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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共五人用膳,围桌而坐,玉胭左手边是母亲,右手边坐的,则是玉衡。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玉胭扯着圈绳子,在玩翻红绳。

    成华公主戴着帷帽遮阳,等玉胭走过去,便亲昵地挽起玉胭的手臂。隔得太近,玉胭还能闻见成华公主身上的香膏味,正是先前玉胭做的那批。

    天黑了,府前石狮遮挡住灯笼洒下的灯光,楚存阙便站在石狮遮挡光芒之处,仿若隐在黑暗里。

    成华挽着玉胭的手往里走,待到了无人之地,才转过头对玉胭说:“你不知,太子这几日,脸色差得很。”

    她为何要像做了贼一样心虚?

    **

    更令她燥热的是,她也察觉到父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比起玉胭,成华公主面上更要高兴些。

    夏夜闷热,马车两侧的车帘,便都用细长的丝线挽了起来。

    方进屋前,玉母便悄悄打量楚存阙,旁的没看出什么,却发觉,玉胭来了以后,楚存阙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玉胭身上,虽隐蔽,但也不算太隐蔽,只是玉胭始终低着头,这才没有发觉。

    玉家夫妇确实是这般想的。

    晚膳前,果如母亲所说那般,玉相摆在身旁专放鱼的木桶里,仍是空空如也。

    除了楚存阙。

    玉胭再往前走了十余步,晚风凉丝丝吹在脸上,忽然才意识到。

    玉母嗔怪地乜他一眼。

    诗会上的着装有些门道。

    虽然玉胭知道,按照礼数,楚存阙与她是夫妻,他们该一起进去,但玉胭胸口堵得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玉胭木讷地捡起那只螃蟹腿,做贼心虚般低下头剥腿肉。

    吹着晚风,玉胭的心潮终于平静下来。

    玉胭手中用力,低下头,没去看,也没想看。

    车轮滚在石板路上,听着轱辘辘的声响,玉胭心口慢慢宁静。

    螃蟹性寒,不能吃多,玉胭年幼时,就因贪嘴吃多,呕吐不止,有过那次教训,后来玉胭每日最多便只许吃两只。

    楚存阙眼尾轻轻沉下,眼底似乎连半丝光芒也没有。

    玉胭脸颊臊得有点发红,心口好像堵着口气。

    玉母也点了下头。

    若是玉胭实在不喜,玉家夫妇自也不会逼迫她继续与楚存阙过日子,但玉胭如今对楚存阙大有改观,先时还因担忧楚存阙安危,奔赴临州。

    玉家夫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又不知玉胭重活一遭,自然以为玉胭转了性,对楚存阙有情。

    而楚存阙,成婚几年,他跟玉胭关系虽疏离,但也给足了玉胭颜面。

    她也不知,将军府外,楚存阙将缰绳递过给小厮,与玉胭,只有三步之隔。

    玉胭将手里的红线揉成了一团。

    正要收回目光,却见楚存阙若有所感般,与她如出一辙地偏过眸。

    素月支支吾吾良久,终于道:“将军似乎跟在后头。”

    一家人用膳,自也得将楚存阙叫上。

    三步之隔,楚存阙看着玉胭走进院中。

    每年诗会都办得盛大,沿着河畔旁搭起棚子,一路挂有各种写满诗词的纱灯,棚下小桌上,则摆着各类蔬果糕点酒水,来诗会的才子佳人们可以坐在桌前赏花喝酒,届时张夫人出场,便可开始斗诗。

    玉胭在家中得宠,自然是想坐哪儿便坐哪儿。她脑中太乱,断是不想再跟楚存阙坐在一处的。

    从前都少有这般。

    三人一起回的正厅。

    昨日玉母才听闻哪家的郎君,婚前一个样,婚后一个样,婚前承诺不纳妾不养外室,结果,婚后便传出外室有孕的消息,那新妇,气得直掉眼泪。

    河畔树木茂盛,吹起风时,还会卷起河水的细细潮意,比起旁处,更要凉爽。

    这份不自在,没有持续太久。

    然要与楚存阙擦肩而过时,他也自然而然跟在她身旁,与她比肩进屋。动作熟稔,就好像他等在此处,就是为了同她一起进屋。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跟在玉家夫妇身后进了正厅。

    饶是有往日喜欢吃的螃蟹,一顿饭吃下来,玉胭也有些食不知味。

    素月点头:“嗯,刚刚往后看时,无意间瞧见的。”

