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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哟哟,瞧这小样怕的,跑也没用哈……”

    肖因打了个寒噤,搓搓发木的指尖,没打算逗留,都准备无功而返了。

    她木着手指,快速按手机屏幕,企图报警。

    海上聚起了浓雾,吸满水蒸气的云,饱满得发黑,几乎要压向地面。

    她后知后觉,第一天登岛,江沥骑摩的拉她路过这一带时,说的那句警告,很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按江沥之前的说法,就是“厌恶外地人,不愿安土重迁的钉子户”。

    台风预警,可能伴有特大暴雨,但登陆日期不是今天。

    “他们家住哪边的?”

    他边骂边抬头,才看清楚肖因的长相,愣了一下,浑浊眼底突然兴奋。

    肖因从来不惮以揣测陌生人最坏的恶意。

    听到脚步声,她警惕地抬头,眼珠子瞪圆了,扭头就往屋里跑。

    “张叔好,”肖因笑眯眯地递上一壶酒,“我真是来找人的。上次来的匆忙,这次我带了画像来。”

    却不知道是不是太冷还是紧张,半天没拨出去,先被那群小混混发现了。

    肖因缓缓吐了口浊气。

    老头的动作慢下来,斜着眼睛看她一眼,狐疑。

    远处汹涌翻滚的海水都呈现出很深的墨色。

    这么容易就打听到了?

    肖因抬眼看向远处。

    “我上次打听你们村里十几年前有没有丢过男孩,是因为我一个朋友,可能小时候是你们村的。”肖因的声音变得很低,“他一直在找他的家人。”

    那张老头就这么坏?

    但都挂果不多。

    叹了口气,正色道:“我是不该对您说谎,但不管鱼拿去做什么了,卖出去不就行了吗?”

    却发现是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社会小青年,骂骂咧咧砸开木窗跳出来。

    “这片很荒,没事少来。”

    肖因也没说谎,她前两天来,刚好碰到老头在公路边卖鱼,路过的人少,他那一大篓的鱼一直卖不出去。

    肖因直直地盯着那座矗立在黑雾里的白楼。

    风雨击打海岸线的动静更大了,空气潮湿而凝滞。

    她安下心,背着画卷,匆匆步入半荒废的蚝壳垵。

    肖因想起梨子跟她提过,她姐的海鲜酒楼,最近刚好要搞个放生祭海神的活动。

    “不看不看,你们外地来的没一个好东西!”那张叔转身就走,“上次骗我要帮酒楼买鱼,我才跟你聊这么久,这次你休想!”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恍若坠身梦境里。

    被对方警惕,她也不恼。

    肖因终于抵达了崖底,敲开第一户蚝壳屋的院门。

    没有回答,微信电话那端,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很快,像是肢体相搏的打斗声。

    老头却突兀地钉住,僵硬了片刻,他才缓缓回过头,死死盯着肖像画。

    骗她就算了,专把她往这种无人偏僻的地方坑,不会是因为,知道这里是小混混们经常聚集的地方吧?

    肖因跟上去帮着收拾渔网,眼看越拨越乱,她在门口那个探头探脑小女孩的瞪视里,默默放下手。

    只是年代久远,雕花和木窗都风蚀褪色严重,半人高的杂草从院子里一直长进了屋中。

    老头收回视线,恶狠狠瞪她一眼:“就是要吓吓她!瞎打听的外地佬,没一个好东西!”

    他那懒洋洋的嗓音,仿佛还在耳畔。

    登岛路过这边时,是在晚上,根本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这个小镇,一半的房子都泡在了滩涂里。

    天气确实不好。www.cuizhuan.me

    肖因摸了摸鼻子,哦,原来西浮岛最大的酒楼办放生活动,这位张叔也在,这不穿帮了。

    肖因咬咬牙,正要说服他仔细看看。

    这栋楼造型跟村里其他建筑格格不入,一周的花瓶柱和围栏刷了白,走近了才发现门窗和雕刻的雕绘呈红色,整体很有南洋风格。

    那双肖似他前妻的眼睛,无情起来时,锋芒毕露,凶狠得吓人。

    看上去至少快十年没人居住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

    哦豁,被骗了。

    等她慢慢展开画像,老头嫌恶地瞥了眼黄头发。

    他说的本地方言,肖因已经能勉强听懂了。

    “她是外地的,万一报警……”

    剩下一半还完好的蚝壳屋,就在海崖下方。

    “妈的!老子还以为闹鬼了!居然是个女人!”

