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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胭自己骑马时会有颠簸,可马儿在楚存阙手中却异常平稳,像是怕弄疼她。

    凝着这些痕迹,楚存阙眼前似浮现少女惊慌无措的模样。

    玉胭受了惊,苍白着脸坐在马上,听言,细微地点了点头。

    再往旁看去,是掉落的利箭,一条中箭的死蛇。

    楚楚可怜。

    黑蛇是在玉胭后头不久掉下来的。

    这种情形,玉胭再是慌张,也要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不安、仇恨……

    玉胭应是为躲避这条蛇才会慌不择路掉进陷阱。

    玉胭将箭一支支插入土墙里,她想用箭组成台阶,之后试试踩在箭上能不能爬上去。

    蛇死了以后,玉胭曾试着爬上去。

    那袖箭设计巧妙,箭头取下,里面可灌入毒粉,此外,箭头往上箭身处设有细小倒钩。

    陷阱里异常寂静,是以正在靠近的响动、还有玉胭逐渐变快的心跳,都格外清晰。

    她不能坐以待毙。

    是玉胭十三岁时,玉母所赠,玉胭那时收到生辰礼,爱不释手,日日戴在头上。

    玉山周围入口,有侍卫重重把守,刺客难以潜入,然,若不是刺客,便是毒蛇猛兽。

    太远,玉胭分辨不出来的是人,亦或者是旁的什么。

    他往前行去,未曾发现野兽痕迹,却在百来步后发现一枚玉簪。

    她力气不够,即便用很大的力将箭插入土坑四周的墙壁里,这些箭也依旧支撑不了她的重量。

    也让他想起,过去的他。

    很古怪的,好像楚存阙在,玉胭就安心不少。

    一路,玉胭坐在马上,楚存阙牵马在前。

    楚存阙见过这枚玉簪。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玉胭。

    那日,楚存阙离开左卫府兵器库,回到府中,却总还想到袖箭,他总在想,玉胭身上该有件防身的暗器。

    也许是玉胭无意激怒这条蛇,也许是有人故意放蛇吓唬玉胭。

    往前走了一小截路,玉胭回想到,这里离营地很远,难不成,楚存阙要这样一直牵着她走回营地?

    忍住疼痛,扶着墙缓缓起身,她弯着腰,不去看那条蛇,将掉在地上落空的箭捡起来。

    玉胭怔怔望着他,直到楚存阙扔下绳索。

    她疲惫得有些脱力。

    楚存阙目光落到那条黑蛇上。

    彼时楚存阙不曾想到,这么快,那把袖箭便派上用场。

    私心里,楚存阙会想,那袖箭,最好玉胭用不上,用不上才代表没有危险。

    楚存阙扯了扯唇,想出口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到现在,玉胭双腿疼痛加剧,每动一下,便会直冒冷汗。

    楚存阙幼时跟随父亲前往边境,见过生死尚有此感受。

    忽的,玉胭听见坑顶传来窸窣响动。

    她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楚存阙送出的袖箭,他自是清楚其中威力。

    只是为了还玉家恩情,玉胭一生顺遂,是玉相所求。

    楚存阙途中遇到玉衡,得知玉胭不知所踪。

    并无异样。

    玉胭望向坑顶。

    玉胭张大的瞳孔慢慢缩小,后背不再紧绷。

    只几支箭,无关紧要,玉胭不知楚存阙会不会帮她取,可以这些时日,玉胭对楚存阙的了解,潜意识里,她竟下意识觉得楚存阙不会拒绝。

    陷阱四周用草掩盖起来,玉胭掉进来时,只将部分草堆压散,如今,也只玉胭压散的地方泄入光亮。

    初进黑市,楚存阙被人关在狭小的笼子里。

    他将陷阱内情形尽收眼底。

    他很细心,给她喝水,给她胡饼,给她遮阳的草笠。

    玉胭低着头,迟缓地点点头。

    楚存阙道:“摔伤了腿。”

    她唇色苍白,无须多问,便知晓她定在忍耐疼痛。

    玉胭必是在惊慌失措时,才不会察觉玉簪掉落。

    阳光泄入的瞬间,玉胭看清站在地面的人。

    他取下刺死黑蛇的利箭。

    这一带岔道多,玉衡与他商量,分头往不同岔道寻找玉胭。

    楚存阙收起玉簪,先前那种胸口发闷的知觉再度袭来。

    按说,打草惊蛇,寻常的蛇,不激怒它,它不会一路追行。

    陷阱里的昏暗、被放大的恐惧压得玉胭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踩到箭上,箭却开始松动。

    万幸玉胭手上绑着袖箭。

    在周围,发现不少利                                                箭射入土墙的孔眼。

    只在离开前,与楚存阙说:“麻烦了,若找到阿胭,事后必有重谢。”

