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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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让她并不熟悉的高度。
沈妙妍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留下了泪。
说起来，这月华坊祁夫人定制的衣裙，她好像有印象？那不是她十七岁生日时，孙涟漪送她的生日礼物吗？
孙涟漪自身也是个妙人，别家小姐喜好都颇文雅，她却是喜好做生意。别的不谈，孙涟漪算账是一把好手，扫一眼便可识纰漏。从她十六岁接手，到如今一年过去，她父亲留给她的财产，在她手里已经翻了两番。
“你别哭啊，哭坏了妆面怎么办。”
孙涟漪就笑，用手隔空点了一下沈妙妍的鼻尖：“我还会短了你的不成？这个送你了，生辰我便有别的送你，满意了吧？”
当时孙涟漪远去突厥，没多久便是东西突厥开战，信路一断，孙涟漪便再无音讯。
孙涟漪皱着鼻子：“她哪有那么好的审美，肯定是你准备的，我又不傻。你莫哭，姐姐我明日送套漂亮的给你，月华坊祁夫人那儿定制的，保证不比这件差。”
她突兀地想起谢昭的一句话：“其实你我是一样的，你是女子，我是瘸子，故而我们都被锁在这深宅中。”
头上没有长辈压着，孙涟漪做事向来随心，既然并不乐意给她面子，就当真不给，以至于沈微月每次都躲着孙涟漪。
她并不确定这样的谢昭是什么样的人。
那，现在的谢昭呢？她突然想知道，这个谢昭和她认识的，有几分相像。
和哪个姑娘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给天生姻缘准备的礼物，自然不会给她一个配角。
拽着孙涟漪的衣袖落座，沈妙妍扯了话题：“一一，你那胭脂铺子近日生意可好？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收了个新的方子正在试做？”
孙涟漪伸手拽她袖子一下，问道：“想什么呢？你刚问我，该不会是你自己有想法了吧？你挑个好的嫁，倒也不是坏事。看这情况，再过一阵子，你家怕是真要容不下你了。”
她愣怔地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孤苦无依的沈妙妍，曾经也是有过一个相当要好的手帕交的。www.ruixue.me
沈妙妍若有所感地抬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谢昭。
谢昭感受到一束很强烈的视线照在自己身上。
孙涟漪眼睛一亮：“妙妙，春娘子的方子真的很好用，只是制作颇为耗时耗力，材料亦不好寻，但若是成批做出来了，一定会卖得好，你且看着吧，再过段时间，各家夫人小姐，人人都会抢着，到时候我给你留做得最好的。”
可笑的是，原本是上任皇帝亲封，作为嘉奖的郡主封号，被现在的老皇帝反手一推，变成了和亲的理由。
应该没得罪过？
但是，沈妙妍抬头去看滔滔不绝谈着生意经的孙涟漪。
只要有选择，就百分百会猜错，一次都不会对。
她相处多年的，十分了解的那个谢昭，和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文王，并不是一个人。
直到东西突厥合并，一切尘埃落定，信路再开的时候，已成为新突厥王后的孙涟漪来信问她是否安好，沈妙妍却已经不觉得告诉她有什么意义，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探探一一的想法，若是不愿，她总是要想办法的。
孙涟漪也看到了她，朝她一笑，提起裙摆向她走来。
而这位，是文武双全，相貌堂堂，此时可言春风得意的文王，连太子都对他礼让三分。
沈妙妍缓缓眨了眨眼，干涩的眼被眼皮磨着，有些疼痛。
那怕是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就被那垃圾皇帝搞去突厥了，为了能带金银傍身，只好把铺子和做到一半的材料都低价卖了，当时还哭着跟我说，这辈子你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说这是你一生的耻辱。沈妙妍心想。
沈妙妍想了想，问道：“一一，你有没有看上的？”
沈妙妍正想着，周围氛围一变，原是宴席过半，男客们被迁移过来了。
知道皇帝暗中的布局吗？
“不过你可得好好挑，有的人明明一屋子姬妾，还藏着掖着，你若是真有想法，姐姐我想办法帮你打听啊。”
沈妙妍给自己斟了杯桂花酒，轻轻抿着：“倒是没有确切想法，看一看吧。”
若月郡主孙涟漪。
他抬眼环顾四周，就看到有个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妙妍磨蹭一下指尖。
等等，她死那年，谢昭二十又七，林清韵可才年芳十八。算下来，现在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娃娃？
旁人远嫁和亲都是哭离家远走，哭蛮夷之处的环境和野蛮。只有孙涟漪哭的是，自己还没赚到钱就转手的生意，以及蛮夷商贾不发达，很难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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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心也终究是无法再相交。
孙涟漪神色中带了点慌乱，她掏出手帕轻点沈妙妍的眼角。
而且，她每次想要什么，都能察觉，但是百分百会猜错原因的现象也还在。
与她相处的是意外断腿，昏迷中被剪除羽翼，在文王府的小院里蹉跎数年的谢昭。
行，不用想了，或许年轻，或许经历得少，但这个谢昭和前世那个，到底是一个人。
看在眼里的沈妙妍：哦，身体还很好，一口闷都不会咳嗽。
沈妙妍便抓过孙涟漪的手帕，把眼泪擦干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微月，那人已经不知道离席去哪了。
