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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侠,你可别再哭鼻子了。”

    “下回跟着官府的人一起来吧,这样查探也有名头。”

    她只要会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夫子的情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串,无法自控。

    

    “你走前面。”

    “信笺上不是王夫子的笔迹?”

    日子顺风顺水,眼见着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越发稳固,她偶尔也做做哪一日母仇得,能回江南养老的梦。

    “爹,你饿不饿?”

    她走在裴误后两步,踩在他影子的肩膀上,一步又一步。

    

    “可我夫子明明只用‘南朝遗梦’,合香的方式不同,‘南朝遗梦’的味道更为清冽幽长,还细闻还有丝丝桃花香。”

    那张在马车上没能递出去的帕子最终还是被递到了少女面前。

    “笔迹、语气,皆是夫子本人无疑,可这熏香的习惯绝不是我夫子的习惯。”

    温以只以为他看见了自己踩影子的举动,不敢争辩什么,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

    彼时温以对她话里的意味一无所觉,还抱着夫子的胳膊撒娇,不害臊地说自己往后的儿女还要用她制的香呢。

    裴误皱眉问。她的字是王夫子教的,自然对王夫子的字迹最为了解。

    “你每回老实叫我爹,都是心里头藏了简介:【玩弄权术心思深沉锦衣卫指挥使x外柔内刚撩人心机青楼密探】专栏文《折枝月》完结待宰!

    

    他忽然回过头,吓得她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不能。”

    温以哭了很久,知道自己定然一副狼狈样子,她报复似地用他的帕子好好擦了擦脸,才伸手握住他白皙的手,借力起身。

    人证物证,如今样样指向了夫子是自尽,但凭她一人空口之言,夫子的习惯在证物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夫子难得一次性给她制那么多香,加上那些语焉不详的话。

    踩影子可比刚才幼稚多了,他还是别知道的好。她笨拙地掩藏着,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王夫子还是那样温柔,岁月只是在她的脸上添了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纹,其余的却好像一如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

    少女几乎要陷落无边黑暗中,却被他清冽坚定的声音拉回现实,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暂时地缩了头,藏在脚下的尘土中。

    也许就这样一步一步,真的能将真凶绳之以法呢?

    眼前那张帕子素净的纯白,料子绵软针脚细密,却没有任何绣纹。就像裴误此人。

    微凉的指尖被她放到颊侧取暖,渐渐暖起来。

    裴误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把折扇系回腰侧,朝她伸出手。

    

    自责与悔意平静下来,她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幼稚与冲动。

    她努力想要在裴误的眼睛里找到丝毫的不信任,亦或是欺骗的意味,却只能看到他的笃定。

    二人一前一后地朝原路走着,天近黄昏,就连阳光都带着丝丝的寒意。夕阳在背后把背影拉的长长的,温以轻轻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又知道了?”

    “你闻到了吗?”

    那竟是夫子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有些后悔方才那般粗鲁地对待他的帕子了,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

    “夫子应当也不喜欢看你哭的。”

    “我刚才就这么跑出来了,也不好再借着拜访的名义回去了吧?”

    “律法能一命还一命吗?”

    “裴师爷,其实我本有机会救下夫子的。”

    温以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强撑着精神去看刚醒来的张伯。

    不能让这信笺沾到泪痕。

    那天夫子送给她一批新制的“南朝遗梦”,打趣说她长大了,自己也老了,以后怕是制不动如此多的香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寒风被他挡了大半。

    “哦。”

    她能相信世道会还夫子一个真相吗?

    裴误沉默了一瞬,瞥见姑娘通红的耳朵,往回走了两步。

    温以接手了娘亲的青楼,生意风生水起。

    

    温以收回信笺,垂眸看着信纸上的一笔一划,轻轻地应道:

    “的确是。”

    她也的确没来得及救回她的夫子。

    温以沉默着伸手,白皙的指尖捏着单薄的信笺,在裴误面前轻晃了晃。

    

    她唇角几不可见地沉了沉,方才还说要当女侠的姑娘其实一点也藏不住情绪。她的失落清晰地落入裴误的眼中。

    “那夫子替我掌掌眼?”

    当夜,楼里就被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带人给团团围                        ……

    张员外半靠在床头,见她进来,就招呼她在床边坐下。

    “不是,这就是夫子亲笔写的。”

    

    

    在张府时还知道求着他一起来,现在却忘了他“师爷”的身份了吗?

    “律法能,”裴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她,他的语气难得的冷冽而坚定,“只要有证据,律法便能。”

    温以低头小心地按照折痕折好手中的信笺,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护着信笺。

    裴误认同地点了点头,诚实道:

    “这都是我的错。”

    “囡囡,你跟我就别装了。”

    她尽职尽责的当着京城最年轻的老鸨,私底下也接过娘亲为太子殿下做密探的职责。

    温以抬头看向他,眸中复杂昏暗。

    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起江南烟雨中遇见的那个翩翩如玉的公子。

    倘若她对夫子的话多些猜测上心,倘若她没有因为张伯的事情让夫子多在老家住几日,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夫子却只是笑着取笑她还是孩子脾气,今后得好好选个真心疼爱她的夫婿才行。

    裴误踌躇了片刻,还是干巴巴道:

    “世事无常,夫子只怕来不及。”

    “我八岁那年跟夫子说我想要当女侠,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女侠可不爱哭鼻子哦。”

    若说要追责到王夫子多住在李家的这几日,那他没有看住周肆那小子闹出绑架的荒唐事,也难逃责任。

    温以胡乱抹了抹泪痕,摇头道:

    她不敢想象她的夫子在那间小而昏暗的房间里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被逼迫着一笔一字写下这些违心的“遗言”,最后在又在那根冰冷的白绫下如何痛苦地死去。

    在门口整理了心情,她才扬起笑推门进去。

    “那…你为何忽然哭了?”

    回城时兴许是天晚了些,马车赶得也比早上来时快上两分。

    

    “安娘定下人家的时候燃一支,成亲时候燃一支,怀胎时候就别点了,夫子怕你睡不好。”

    忙活了一日,二人一回府就各自梳洗回房了。

    裴误凝神分辨,鼻尖淡雅悠长的味道他十分熟悉,这是檀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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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误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抿唇一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年少状元,诗文双绝,他此刻头一回感受到了何为嘴拙。

    “你的帕子,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正因如此,她才为这样不利的证据而心中一沉。

    “荒郊野岭的,旁人看到你哭成这样,裴某十张嘴也该说不清了。”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绝不是夫子自愿写下的,她从不用檀香。”

    “这是檀香。”

    温以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突然笑了。

    松手时,他指尖和虎口的薄茧划过手心,勾起丝丝后知后觉的痒意。

    “所以我们更需要查到其他证据。”裴误冷静道。

    裴误说不出在槐树下找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和师长的关系都疏远守礼,他很难体会她此刻的痛苦。

    谁知转过年的元宵夜,醉红楼的花魁却一夜间和客人横死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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