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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恐怖的死神凝视,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在黑夜里,和一双无机质的漆黑的眼睛对视。

    对着空气训练不是最好的方式,他想去狩猎。

    配偶身上的气味是高洁而又甜美的,让它目眩神迷。

    训练累了,黑猫跑到围墙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配偶是饿了吗?

    他适应身体的时间已经是最快的了,没有谁有他这么快,但还不够。

    ……

    而配偶居然奖励了他……居然将它喜爱到想要用触手裹起来、让配偶只能踩在它身上的小爪子拍了他的脸!

    黑猫疾跑、俯冲、跳跃,模拟捕捉猎物,伸出爪子                                                捕捉飞虫。

    生活在这样遍布危机的世界,他需要自保能力,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曾经和他打过交道,还面临着被再次找上门报复的危险。

    或许是饿了。

    这几天里,他跑遍了大半个102区,偷听到不少闲言碎语、脏话和非礼勿听——他主观不想的但这里的人随时随地都能干起来;也整理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配偶的嘴还有点挑。

    但林知还想去。

    各种很小的、没有名字的、很难抓的、但很好吃的鱼,从天而降,掉到屋顶,再滚下来,稀里哗啦堆在饭馆门口。

    这种用最低劣的麦子发酵而成的啤酒,是饭馆里最贵的东西,也是最畅销的东西,因为总有人需要它来醉生梦死。

    乔迪满脸惊慌不安,握着啤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这个世界原先国家林立,异种入侵后,城市一座座沦陷。国家政体迅速溃败,现在没有国家,只有区域划分。

    大章鱼缓慢游动到一边,从庞大的身体里挤出水分,将触手洗干净,接着再游回去,展开触手,摊在配偶住的房顶上。

    ……是什么。

    肮脏愚笨的人类。

    思考、钻研、与实验,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它的配偶很活跃,它当然也要陪着一起玩。

    ……好像忘了什么。

    不过,死就死了,这里谁都命如浮萍,没有谁会太在意一个男人的死亡。清理垃圾的工人们无动于衷地将他扫进了垃圾桶。

    许久没有见到他,楼下的食客再度惊呆——随后忽然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屋顶响起。

    一星期后的晚上,林知还从黑猫状态里恢复。

    十五分钟前。

    “你们这帮酒鬼,每次都是这么说。”海伦娜不满地给他倒了杯酒,忽然感觉到什么,惊喜地抬起头,“林,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触手脏了。

    但是它被配偶占满的脑子里完全想不出来忘了什么。

    配偶要休息了,它也要休息。

    “救命……!”

    这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大,被它注视,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行走在陡峭的悬崖边、被近在咫尺的深渊注视的错觉。

    “海伦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再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黑猫熟练地跑出门训练。

    配偶在床上翻了个身、于是它也跟着翻了个身的章鱼想。

    毕竟他看着的地方是它觅食的地盘,里面的异种都在它的食谱上。

    还是没有发现特别的,扔掉。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逐件穿上,随后下楼。

    一区可以正常的研究实验,只为这个,他怎么也要过去。

    “我怎么知道。”海伦娜粗暴地回了一句,然后又高高兴兴地回去拿塑料筐装鱼,“这些异种都很难抓,我要全部做给林吃。”

    他被某种非常有力的蛇一般的东西箍住,这透明的东西用着残暴的方式将他的嘴和脑袋一同裹住,让他发出的所有声音都传不出去。

    为什么?

    食客们抬头,没有感受到雨丝的痕迹,提着的心放下来,再度看向堆在地上的新鲜的鱼。

    与此同时,他思考会不会找上门报复的大章鱼,透明地游动在他身旁,和他做相同的动作。

    城市里遍布异种,没有谁能从这条路上活着出去。

    “……”

    海伦娜连忙出去看,却只看到了一地的鱼。

    “科特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

    

    被某种力量碾碎成一团……听起来和那天箍住他的是同一种东西。

    它的触手托着模糊的血肉,将所有喷溅出来的鲜血一并裹住——它其实可以吃掉,人和鲜血都在它的食谱上。可它嫌弃这团东西,想也不想地抬起触手,往别的地方一丢。

    一共135个人类生活区,最安全稳定、还能维持着从前一样生活的是一区。

    天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难道是黑雨终于降落到102区上方了吗?

