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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雾把她唤醒来更衣。

    她也断定了在尸房里的猜想,的确有人能够控制时间。不,准确的来说是控制画。

    江雾惊讶的转头去看。

    “……真特别。”

    江雾实在累了,受凉后的身子也着实不爽利,在外头冬阳的浅浅照耀下,渐渐入睡。

    白衣上粗劲的杂乱线条,此时也透出刀锋般的凌冽。www.suyan.me

    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明明是冬日,他还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穿得也很单薄。

    也许是最近事太多,草木皆兵了。

    他俊美的容颜沐浴在阳光中,眼底却看不到半点暖色。

    他藏在琵琶广袖下的手微紧,半晌之后,他双手撑在江雾身子的两侧,微微俯身下去,极轻极轻的轻轻吻过她嘴角。

    江雾:“就是罪。谢罪。”

    “你去准备些热水,给我洗一洗。”

    她忍不住了。

    “……”

    “就这样,赵虎只当郭钟子知道了他的秘密,而后一错再错,反而真的犯了杀罪……”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在远离他后,他凤眼下一掠而过的沉。

    江雾生怕她弱得背过气去,忙到她身边为她顺背,“你可见到那将袁姯拖进去的是什么个东西?”

    几乎线索都指向五里胡同,她现在得去找那个瞎子了。

    自从回来的这几日,她还没沐浴过……

    “娘子累了半日,风寒又还未痊愈,趁午后歇一歇吧。”

    她睡得大脑昏沉,谢辞卿不在房中,蕊香坐在炭盆边而打瞌睡。

    蕊香虽然不识字,可是她见过猪跑,写完后也觉出了不对,“这不是罪犯烙记吗?姑娘怎么会有?”

    谢辞卿在轻吻她。

    江雾的房内设有个汤池,她进了池中,温热的水蔓过身子,江雾才觉紧绷的精神得了片刻放松。

    而这个罪印又绝对表明,她一定是到过审判日的,并且被判的结局凄惨无比。

    感到蕊香的手在她腰窝处扒了扒,是在将覆在肌肤上的花瓣给扒开。

    江雾为她顺背的动作凝住。

    耳边传来蕊香的呼唤,江雾回神,装得平静的从池里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那个凶手反而又变得飘忽不定了。

    嗓音苍老而嘶哑,江雾又看他两鬓的霜白,像个经历了百年风霜的老者。

    “我没看到……”

    蕊香瞧见上面的东西,“是个字,可是奴婢不认识。像是被烙出来的。”

    她哭得有些接不上气,一喘喘的,脸色亦涨得通红。

    江雾答不上来。

    唇上的触感终于消失,谢辞卿撑起身来的刹那,却见江雾的眼睫颤了颤。

    不过他愿意说,这也省了她很多事。

    这不是记忆中的他。

    “怎么会?”

    江雾独自出门,连蕊香也没带。

    瞎子动作微顿,“谁啊?”

    这味儿……谢辞卿方才挨她那么近,是怎么做到风平浪静的?

    她带了风寒的身子,这刻有重罪记的烙印,都断定了她今日早晨的猜想:她在用自己的身体,不断来到画中。

    “……?”难道方才那是她的错觉。

    江若锦的脸变得惨白,“我没有告诉他,赵如霜已经上吊的事,我担心他知道会……”

    “赵虎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杀了她,我告诉他了,可是他不信,坚持认为自己杀了袁姯。www.zilan.me”

    只有心里的谜越来越多。

    不是她的时光逆流,而是画中被人定好的时间,是逆流的。

    ‘罪’。

    盛元朝的律法森严,凡是重罪者,皆烙下‘罪’记,或逐出境,或斩首悬于菜市口,后辈三代以内皆为奴。

    入目却见谢辞卿笑容温和,如三月桃华,灼灼暖暖,端的一派清润明朗之样。

    也许解决案子回到正常的时光,会有答案。

    她说着,用手捧着水将蕊香写出来的字给冲掉了,不让她再看。

    伸手温和地描绘过她的眉形,从上至下,到她的唇畔,动作柔缓且极慢,慢到几乎诡异。

    是这个字。

    忽然,听见蕊香说:“诶,这是什么?”

    蕊香没怀疑,说:“姑爷的表字是什么,怎么与罪这么像呢?”

