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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深……”

    “你可算醒了。”婆婆拉着她的手,红肿的眼里满是担忧。

    景蓝痛苦地闭上眼,眼眶酸涩难忍,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景蓝站在玄关,双腿像被定住,动弹不得。那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如今空落落的。

    身体不住地颤抖,无法停止。

    “听别人说,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去圣托里尼看一次日落。可我还没去过国外呢。”景蓝躺在沙发里,翻看着朋友圈。

    景蓝心顶在嗓子眼儿,牙齿磕磕绊绊颤抖,伸出手摸了摸丈夫冰冷的脸颊。

    闹钟持续了近半分钟,身旁的人也没有一点动静。

    那些冰箱贴,是她和陆深旅游时带回来的,便笺上标注城市,是约好以后要去的地方。

    “快!打120!”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景蓝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那熟悉的身影,恍若梦境。

    那被暂停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启,流动起来。

    2024年1月21日

    “车贷房贷,孩子的奶粉教育衣服玩具,哪处不花钱。”

    “唔,不要,咱还有车贷、房贷以及各种保险,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况且现在还只有你一个人挣钱,可不敢乱嚯嚯。”

    “我们知道你难受,但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做了决定。”公公说到这里,眼眶也微微红了。

    苍白如纸的脸庞,仿佛失去所有血色,陷入了永远沉睡。

    如果……

    当她关上冰箱门时,却发现了门上的冰箱贴和便笺。

    陆深从电脑前抬起头:“那今年五一放假,我们就去那里吧。”

    协调殡仪服务人员。

    办完出院手续,景蓝独自返回寓所。

    如果……

    如果人的出生,家庭和家人可以选择就好了。

    陆深收入不薄,相对应的,工作时长和强度也比一般人要高。

    在那段靠近玄关都会感到恐惧的日子里,陆深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买了这只毛绒猫送给她。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是公婆和几位亲朋好友。

    “陆深,你怎么了?醒醒啊!”

    “太令人惋惜了,才28岁就……”

    通知亲朋好友祭奠的时间和地点。

    八点三十分,尖锐的闹钟铃声准时响起,每当这时,丈夫会迅速从床头取出手机关闭闹铃。

    眼泪像被引爆,又开始止不住地流,冰箱贴,写着字迹的便笺,一起买的餐具,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悲伤的颜色。

    身体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地板寒意袭人,发疯似的往骨头里钻。

    于是飘过的浮云慢慢把它遮住,房间陷入永远黑暗。

    陆深说完,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了。

    东砂/文

    放在玄关的毛绒猫突然掉落下来,景蓝愣怔数秒,随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嘶喊,朝他扑过去。

    这里才是现实。

    注销户口。

    明明已经身心俱疲了,却仍旧在回家后给她拥抱,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过得开不开心,照顾着她的情绪。

    “……”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尖锐的闹铃。

    如果在那迷雾的岔道口,有温柔的神明降临,为我指明未来的航向就好了。

    她没有一点实感,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房间逐渐暖和起来,身体依旧很冷,嗓子干的冒烟,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找水喝。

    焦虑等候。

    “有人晕倒了。”

    “不要勉强自己哦。”

    “都是我的错……”

    他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脑袋,温声细语:“傻阿蓝,这么冷也不知道开空调,冻感冒了可怎么办?”

    “陆深——”

    见丈夫没回应,景蓝眉头蹙成一团,提高了音量:“陆深~关闹钟。”

    窗外的月光很美,可是什么都做不到。

    但那天清晨,却出现了意外。

    目睹医生宣告死亡通知。

    景蓝忽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起身,却被婆婆按住肩膀,“别乱动,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那个总是陪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拥抱她、安慰她、支持她、鼓励她的陆深。

    “我闺女也是,我想劝她珍惜身体,可转念一想,不加班就没钱。”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湿润一片。

    如果这世间没有贫穷、疾病,没有车贷和房贷就好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元旦结束后,公司加班变得更严重。陆深为了赶项目进度,经常要到深夜才会回家。

    她和陆深很喜欢猫,遗憾的是,她对猫毛过敏,养猫咪的愿望未能实现。

    她像是被植入了命令的机器人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相关事宜。

    冰冷的水流经喉咙,瞬间舒畅不少。

    不……不要……

    “陆深,好吵,把闹钟关了。”景蓝嘟囔着,翻过身,裹紧被子继续睡。

    景蓝蜷缩成一团,眼里噙满的泪水,啪嗒啪嗒,打在她的手背,模糊了视线。

    陆深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到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钱花完了可以再挣,时间可不会逆流。”

    这个月初,两人还在计划去圣托里尼旅行。

    “没有可是,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做完这个项目,就用它的奖金去旅行吧。”

    倘若没有和她这种麻烦缠身的人结婚,他就不用这么辛苦,可以选择更加舒适和自由的生活。

    “景蓝!”

    “阿蓝,我不在时,希望它可以陪着你。”陆深对她说的话,依然还在耳边回响。

    ——好吵!

    “可是……”

    整个过程,景蓝异常冷静,宛如一个旁观者。

    “景丫头,你好好休息,丧事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公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死了。不在了。

    公婆闻讯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一蹶不振。

    办理丧事的重担,全落在景蓝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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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葬了?为什么要这么急?”

    ——陆深已经不在这世界了。

    景蓝坐在角落,默默听着众人七嘴八舌。

    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景蓝猛然睁开眼睛,像是被人一脚从床上踢了起来,木讷地,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2024.01.29

    “听说是过劳导致的,如今的年轻人哎……”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开具医学死亡证明。

    拨打120。

    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

    景蓝:“我怎么会在这?”

    谁都好,带我离开这里吧。正这样想着,她眼前一黑,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离她远去。

    “难啊,昨晚十点多给我儿子打电话,他说还在加班。”

    她独自在黑夜里低声嘶喊,泣不成声。

    公婆担心她情绪不稳定,想让她在老家多待几天,她不愿意,执意要走。

    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悲痛,瞬间弥漫,眼泪像决堤了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无法阻止。

    绝对地、永远地不在了。

    联系公婆处理后事。

    “让我一个人待会。”她声音沙哑道。

    “你这几天劳累过度,晕倒了。”婆婆安抚着她。

    葬礼上,亲朋好友前来悼念,各自目光言辞中,皆是同情、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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