    但为什么放过他?

    变成猫时是不会穿衣服的。

    《怪物与美人》

    “喵。”

    “——真是见鬼了,这里为什么会有鱼?”

    没有人不向往一区,可是非常不巧的,102区通往一区的必经之路上有十几座沦陷的大型城市。

    而他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就是熟练这具猫身体。

    林知还连那种东西的模样都没有看到,自然也无法猜测原因。

    依靠气味来感知人类的情绪,没有人类能隐瞒过它的感知。

    应该去给配偶寻找食物。

    剧烈的疼痛让科特整张脸变得惨白,眼球突出几乎要掉落眼眶,仿佛能将他捏爆的力道,让他连痛呼都变得无声。

    食客们问。

    透明大章鱼模仿他的坐姿,将触手扭到一起,蹲坐下去。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配偶预防它再次偷袭,而在勤奋训练杀鱼技巧,章鱼陪玩得无比快活,十八条触手扭来扭去。

    章鱼眼睛靠得极近地观察他,可是实在看不出他有哪一点值得被配偶奖励……软软的小爪垫就这么落在他的脸上,配偶甚至没有对他伸出指甲!

    他要带海伦娜一起去一区,这会很难,但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他对此并没有全然不抱希望。

    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连续不断掉了下来。

    章鱼再抓起他的另一只手。

    黑猫安安静静蹲在楼梯上,微微侧头,看着浑身发抖的乔迪。

    “你还欠着我十杯啤酒的钱。”

    科特害怕地剧烈挣扎起来,可他越挣扎,就被箍得越紧。

    每顿都吃不喜欢的食物怎么能保持健康呢?它的配偶已经如此娇小。

    虽然知道她听不懂猫语,不过林知还还是认真回答了她。

    “救、救命!”

    章鱼粗壮的触手抓起他的一只手臂观察;当然因为章鱼没有控制自己的力气,这只手臂被它很容易地拔了下来,就像是随意拔掉一只劣质空心塑料娃娃的手。

    没有发现特别的,扔掉。

    曾经居住人类的地方,如今被称为猎场。

    “上次还掉了贝壳!”

    这让它忍不住怒火中烧。

    大章鱼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伸出一只触手,隔空捏捏配偶的爪爪,随后飘下去,回它的后厨,给配偶寻找好吃的食物。

    “谁知道……”另一个食客一口气干掉啤酒,将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海伦娜。”

    科特死了,人们在围墙角落里发现了包含着科特衣物碎片的血肉,于是判断他死了。

    前几天还和科特勾肩搭背一起在小饭馆里吃饭,转天科特就变成了一团马赛克。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才能具有这样无声无息杀人的力量,因此害怕得很真实。

    ……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章鱼越发怒火中烧,拔掉他的手臂,拔掉他的腿,最后愤怒地将他揉成一团。

    林知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超高的智商,随后进入学校、进入研究院、以最年轻的年龄被评选为院士……这一路上,他从未离开过实验室。

    学什么都信手拈来的天才,对这种程度无法满意。

    ——算了,不重要,还是配偶更重要。

    异化成功后,人差不多要保持异化状态一个星期。

    可能性再微小,也是有可能。

    可它的配偶很爱干净。

    刚来到这里、什么实验都没办法做的时间,他真切迷茫过,但他现在有了很坚定的目标。

    “救救我…………”

    ……

    “再来一杯,下个月我就还你。”

    大章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所以它不知道科特在饭馆里说了多么轻蔑冒犯的话,可它感知到了他对配偶的渴望。

    事关配偶就心细如发的大章鱼早已发现,配偶不爱吃被他削得奇形怪状的东西,偏偏又每顿都有——大章鱼深度怀疑是因为不喜欢才削成那样,它面对不喜欢的食物也会简单粗暴地大卸八块——大章鱼完全没有想到是配偶不会削。

    “让我看看。”

    章鱼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配偶,知道他每天的活动;配偶每天要吃三次饭,现在快到了他吃饭的时间。

    疾跑、俯冲,在黑猫一跃而起的时候伸出触手虚虚托在他的下方,和他一起伸出触手,捕捉飞虫。

    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在昏暗的巷子里到处寻找他的身影,怎么也没找到之后又醉醺醺离开,科特惊惧地瞪大眼睛,声嘶力竭地求救,可是他们依然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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