    “等下。”

    “那鱼我不最后都买了吗?”肖因清了清嗓子,“拿回去送给我房东她们都很喜欢。”

    老头躲闪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浓重的酒臭味跟着熏过来。

    她收起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肖因沒由的舔了舔干涸的唇角。

    肖因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舔了舔干涸的唇角。

    “到底谁说的江老头把现金全埋这鬼屋子下边了,”为首的绿毛男,一边抖身上的木屑,一边骂骂咧咧,“白费了兄弟们半个月时间。”

    “嘭!”沉闷的木门破碎声,却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有一瞬间,陈董事长突然脑子嗡了下。

    由于某些原因,肖因其实学了挺久的拳击,但对面是几个精力旺盛的青年,悬殊的天然体力差距,她还是久违地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们村没外国佬。”

    不会吧?

    肖因看了眼不断跳动的手机。

    “丢过,他们家有个大儿子,说是四五岁时被拐子卖了。”老张垂着眼皮,手上捋渔网的动作飞快,“没过两年他们就生了个小的,带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忘了那事情。”

    肖因也不废话,快速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取出来,在臭脸的本地居民张叔面前慢慢展开。

    肖因眼皮一跳,快速回头。

    “肖因?”

    失稳的心跳逐渐回归正常节奏。

    一路坐摩的过来,天都黑压压的,像是积满了乌云。

    就匆匆往回跑。

    “喂,那女人好白,长得也顶靓啊,像是外地的——”

    她听不太懂当地的方言,但还是从那几个年轻仔的音量里,分别出零星几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天地昏暗得模糊成一片,凋敝的树,丛生的荒草,全都渐渐浸泡在雨里。

    肖因神经一绷。

    “这长得,倒是有点像老周……哦不,老江的儿子。”

    “阿爷!有个不认识的!”

    “怕个屁,又不是没蹲过,兄弟们一起爽了,回头能蹲几天?”

    她为了套话,索性买了那一兜鱼。

    “逆子,老子跟你说话呢!”病床上喘着粗气训话的陈氏董事长,说了半天,才发现小儿子居然在走神。

    她并不知道几乎是自己身形消失在小道尽头的瞬间,假装忙着晒渔网的老头,就瞬间停下动作。

    不多时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

    上次来她才发现,蚝壳垵其实还是有居民的。

    她都被骗习惯了,只是有点烦躁。

    匆匆道了谢,便踩着荒草和浅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方向走。

    搬矿泉水的孙女也跟着抬头:“阿爷,那栋小白楼不是江家佬留下的鬼宅吗?而且他哪里来的儿子?”

    肖因也是快走到那栋小白楼前,才发现自己大概被骗了。

    肖因的外套已经浸湿了,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我好容易打回来的鱼,你全拿去给人放生?晦气!”张叔冷笑两声,张嘴揭穿她,光着黝黑的双腿就往院子里晾晒的渔网走。

    门上挂的大铜锁都生了锈,碧绿的爬山虎从侧门往上攀援,几乎覆盖完整个二楼走廊。

    肖因就以为整个镇子都废弃了。

    肖因尝试着推了推院子外的铁门。

    被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着,肖因的警惕心几乎是瞬间飙升到了最高。

    “你骗她干嘛?”

    到了傍晚四五点,小白楼阴沉沉得更厉害,跟笼罩在黑雾里的鬼屋似的。

    这老头。

    别有意味的笑声成片。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瘸一拐出来,看到她愣了下,皱起眉:“怎么又是你!”

    “她在干什么呢!”

    没几步路,却被匍匐在土里的根系绊了下,后边很快搭上来一只手。

    “喏,就前边往左拐,那栋小白楼,”老张将湿漉漉的渔网一甩,搭在院子阳台上,“不过现在没人在,你等等,四五点应该就有人了。”

    院子里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把一箱箱矿泉水往背篓里搬。

    微信电话那端,本来还懒洋洋削苹果看猴戏的江沥瞬间坐直。

    肖因情急之下,随机按出去一个号码。

    “就是他们家丢过孩子吗?”

    肖因闭了闭眼,连串的水珠子顺着发梢滚下来。

    路不太平,两边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不知名的白色棘刺花生长其中,也能看到一些果园和农田。

    门上挂着一把锃亮新锁,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海崖往外延长,形成半封闭的天然风洞,完美抵挡了海风的侵蚀。

    肖因骤然抬头。www.yashao.me

    气得随手抄起桌上的镇纸,朝他扔过去。

    却被江沥稳稳接住,下一秒,他骤然掀开眼皮,眼底的阴冷戾气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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