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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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我们要一起去神国了……”
他用那根烂掉的手指在皮革上疯狂涂抹，指尖在摩擦间甚至剥落下了更多的碎肉，喉咙里发出的梦呓却愈发狂热高亢。
他低声喃喃着，歪着脑袋，目光落在那些死物上，又怔怔地凝视了许久。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骤然褪去。
清晨六点的西伯利亚，漫漫长夜早已过去。
“我们要一起住在鸟的肚子里。”
骨节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复大力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泰加林尽头，炽烈的晨光将整片天际烧得通白。
“我也等了好久好久了……”
1908年6月30日，60°55′N，101°57′E，通古斯河畔，清晨。
轻快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荡开，男孩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落叶松上。
这具躯壳中最后一点残余的温热，也早已被风带走得干干净净。
“……祂等了好久好久了……”
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然而，这片本该生机勃勃的泰加林，此刻却听不见哪怕半点鸟兽的声响。
“你看，祂正在墙壁后面看着我呢……”
“这些凡俗的不会呼吸，它们是死掉的……”
“祂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在眨眼啊……”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内那令人牙酸的涂抹声，终于渐渐止息。
“……长出来了！看呀，长出来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副惨绝人寰的死状。
啃了一下，又一下，啃到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别动，求求您不要动，不要跑，很快就好了……”
“……死掉的东西，怎么能配用来给祂画翅膀呢？”
天空，彻底亮了。
男孩粗重地喘息着，用力绘出最后一笔，脱力地退后一步。
他牵着母亲那只冰凉而毫无生气的手，慢慢转过身，仰起头。
“画笔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了——！”
他走过去，抬起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极其温柔地握住了母亲垂落的手。
她就那样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被长针钉在标本板上的火红色蝴蝶。
而后，男孩蹦蹦跳跳地掀开沉重的兽皮帘幕，跑了出去。
“画上翅膀……一根……两根……好多好多……”
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树，哪里是花。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万道金色的晨光如利剑般刺穿密集的针叶林，将每一道树影都切割得清晰锋利。
.
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灰蓝色眼睛映着那抹殷红，顿时亮了起来。
“不，那是神国，妈妈说那是神国……”
最后却不满地瘪起了那双干裂外翻的嘴唇，残缺的眉头皱作一团，神情里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与不满。
“那里好暖和，而且……那里有好多好多双美丽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画完了。
“……嗯，画完了。”
风忽然停了，鸟兽无声，就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久到不自觉将那根湿软的手指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啃噬起自己的皮肉。
他轻声呢喃起来，声音中混杂着孩童般的欢欣与信徒般的虔诚与安详。
“不对，不对……不够的，完全不够……”
——是他啃噬手指时淌出的血。
“祂笑了……”
男孩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整齐。
大片大片妖异如血的藤蔓花朵，已经彻底长满了她贴近树皮的半侧身躯。
“我终于画好了……可以了……”
“滴答”
“妈妈，你可要紧紧抓紧我呀……”
“妈妈！你看呀！我画好了！”
男孩直接用双手捧起地面上那一滩浆糊般的颜料，一边神经质地嚷嚷着，一边踩着欢快的舞步，重新奔向了皮革墙壁上那幅未完成的诡异巨作。
他像个做完手工课的孩童般，心满意足地甩了甩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将指尖粘连着的碎骨烂肉与颜料残渣甩落干净。
“祂来了……祂真的来了……”
血肉混合着各种各样的粉末，搅成了一种混沌的黑。
男孩也不在意。
“等长出翅膀了，祂就会飞下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吃掉……”
西伯利亚清晨的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将那些血红色的花瓣吹得簌簌颤动。
直到很久之后，男孩才轻声嘟囔起来。
“……妈妈睡着了呀，好美好美……”
“没事的，妈妈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就好了……”
男孩雀跃地欢呼出声，像是在泥土里挖出了什么宝贝。
“这里……还有这里……对，要这样把它们连起来……”
像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一般，周遭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古墓。
“……妈妈，天亮了，没有会吃人的墨兽了……”
可这个男孩的脸上却连半点痛苦的痕迹都没有，反而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这场神圣的创作之中。
没有皮肤阻隔的烂肉与白骨此刻贴在一起，触感滑腻冰凉得令人作呕。
他仰起那半边结着血痂的脸颊，安静地端详了片刻。
“大家都去哪了？他们是不是嫌我们太慢，已经提前进神国去了……”
一滴液体悄然坠落在骨粉上，晕开一朵深红的小花。
——那必然是凡人无法忍受的钻心之痛。
一个男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一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太阳。
可男孩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兴奋地牵着母亲的手晃了晃，就好像那具悬在落叶松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对他而言真的不过是睡熟了的妈妈，只要他像往常一样牵着她的手轻轻摇一摇，她就会重新睁开眼，带着慈爱的笑容站起来，与他手拉着手，一同往前走。
没有任何回应。
——妇人毫无声息。
“对，对！就是这样……祂的翅膀……”
“来了。”
“祂好美，好美啊……”
.