沈妙妍神色古怪起来。
不碍事，自己若是嫁谢昭，在林清韵来京之前，足以解决问题，到时候不至于妨碍他的姻缘。
也许因为她不是他命定的女主角吧。
便是后世传来消息，孙涟漪本人也说过在突厥过得很好，突厥王大力支持她通商，甚至还混到了个神女的名号。沈妙妍也没办法确定她是否愿意嫁去突厥。
谢昭在心里快速过了一边席位。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有了一个猜想。
那眼神中含义很多，谢昭读不出来，但他至少能确定，绝对不是爱慕欣赏那一类的原因。
走进了，才觉得有些不对，有些疑惑地问：“妙妙，你怎么了？”
也许只是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回来，于是便想方设法让自己接受突厥的一切。
孙涟漪的父亲外出监察，为揭露一桩借灾贪污的大案，死在了回朝复命的路上。消息最终由其夫人带回，举朝震惊。上任皇帝将还在襁褓的孙涟漪封为郡主，以示安抚和嘉奖。
孙涟漪古怪地看她一眼：“我你还不知道？只要别妨碍到我做生意，嫁谁不是嫁？我倒是还不想嫁这些王公贵族，家里破事一堆，真嫁进去可就绊住了。反正我才十七，离着必须嫁人的时间还远，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挑。若是能找个愿意帮我一起做生意的最好，若是不能，至少得挑个不妨碍我的吧？”
脸上挂着泪，嘴角却牵起来的沈妙妍让孙涟漪皱了眉，她斜眼瞥了一眼沈微月，凑到沈妙妍耳边：“她那身衣服是你的吧？”
“过两月便是我生辰了，你莫不是拿我的生辰礼物出来哄我开心。”
沈妙妍因逢故人的好心情，突兀地停了下来。
若是他行兵打仗，也像猜她一样猜对面将领的所思所想，战神这称号怕是早就丢了。
左数十三，平阳侯府的小姐。
沈妙妍一愣，她当然不好说自己是因为许多事无法告知远在突厥的突厥王后，而此时见到她，才感觉自己的友人失而复得，那些未曾言说的委屈此时尽数找了回来。www.meilun.me见孙涟漪以为是因为那件衣裙，便也小小声咬耳朵：“你怎么知道的？”
谢昭手中把玩着一把白玉雕成的笛子，另一只手接过了旁人为他斟的酒，遥遥向众皇子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就像当年在文王府的她一样。
后来有她做王后的新突厥，通商往来都比其他国家要频繁密切，很难不认为这事和她有关系。
没过多久，几名婢女靠近女客这边，给各位的席面上，上了一壶桂花酒。
她……也许是当真喜欢突厥的生活，毕竟突厥王是真的很重视商贾发展。突厥不是大魏，并不避讳女子出面做事。后来孙涟漪在突厥的名望几乎可以与突厥王并肩。
沈妙妍被婢女打断思路，看看眼前的桂花酒，又看看对面浅笑着，仿佛解决了大麻烦的谢昭，缓缓吐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她许多年未曾哭过，恨到了极处，眼睛就算瞪得再红，也是无法落下泪来的。
沈妙妍一下就被拉回从前的时光，离别的伤感暂时散去，她不满道：“你怎就是我姐姐了？”
沈妙妍闻言又想笑，这就是孙涟漪，她在哭的时候，孙涟漪担心的是她的妆面。
孙涟漪十八岁那年，就和亲去了东突厥，嫁给东突厥的一位王子了。倘若孙涟漪没走，她想必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也在有意识地藏东西，以至于对他人的视线过于敏感，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正好方便她和一一聊天。
] 那是一个让她并不熟悉的高度。
沈妙妍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留下了泪。
说起来，这月华坊祁夫人定制的衣裙，她好像有印象？那不是她十七岁生日时，孙涟漪送她的生日礼物吗？
孙涟漪自身也是个妙人，别家小姐喜好都颇文雅，她却是喜好做生意。别的不谈，孙涟漪算账是一把好手，扫一眼便可识纰漏。从她十六岁接手，到如今一年过去，她父亲留给她的财产，在她手里已经翻了两番。
“你别哭啊，哭坏了妆面怎么办。”
孙涟漪就笑，用手隔空点了一下沈妙妍的鼻尖：“我还会短了你的不成？这个送你了，生辰我便有别的送你，满意了吧？”
当时孙涟漪远去突厥，没多久便是东西突厥开战，信路一断，孙涟漪便再无音讯。
孙涟漪皱着鼻子：“她哪有那么好的审美，肯定是你准备的，我又不傻。你莫哭，姐姐我明日送套漂亮的给你，月华坊祁夫人那儿定制的，保证不比这件差。”
她突兀地想起谢昭的一句话：“其实你我是一样的，你是女子，我是瘸子，故而我们都被锁在这深宅中。”
头上没有长辈压着，孙涟漪做事向来随心，既然并不乐意给她面子，就当真不给，以至于沈微月每次都躲着孙涟漪。
她并不确定这样的谢昭是什么样的人。
那，现在的谢昭呢？她突然想知道，这个谢昭和她认识的，有几分相像。
和哪个姑娘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给天生姻缘准备的礼物，自然不会给她一个配角。
拽着孙涟漪的衣袖落座，沈妙妍扯了话题：“一一，你那胭脂铺子近日生意可好？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收了个新的方子正在试做？”
孙涟漪伸手拽她袖子一下，问道：“想什么呢？你刚问我，该不会是你自己有想法了吧？你挑个好的嫁，倒也不是坏事。看这情况，再过一阵子，你家怕是真要容不下你了。”
她愣怔地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孤苦无依的沈妙妍，曾经也是有过一个相当要好的手帕交的。www.ruixu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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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感受到一束很强烈的视线照在自己身上。