    江雾沉着眼在想。

    江雾有些尴尬。

    江雾吩咐了下人守着屋内的炭火不叫它熄了,这才离去。

    不过他的白衣被他画得乌七八糟,上面有许多凌乱的线条,江雾看不出画的什么,只知和他的字一样,透着的苍凌冷锐。

    想起赵虎所说,误入歧途皆是被逼,她几分怅然。

    她撒谎道:“这是我与你姑爷的情/趣,随意用他的墨写来玩的,是他的字。”

    谢辞卿很容易害羞,与她也不过是奉命成婚,并无情感,他不会这样的。

    江雾靠在池边,手指时不时碾碎花瓣把玩,脑子里沉思着接下来的路。

    她走后,江雾抬起小臂自个儿嗅了嗅,秀眉立刻皱得深。

    江雾看了个清清楚楚,脸色一白。

    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烙下这个‘罪’的记忆。

    蕊香拿了衣裳过来,凑近了江雾嗅到一股怪味儿,“您是不是该沐浴了?”

    谢辞卿正在书案边作画,见她进来,忙去为她整理床铺,他只要得空,这些事从来都要亲力亲为。

    江雾只被对谢辞卿新的认知吓到了,他这样一个人,会有那样的狠劲儿吗?

    娼有娼印,罪有罪记。

    /

    如蝴蝶的翅膀拂过唇畔,痒痒的,这几日来精神一直紧绷的江雾立刻就醒了。

    江雾亲自给她掖好被角,望着她苍白无血的脸,想起曾经,她在袁姯死后莫名大病不起,没想到竟是被吓病的。

    江雾从西春园回房时,谢辞卿就执笔坐在书案边。

    江若锦身子柔弱,又哭个不停,没多会儿便直接哭晕了过去。

    他的手很冰凉,不知为何,江雾莫名想到那些血画的花,死者的仕女图,只觉他抚摸自己手犹如一把寒刃。

    她记得还没到审判日,就来到了画中。

    两人挨着太近,耳畔皆是砰砰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可呼吸间那清淡的男人气息,冷如桂兰,清似雪巅,要她不敢睁眼。

    江雾倏然睁开双眼。

    但也不能让蕊香起疑。

    她想到大婚之夜那个狠到疯狂的吻,还有他上次逼她喝药时的强势。

    自那以后,她的身子更为柔弱。

    她用手指在池子里沾了水,就在地上照着写给江雾看。

    江雾走到他身边,“老人家?”

    江雾心惊胆战,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重罪印呢?

    听见榻上人儿的呼吸变得清浅而绵长,谢辞卿向来端着的笑容缓缓收敛。

    江雾:“我想知道,以百炼钢制匕首、富锡细晶铸纹镶匕鞘,纹路像飞蛇走地的,是哪个世家的

    《画册集案录》最快更新 [lw77]

    瞎子摇扇笑了,“问吧问吧,常有人来此寻我,都说有铸剑的技法请教。我瞎了,又没个后代,倒希望这技艺能得传承,知道的必不隐瞒。”

    所以,她一定来自于更远的时间。

    蕊香放下衣服出去了。

    江雾端详着他的模样,真的看不出半点异常。

    她换好干净衣裳,身上清爽许多,因睡过一觉,思绪也更清明。

    他换了上值的布衣,穿了他最喜欢的白袍。

    瞎子得过铸剑师圆寂大师的真传,名号响当当,路上随意问个人,都能知道住处。

    他对面有个小凳子,看凳子腿儿下陷泥土的程度,已经摆放在这儿很久了。

    江雾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却不动声色的往床榻深处挪了挪。

    “娘子这么快就醒了?”谢辞卿的声音里都是笑意,“再歇会儿吧,厨房还在熬你的药,醒来正好能喝。”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画里既定好的。

    地板上的阳光一寸寸偏移,江雾再醒来时,已是申时。

    江若锦打了个哭嗝儿,好容易才稳定下来,只剩下呜呜咽咽的抽泣。

    江雾了然,看来这凳子常年在这儿的用处是这个。

    蕊香在一旁为她放皂角和花瓣。

    “我想问您一些问题。”

    “这个角度,姑娘是看不见的,”蕊香提醒,“奴婢写给你看吧。”

    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超乎她认知的事,现在江雾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恐慌。

    瞎子独居在一间茅草小院,种着两棵高大的树木,这个季节光秃秃的,江雾看不出是什么树。

    他微愣。

    潜意识的避开他远一些。

    但是上头并没有灰尘,可见常常都有人会来这儿坐着陪他说话。

    他伺候着江雾躺下,坐在榻边笑眯眯的守着她。

    江雾回过头:“怎么?”

    江若锦哭得更甚,时时去揩泪。

    江雾很快在五里胡同找到了他。

    她心跳如雷。

    江若锦见她忽然沉默,以为这事儿棘手,急忙拉住她说:“雾姐姐,你一定要让大哥帮帮赵虎,他是真的无辜。”

    江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但是并没有给她什么保证。

    江雾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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