的泪意给咽下。

    他想,从前都是他的错,不会爱人、不懂情爱从不是他薄待倾丝的借口。

    那时姨夫在江南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若不是他们,她何必进京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嫁来傅国公府后,又将日子过得这般狼狈?

    就在魏泱跪伏在脚踏之上时,她刚好昏睡过去,一声“对不起”都没有听见。

    她疼爱儿子,知晓儿子看重倾丝,总要遂了儿子的意才是。

    魏泱弯下了高傲的脊骨,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对倾丝说:“对不起。”

    英瑰公主听得此话,立时激动地从稳婆怀里抱过了孩子,仔细端详一番,道:“与泱哥儿小时候像极了。”

    倾丝想活,也想让十月怀抱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她想,娘亲当初生下自己的时候一定也经历了这一番苦痛。

    倾丝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只是身上的余痛还那么清晰明了,她也只能阖上眼休息一会儿。

    如此想着,倾丝便从一片慌乱之中生出了些气力来,她随着稳婆们的教导开始用力,忍着痛呼吸喘气用力。

    可魏泱能做什么呢?他除了僵立在珠帘后盯着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倾丝瞧,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是当初普济寺里的强迫,还是去江南将那讨人厌的姨夫姨母请来,都是魏泱的错。

    冬儿见状有些为倾丝担心,世子爷难道又要生气吗?可是夫人根本没有做什么错事,反而还挣着一条命为他生下了个孩子。

    话音入耳,魏泱却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冬儿忙惊呼出声道:“夫人……夫人的羊水破了。”

    她只知晓今日自己的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孩子手里了。

    母凭子贵,夫人将来的日子总会好过不少。

    魏泱盯着手里的鲜血,记忆回到了老师被满门抄斩的那一日,他急匆匆地赶去了老师府上,盼望着玄鹰司的首领能瞧在傅国公府的面子上让他与老师说上两句话。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父母双亡后,倾丝一个孤弱之女难以守住自己的家业,只能去求助姨夫姨母。

    冬儿怕得不到回应的魏泱会生气,便道:“夫人刚刚生产完,正是最疲累的时候,世子爷有什么话不如明日再说。”

    姨母嫁给姨夫多年,与倾丝一家人的联络却不多。

    好在夫人熬过了这鬼门关一般的劫难。

    他想学着对倾丝好,可总是事与愿违,今朝还将倾丝给吓得流产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倾丝依旧记得姨夫姨母的丑陋嘴脸。

    她屏息静气,想着若魏泱泯灭人性地刁难刚刚生产完的夫人,她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护住夫人。

    这时,英瑰公主也不免有些心急,亲自走到倾丝身旁,道:“好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地生下这孩子,你就是我们傅国公府的大功臣。”

    才松了一口气。

    英瑰公主一来,屋内的稳婆和太医们就仿佛寻到了主心骨,几人齐心地安慰鼓励倾丝,足足耗了两个多时辰,稳婆才惊喜出声道:“看见孩子的头了。”

    魏泱在一旁如丢了魂般僵立着,好几回都险些挡住了太医与稳婆们来回奔波之路。

    魏泱忏悔完,英瑰公主便将孩子和奶娘们都唤了出去,只许冬儿一人在倾丝身旁伺候着。

    她只能如无力的柳絮一般哭泣着:“我好疼,娘亲,我好疼。”

    只是……只是魏泱坐伏在脚踏上,半晌却只是哽咽着说了一句:“丝丝,是我对不起你。”

    冬儿软了膝盖,也顾不上等魏泱回答,这便跑进内寝去瞧倾丝的状况。

    显然,倾丝与她的姨夫姨母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53章 生子。“丝丝,是我对不起你。”……

    英瑰公主也不去管她,进内寝瞧了眼倾丝脸色惨白的模样,只道:“怎么突然就生了?”

    他顾不上去弄清楚倾丝与她姨夫姨母之间的龃龉,只上前一把横抱起了倾丝,回身道:“去传太医和稳婆。”

    倾丝痛苦的呻。吟依旧历历在目,她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让魏泱不敢多看,生怕下一瞬就会永失所爱。

    *

    这场生产已夺走了她所有的气力,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又抵不过那摧毁心神的疲惫感。

    魏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哪怕魏泱从来都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可此刻却只能体悟着无力而带来的颓丧与苦痛。

    她为傅国公府诞下了嫡长子,哪怕这孩子出生的月份有些模糊,嫡出血脉总是最重要的。

    可见,可见世子爷也是将夫人的辛苦看在眼里的,冬儿如此想着,心里不免松快了几分。

    父母死后,倾丝曾带着冬儿和珠绮去过一回姨夫姨母的家中。

    这一夜,魏泱便守在倾丝的床榻边,说了许多动心动情的话语。

    就在这时,英瑰公主闻讯赶来,走进产房后见魏泱在珠帘后杵着,忙道:“你来产房做什么,快去耳房里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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