孙涟漪眼睛一亮：“妙妙，春娘子的方子真的很好用，只是制作颇为耗时耗力，材料亦不好寻，但若是成批做出来了，一定会卖得好，你且看着吧，再过段时间，各家夫人小姐，人人都会抢着，到时候我给你留做得最好的。”
可笑的是，原本是上任皇帝亲封，作为嘉奖的郡主封号，被现在的老皇帝反手一推，变成了和亲的理由。
应该没得罪过？
但是，沈妙妍抬头去看滔滔不绝谈着生意经的孙涟漪。
只要有选择，就百分百会猜错，一次都不会对。
她相处多年的，十分了解的那个谢昭，和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文王，并不是一个人。
直到东西突厥合并，一切尘埃落定，信路再开的时候，已成为新突厥王后的孙涟漪来信问她是否安好，沈妙妍却已经不觉得告诉她有什么意义，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探探一一的想法，若是不愿，她总是要想办法的。
孙涟漪也看到了她，朝她一笑，提起裙摆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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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妍想了想，问道：“一一，你有没有看上的？”
沈妙妍正想着，周围氛围一变，原是宴席过半，男客们被迁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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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可得好好挑，有的人明明一屋子姬妾，还藏着掖着，你若是真有想法，姐姐我想办法帮你打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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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里的沈妙妍：哦，身体还很好，一口闷都不会咳嗽。
沈妙妍便抓过孙涟漪的手帕，把眼泪擦干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微月，那人已经不知道离席去哪了。
沈妙妍神色古怪起来。
不碍事，自己若是嫁谢昭，在林清韵来京之前，足以解决问题，到时候不至于妨碍他的姻缘。
也许因为她不是他命定的女主角吧。
便是后世传来消息，孙涟漪本人也说过在突厥过得很好，突厥王大力支持她通商，甚至还混到了个神女的名号。沈妙妍也没办法确定她是否愿意嫁去突厥。
谢昭在心里快速过了一边席位。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有了一个猜想。
那眼神中含义很多，谢昭读不出来，但他至少能确定，绝对不是爱慕欣赏那一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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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涟漪的父亲外出监察，为揭露一桩借灾贪污的大案，死在了回朝复命的路上。消息最终由其夫人带回，举朝震惊。上任皇帝将还在襁褓的孙涟漪封为郡主，以示安抚和嘉奖。
孙涟漪古怪地看她一眼：“我你还不知道？只要别妨碍到我做生意，嫁谁不是嫁？我倒是还不想嫁这些王公贵族，家里破事一堆，真嫁进去可就绊住了。反正我才十七，离着必须嫁人的时间还远，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挑。若是能找个愿意帮我一起做生意的最好，若是不能，至少得挑个不妨碍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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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数十三，平阳侯府的小姐。
沈妙妍一愣，她当然不好说自己是因为许多事无法告知远在突厥的突厥王后，而此时见到她，才感觉自己的友人失而复得，那些未曾言说的委屈此时尽数找了回来。www.meilun.me见孙涟漪以为是因为那件衣裙，便也小小声咬耳朵：“你怎么知道的？”
谢昭手中把玩着一把白玉雕成的笛子，另一只手接过了旁人为他斟的酒，遥遥向众皇子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就像当年在文王府的她一样。
后来有她做王后的新突厥，通商往来都比其他国家要频繁密切，很难不认为这事和她有关系。
没过多久，几名婢女靠近女客这边，给各位的席面上，上了一壶桂花酒。
她……也许是当真喜欢突厥的生活，毕竟突厥王是真的很重视商贾发展。突厥不是大魏，并不避讳女子出面做事。后来孙涟漪在突厥的名望几乎可以与突厥王并肩。
沈妙妍被婢女打断思路，看看眼前的桂花酒，又看看对面浅笑着，仿佛解决了大麻烦的谢昭，缓缓吐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她许多年未曾哭过，恨到了极处，眼睛就算瞪得再红，也是无法落下泪来的。
沈妙妍一下就被拉回从前的时光，离别的伤感暂时散去，她不满道：“你怎就是我姐姐了？”
沈妙妍闻言又想笑，这就是孙涟漪，她在哭的时候，孙涟漪担心的是她的妆面。
孙涟漪十八岁那年，就和亲去了东突厥，嫁给东突厥的一位王子了。倘若孙涟漪没走，她想必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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