    几日不见楚存阙,她心底愈发平缓。

    玉胭指尖轻碰了碰心口。

    楚存阙是个好孩子,京中旁的男子,大抵挑不出几个品行才能比楚存阙更出众的。

    **

    马车里灯影摇曳,玉胭闭上眼,轻抚了抚胸口。

    抬头看去,就是素月那张还在朝她逼近的脸。

    眼前浮现那夜楚存阙的几次搀扶,浮现楚存阙握着她的手叉鱼,甚至于,空荡荡的手背上,也浮现出温热的触感。

    成华虽也不爱吟诗作赋,但诗会能让她出宫,自然高兴。

    素月正趴在车窗旁吹风。

    《重生到与夫君和离前》

    玉胭换上新衣,素月不在屋里,自个儿给自己绾了个头发,最后在发髻间钗上支蝴蝶步摇。而后等素月回来,玉胭才同她去了诗会。

    待府外瞧不见玉胭人,也听不见她快步进府时鞋子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时,楚存阙才慢步进府。

    她心不在焉,剥了许久都未能剥好,玉衡看不过眼,夺过她手里的蟹腿,帮她剥好。

    没人明说这是楚存阙的交代,可玉胭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他。

    他碗中果然没有螃蟹。

    想着,玉胭偏过视线凝了楚存阙一眼。

    他不会跟在她后边的。

    玉胭踏上马车,心底松了口气。

    再看楚存阙,也不像对玉胭没有情的模样。

    玉胭徒然生出种,偷看了别人,还被人抓了个现行的羞耻感,轻轻砰了声,手里的螃蟹腿掉在碗里。

    恰好玉胭先前定做的新衣做好送来了。鹅黄色的新衣,放在人群中一点儿也不打眼。

    好在回将军府时,楚存阙是骑马回府,而玉胭则是坐马车回府。

    至少今晚,她应当不会再见到楚存阙。

    她幼时一个人在屋中睡不着时,便会自己拿着红绳拧来拧去。

    明明刚回雍京的前几日,玉胭不时还能见到他的。

    想出风头的,可穿得打眼些,想在诗会上寻觅得佳婿的,也会费心多打扮,再是如玉胭只是这般凑个热闹、不想在诗会上被人叫到的,随意穿件浅色的衣裳去便好。

    正厅内,黑木圆桌摆在正中,桌上摆满了菜,快要入秋,江南那儿,也陆续送来螃蟹,玉家人没有不爱吃螃蟹的,今日饭桌上便有道螃蟹。

    他不无懊恼:“明明鱼饵都被鱼给吃了,怎么偏是钓不上鱼?”

    到下了马车,也同做贼似的,急匆匆拉着素月进了府,只余光瞧见马车后,身形颀长的男子正翻身下马。

    玉相难得有些羞窘,“下回、下回再钓,定能钓上。”

    这诗会,说是诗会,却也有别的深意暗含其中。

    楚存阙是不吃螃蟹的,吃了螃蟹,他身上会起小红疹。

    不过只是与楚存阙对视了一眼,这之前,也不是没有对视过,可怎么今日的情绪,会比往常任何一回都要强烈?

    玉胭玩得正好,素月忽然转过头。

    楚存阙怎么也跟在后头?

    她们所处位置,是一棵大树下,往前再走几步,就是一道小阶梯,顺着阶梯往下,就可触碰到河水,平日应是附近百姓洗衣之处。恰好阶梯也笼在树荫下,成华拉着玉胭走到阶梯上坐下

    幸而,席间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玉胭惊讶地看着楚存阙,没想到他也会来玉府。

    譬如未成婚的小娘子小郎君,可在诗会上相看,看对眼了,也可成一桩美事。若是有想结交之人,也可在诗会上结交,再则是,这诗会,未对家世做太多要求,寒门学子也能参与,寒门学子若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获得众人青睐,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她忙往成华公主那儿走去。

    玉胭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玉母笑着看向玉胭:“你瞧,你阿耶就是这样。”

    也许,也许是素月认错了。

    玉胭凌乱的脚步,落在他眼中。

    诗会定的地点,在城内河道旁。

    玉胭刚在凉棚里坐下,就见不远处成华公主朝她招手。

    玉胭脚步更快了几分。

    被她拉着的素月面上疑惑,不知玉胭为何这般。

    玉相看玉胭一眼:“去小亭前,为父特命人给他传的话。”

    回将军府的时候天色还早。

    她脑中混乱。

    霎时间,玉胭跟前大片光亮都被素月挡住。

    到正厅时,恰在门外,撞见楚存阙。

    这样的日子,圣上也特下了旨意,说今夜可玩得久些。

    玉胭去诗会,则单纯是在诗会上吃些点心、赏赏花的。

    只是席间对视一眼罢了,有什么可心虚的。

    楚存阙平日里忙,即便到了夜间,也常有公务还需处理。

    玉胭也愣了下,“将、将军?”

    玉胭蹙眉:“怎么了?”

    只因后几日,玉胭少有再见到楚存阙。

    唯独饭桌上,总是会多出                                                一道螃蟹,有时是清蒸的,有时是黄焖的,换着花样送往她桌上。

    她总要想到楚存阙。

    到这日,是诗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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