    她抱着双膝,手里紧紧抓着箭杆。

    也确实如她所想,楚存阙并未拒绝。

    与他一起被关的,有时是蛇,有时是老虎,有时又是狼。

    玉胭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旁的野兽像她一样掉进深坑里,她也不知道玉衡是否已经捉到了鹿、是否会找到这里来。

    他告诉自己,不为别的。

    他拧眉,再往蛇身看去。

    “对、对了。”上马后,玉胭忽然叫住楚存阙:“我的箭,还在陷阱里,你可否帮我取出来。”

    那时的感受,楚存阙至今未能忘却。

    玉衡满是急切:“阿胭既是在等我,便不会四处乱走,她不在原处等我,定是遇见什么。”

    那玉簪上雕刻有几朵秀气小巧的桃花,桃花下,垂着两缕珍珠流苏。

    再坏一点,如玉衡所说,玉胭是遇见了什么。

    他道:“拉住绳子。”

    《重生到与夫君和离前》

    **

    恍惚,玉胭好像回到了上辈子。

    玉胭甚至准备好,若是野兽,它也掉下陷阱,她便趁它刚摔入陷阱头晕目眩时给它一击。

    万幸,布置这处陷阱的,是抱着活捉猎物的心思,陷阱下没有布置多余用来刺伤猎物的利器。

    楚存阙又救了她一回。

    “砰”地声。

    **

    不是询问,是笃定的语气。

    楚存阙拧起眉,按下情绪。

    这是无毒蛇。

    玉胭本就心弦紧绷,骤然听到声音,一惊,手中箭矢落地。

    楚存阙掀开覆盖在陷阱上的草皮,霎时,阳光倾泄洒入陷阱内。

    楚存阙取出陷阱内所有箭,翻身回地面:“我先同你保管,回营给你。”

    而玉胭此刻在坑下,已经数不清失败多少次。

    莫名的,眼前的玉胭,与梦里那个自刑部走出的玉胭重叠,梦里玉胭委屈可怜,眼前玉胭无措可怜。

    可真到这种时候,玉胭只觉浑身发软,冒出的湿汗也使手心打滑。

    于是他从书房暗格里取出他父亲曾经珍藏的袖箭。

    最后,是楚存阙扶玉胭上的马。

    地面再度传来声音:“玉胭,是我。”

    是楚存阙。

    今日已有不少人在云山上布下陷阱捕捉野兽,坏一点,玉胭会掉进陷阱。

    他自责道:“都怪我,不该去追那头鹿。”

    那次离开刑部,后来玉家落难她再次入狱,再到最后来她死前。

    楚存阙问:“可还有力气上马?”

    每回楚存阙见到她,必会见到晃动不止的珍珠流苏。

    玉胭只得坐下稍作休息。

    玉胭没敢休息太久。

    可是摔下来时摔伤了腿,玉胭试了几次,不止爬不上去,还扯到腿上筋骨,双腿愈发疼痛。

    其实玉胭不提,楚存阙也下到陷阱中查看。

    玉簪会打落在地,更是验证玉衡所说。

    上辈子,楚存阙也是这样,他总在她落魄狼狈时出现。

    玉衡急着寻人,旁的也没空与楚存阙细说。

    楚存阙将蛇翻了个面。

    而玉胭是个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的小姑娘。

    砰、砰、砰……

    楚存阙要活下去,就要杀死那些猛兽。

    难免的,过往种种在眼前浮现,从前她对楚存阙的冷漠,年少时在楚存阙面前说过不止一次的不喜欢,楚存阙不发一言的

    是楚存阙。

    玉胭抿起唇,摇头。

    只见少女抱膝坐在坑底,她眼眸抬起向上望,眼尾挑起抹湿红,天光映在她眼中,映照出未及散去的惊恐残。

    离开坑底,重新回到地面,玉胭方才得到喘息之机。

    楚存阙父母双双遇刺身死的那一年,他亦难逃一劫,虽留下一条命,却被人扔进黑市。

    那时她额头布满冷汗,袖箭射出去,一支接一支落空,终于在那条蛇逼至跟前时,玉胭射中了。

    她咬了咬干涸的唇瓣,握着箭杆的手愈发收紧。

    坑比玉胭要高出许多,她徒手很难爬上去,若有借力会轻松些。

    玉胭坐在深坑里,隔她不远处,那条黑蛇已经死了。

    不难看出,这些孔眼,是那把袖箭所留。

    莫名的,楚存阙心口仿佛被一只手轻揪了起来,很闷。

    或许,再过不多久,布置陷阱的人会过来查看,到那时,她就获救了。

    少女发髻很乱,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衣裳也被勾破。

    直到,地面传来冷淡人声:“玉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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