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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局长冷冷地扫了一眼跌倒在地上,如同看待小丑一般看看邓满山,又冲着吴铭笑了笑:“最后,为了感谢腾跃鞋和吴厂长,体育局讲组织一次规模很大的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件事……同时也帮腾跃鞋,好好做一下宣传!”

    张局长坐到了桌前,敲了敲桌子:“下面,宣布几件事。”

    欢闹中,不知道哪个女工作人员,还在吴铭脸上印了一个口红印……

    听上去,就像一只嗓子里噎着鱼的鹈鹕。

    “田教练,我……错了啊!”

    “局,局长!”

    程光明激动得又蹦又跳,见人就拥抱。

    微胖的中年干部,那张黑脸油光发亮,看上去十分滑稽。

    “我知道,是咱们局的老局长,李老。”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快人快语。

    “呵……咯!”

    吴铭笑起来:“多写张局长了!”

    但他的话,却让现场一大半的人陷入了沉思。

    程光明的演讲还在继续。

    张局长还在缓缓说着。

    一大群腾跃鞋的工作人员也互相紧紧地拥抱着。

    噗通!

    就连他的团队成员也没有。

    “田教练……田教练啊!”

    “老人现在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每次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问我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咱们在奥运会上,能拿几块奖牌了?”

    “第三!”张局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邓满山一眼,“从即日起,讲飞羽鞋厂,和邓满山,纳入国家体育系统黑名单库,永久不予合作!并立即通报全国,通报各地体委、体育局!”

    “作为他的弟子,他的接班人,每次被他老人问到这样的问题,我都感到无比羞愧,我们的国家在变强,为什么我们的体育,没有变强?”

    他求助似得把目光投向崔广荣,希望这位自己在体育系统里的盟友,能站出来,履行他们的约定。

    他举起一双腾跃鞋:“现在,明明有这样的运动鞋!我们的运动员们,明明可以穿上世界上最好的运动鞋!他们明明可以得到最好的保护!”

    他像一个在赛场上跑输的少年一样,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膝,缓缓把头埋进膝盖间。

    “同志们!常言讲得好啊,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不能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把咱们民族的荣誉,民族的希望断送掉啊!”

    他眼神茫然而绝望:“完了,这下……全完了!”

    “但这些同志,为了某些原因,为了一己私利,欺骗了运动员!欺骗了党和国家的信任!”

    “不错,是李沈春,李老。咱们现在用的《田径指导法》《田径裁判法》,都是他牵头编著的。”张局长点头,“你们知道,老人当年参加的是什么项目吗?”

    “第一,撤销崔广荣同志女篮组委会主任的职务,接受组织纪律审查,立即生效!”

    腾跃鞋的坐席里,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互相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那双曾经为了奔跑而扭曲的脚光着,显得分外讽刺。

    崔广荣浑身一震。

    “咱们国家,百年苦难。1932年,第一位国人,只身前往海外,参加奥运会。几亿人的泱泱大国,只有一人能参加……”他缓缓道,“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老人摆摆手:“谢我干什么?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如果不是你自己争气,老头子我能帮忙忙?甭谢我,谢你自己吧!”

    “当年,在那个贫弱之年,李老一个人在海外拼搏,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告诉人们,东方,有个大国!为的是告诉全世界,你们不许小瞧那个国家!”

    整个飞羽鞋的坐席里,所有人都一脸黯然,甚至有人低低地哭了起来。

    在这样的气氛中,邓满山尴尬又愤怒地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

    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是惨白色的。

    崔广荣浑身一颤,抬起头,看到张局长和赵秘书站在不远处。

    半生走来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面前闪过,无论今后如何,起码那时那刻,那一瞬间,他心中是产生了真实的悔过想法。

    “我……”

    田喜成、程光明……以及更多个和他们一样,平凡的小人物,穿透乌云和长夜,爆发出了最灿烂的,人性的光辉!

    然而,他再一次失望了——崔广荣只是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神色复杂呆滞。

    然而,当他扫视一圈整个会场,想重新拿回会场控制权,寻找转败为胜的机会时,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人的眼神是支持他的。

    “你错什么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如果把人性比作光,那么,长夜过后,乌云背后照射出的那一缕光芒,就是一个民族经历了百年苦难后,照射出的,最璀璨的人性。

    中年人的哭声总是低沉压抑的,他只嚎了一声就哽住了。

    接着,他站起身,做到田喜成老人面前,冲着老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老爷子,多谢您!”

    崔广荣一脸惨然,两个戴袖章的纪律干部大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架了出去。

    “即日生效!”

    “同志们,党教育我们这么多年,人民信任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不能,辜负他们啊!”

    张局长忽然话音一转,语气含怒:“但我们有些同志,已经忘记了这样的苦难和耻辱,忘记了自己在当运动员时,发过的誓,吃过的苦!忘记了他们对红旗宣誓时,说过的话!”

    邓满山一下子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

    张局长背着手,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一圈。

    “第二,确定西山省腾跃鞋厂的腾跃鞋,为1981年女篮运动项目,以及田径项目的唯一指定用鞋!立即生效!感谢腾跃鞋和吴厂长,为华国体育世界作出的贡献!是你们,让我们的运动员,从此有了不亚于其他国家的竞技装备!”

    有些甚至带着几分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的眼睛像利剑般刺向邓满山:“他们,卖!国!”

    当这个民族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才走到今时今日,当他们无比渴望一个个胜利去唤醒自己,去证明自己,去重塑这个强大的民族时。

    “是短跑!”他忽然提高了几度声音,指着坐在地上的崔广荣,“和你一样!”

    他激动地站在桌子上,手舞足蹈的。

    那声音,就像是明明笑不出来,却强行让自己发声一般。

    邓满山酝酿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发出第二声古怪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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