男孩停下了脚步。
那尚未变声的稚嫩童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似乎为了调出更饱满的色泽，他将所有能找到的赭石粉、炭黑块以及草药末，一股脑地全堆在一起，用力搅拌起来。
那些由无尽扭曲线条交织缠绕而成的图案之间，开始被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添上崭新的黑色笔画。
“奶奶说里面的风很大很大，会把没有翅膀的人一下子吹走的……”
他像个偏执的宫廷画师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端详了许久。
对于那双天然缺少黑色素的虹膜而言，那片白实在刺眼，让男孩不由得眯起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
] 就在这时——
“我们要一起去神国了……”
他用那根烂掉的手指在皮革上疯狂涂抹，指尖在摩擦间甚至剥落下了更多的碎肉，喉咙里发出的梦呓却愈发狂热高亢。
他低声喃喃着，歪着脑袋，目光落在那些死物上，又怔怔地凝视了许久。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骤然褪去。
清晨六点的西伯利亚，漫漫长夜早已过去。
“我们要一起住在鸟的肚子里。”
骨节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复大力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泰加林尽头，炽烈的晨光将整片天际烧得通白。
“我也等了好久好久了……”
1908年6月30日，60°55′N，101°57′E，通古斯河畔，清晨。
轻快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荡开，男孩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落叶松上。
这具躯壳中最后一点残余的温热，也早已被风带走得干干净净。
“……祂等了好久好久了……”
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然而，这片本该生机勃勃的泰加林，此刻却听不见哪怕半点鸟兽的声响。
“你看，祂正在墙壁后面看着我呢……”
“这些凡俗的不会呼吸，它们是死掉的……”
“祂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在眨眼啊……”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内那令人牙酸的涂抹声，终于渐渐止息。
“……长出来了！看呀，长出来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副惨绝人寰的死状。
啃了一下，又一下，啃到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别动，求求您不要动，不要跑，很快就好了……”
“……死掉的东西，怎么能配用来给祂画翅膀呢？”
天空，彻底亮了。
男孩粗重地喘息着，用力绘出最后一笔，脱力地退后一步。
他牵着母亲那只冰凉而毫无生气的手，慢慢转过身，仰起头。
“画笔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了——！”
他走过去，抬起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极其温柔地握住了母亲垂落的手。
她就那样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被长针钉在标本板上的火红色蝴蝶。
而后，男孩蹦蹦跳跳地掀开沉重的兽皮帘幕，跑了出去。
“画上翅膀……一根……两根……好多好多……”
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树，哪里是花。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万道金色的晨光如利剑般刺穿密集的针叶林，将每一道树影都切割得清晰锋利。
.
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灰蓝色眼睛映着那抹殷红，顿时亮了起来。
“不，那是神国，妈妈说那是神国……”
最后却不满地瘪起了那双干裂外翻的嘴唇，残缺的眉头皱作一团，神情里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与不满。
“那里好暖和，而且……那里有好多好多双美丽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画完了。
“……嗯，画完了。”
风忽然停了，鸟兽无声，就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久到不自觉将那根湿软的手指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啃噬起自己的皮肉。
他轻声呢喃起来，声音中混杂着孩童般的欢欣与信徒般的虔诚与安详。
“不对，不对……不够的，完全不够……”
——是他啃噬手指时淌出的血。
“祂笑了……”
男孩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整齐。
大片大片妖异如血的藤蔓花朵，已经彻底长满了她贴近树皮的半侧身躯。
“我终于画好了……可以了……”
“滴答”
“妈妈，你可要紧紧抓紧我呀……”
“妈妈！你看呀！我画好了！”
男孩直接用双手捧起地面上那一滩浆糊般的颜料，一边神经质地嚷嚷着，一边踩着欢快的舞步，重新奔向了皮革墙壁上那幅未完成的诡异巨作。
他像个做完手工课的孩童般，心满意足地甩了甩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将指尖粘连着的碎骨烂肉与颜料残渣甩落干净。
“祂来了……祂真的来了……”
血肉混合着各种各样的粉末，搅成了一种混沌的黑。
男孩也不在意。
“等长出翅膀了，祂就会飞下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吃掉……”
西伯利亚清晨的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将那些血红色的花瓣吹得簌簌颤动。
直到很久之后，男孩才轻声嘟囔起来。
“……妈妈睡着了呀，好美好美……”
“没事的，妈妈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就好了……”
男孩雀跃地欢呼出声，像是在泥土里挖出了什么宝贝。
“这里……还有这里……对，要这样把它们连起来……”
像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一般，周遭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古墓。
“……妈妈，天亮了，没有会吃人的墨兽了……”
可这个男孩的脸上却连半点痛苦的痕迹都没有，反而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这场神圣的创作之中。
没有皮肤阻隔的烂肉与白骨此刻贴在一起，触感滑腻冰凉得令人作呕。
他仰起那半边结着血痂的脸颊，安静地端详了片刻。
“大家都去哪了？他们是不是嫌我们太慢，已经提前进神国去了……”
一滴液体悄然坠落在骨粉上，晕开一朵深红的小花。
——那必然是凡人无法忍受的钻心之痛。
一个男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一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太阳。
可男孩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兴奋地牵着母亲的手晃了晃，就好像那具悬在落叶松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对他而言真的不过是睡熟了的妈妈，只要他像往常一样牵着她的手轻轻摇一摇，她就会重新睁开眼，带着慈爱的笑容站起来，与他手拉着手，一同往前走。
没有任何回应。
——妇人毫无声息。
“对，对！就是这样……祂的翅膀……”
“来了。”
“祂好美，好美啊……”
.
男孩停下了脚步。
那尚未变声的稚嫩童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似乎为了调出更饱满的色泽，他将所有能找到的赭石粉、炭黑块以及草药末，一股脑地全堆在一起，用力搅拌起来。
那些由无尽扭曲线条交织缠绕而成的图案之间，开始被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添上崭新的黑色笔画。
“奶奶说里面的风很大很大，会把没有翅膀的人一下子吹走的……”
他像个偏执的宫廷画师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端详了许久。
对于那双天然缺少黑色素的虹膜而言，那片白实在刺眼，让男孩不由得眯起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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