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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鸿恼羞成怒，冲上去便甩了季陵一个耳光，他下手毫不留情，季陵的嘴角甚至立时便被他打破了，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来。他弓着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闭嘴！放开我！”季陵挣扎着偏头，却逃不开他手掌的钳制，季鸿在他下巴上掐出了深红色的印子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了手。
“听说没有，礼部的尚大人看上咱们七公子了，想跟老爷要他。”
咎由自取，他一生所求不过是保全自己，为何便成了咎由自取？
他周身的几个家丁一人抽出了一条长鞭，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招呼着，每一下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皮开肉绽，咸湿的雨水渗到伤口里去，带来一股陌生的颤栗。
“什么道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你给你必须给，这就是道理！你后来巴上了丞相，瞧瞧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竟连生你养你的季府都不认了。”季鸿的面容在他眼中有些扭曲，他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季良宴，我等了这么多年，丞相终于倦了你，可让我高、兴、坏、了！你说，你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见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季鸿的心情却又好了起来，他捏着季陵尖尖的下巴，打量了几遍，戏谑道：“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我听闻你侍奉过的那些高官有许多人都暴虐成性，想必没少在你身上……啊？如今大哥打一下你就这般拿捏姿态，是有多瞧不起我呀？”
十六岁他第一次跟着兄长参加世家集会，一手好诗惊艳了信京全城，加之那张极美的面容，虽是庶子，但各家官宦小姐、少爷公子惊为天人，给他冠了个“信京第一公子”的美称，广受赞誉。
“怕什么，老爷若不想让人指点，还愁没有手段？灌了药往床上一送，醒来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旁人恐怕还要来同情老爷呢！”
季陵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便接过了那药碗：“多谢。”
他说：“君本似梨花性白，何必自堕尘埃？”
一群家丁自前院鱼贯而入，一个锦袍的公子在他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头顶撑了一把大伞，浑身上下一分不乱，与几乎湿透了的季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钝了一颗心所有的期望，从此之后他老老实实收敛了一切做人，只求谋得一处容身之地，将来无论是科举还是从军，能养得起自己，辅佐几个嫡亲兄弟便罢了。
他知道他太多秘密，为他做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事情，替他背了太多的人命案子，又一身污浊。世人皆知季陵心狠手辣，皆知丞相夫人放荡成性，劝说着一身纯良好声名的丞相一定要提防他，免得此人狼心狗肺，一朝回头反咬一口。
“老伯，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季陵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咳嗽着，“快些……若让他们发现你，恐怕……”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尚大人虽是男子，但是他那些癖好信京谁不知道？七公子不过是庶子，打死在家里都没人管的，这下看来，凶多吉少了……”
“七公子是男人啊，要他去干什么？尚大人又没有女儿。”
季陵喘了两声，没有说话，季鸿却看不得他如此，手下又用了些力：“你看你这张脸，说你是女人都有人信，怪不得父亲老怀疑你母亲偷人……”
按着季陵的几个家丁便松了手，季陵还未来得及缓一口气，长长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便一下一下落到了他的身上。
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突然觉得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
南郁似是不在乎，但对他却越来越忌惮，甚至暗中收留了一个唱秦曲的小倌儿养在房中，宁愿与他整日待在一起都不愿来看他一眼。他在冰天雪地中跪了一夜只为见他一面，晨起却见南郁衣襟不整地揽着那小倌儿从他身边经过，一眼都没有多看。
“罢了，瞧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才与你多说两句，”季鸿拍了拍手，笑着站了起来，“丞相夫人私逃出府，这是多大的罪名啊。丞相为了找你，快要把信京全城给翻过来了，照他的性子，还不知要对你做什么。你大哥也算做件好事，为了不让你直接被那些人玩死，现在先送你一程，也当是积德行善了。”
他当然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能跟南家扯上关系最好，若是南国公执意不肯，反正他清白也没了，以后把他送给谁，都是一句话的事。
似乎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太阳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季陵的思索，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老农正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有些担忧地劝说着。
季陵一怔，随即努力地在雨中仰起头来，嘶吼道：“既然从不把我当做儿子，他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明明都是他的儿子，他费尽心思为你们几个铺路，却把我送上别人的床任人□□，这是什么道理？”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倘若你以后再去抢你几个哥哥的风头，休怪我们季家容不下你！”
似乎是哪里出了血，滴滴答答的，混合着雨水流到嘴里，又咸又腥。季陵漫无目的地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抓着，却什么都抓不住。
“瞧瞧，这不是丞相府的大夫人嘛，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一个选择出了错，让他把自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www.yewu.me
“忘了告诉你，”季鸿重新蹲了下来，轻飘飘地说着，“父亲早就和丞相大人知会过了，你是死是活，与我家都没
两人交好，季家不是不知道。眼见南国公府的公子身份贵重不说，还是一表人才，怎么想都是朝中未来的显贵。他的父亲为了发挥这个儿子最大的利用价值，便喂了药把他送到了南郁的床上。
季陵被他带来的几个家丁按住，强迫式地跪在那个公子面前，口中却不服软：“咳……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日日给郡主赔笑的郡马爷嘛，怎么今日有空……”
“我生在季家，没得选择，但我从不想跟你抢东西……不过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胸腔中似乎积了血，说话变得好艰难，“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在府中，你母亲便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怂恿父亲把我当做小倌儿卖给那些大人……后来我如了她的愿，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他吓得瘫坐在地，心中的恐惧和惊诧犹如滔天巨浪。不是不知道他这个爹对他感情寡淡不过尔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语罢，季鸿便随意地挥了挥手，笑道：“愣着干嘛，动手吧。”
本就是他自堕尘埃，最终害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声名，没有信任。从丞相府逃出来之后他连自己该去哪儿，该去找谁都不知道，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全是咎由自取。
但季陵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些隐秘的庆幸。幸好是他啊，不是那些面容猥琐内心龌龊的高官，南郁当初对他极好，他被赐给他做男妻的时候，他也未曾因为他妨了他的路而产生一丝不快。他对南郁的感情诚惶诚恐，甚至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无论他让他去做什么，他都照办不误。
娇笑声从风雪当中传回来，他那时才明白，这个人原来从没有爱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季公子，该喝药了，您这身子，不能不喝药啊。”
“季鸿！”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季鸿抱着胳膊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带着快意，像是在看什么让人快乐的事情。
“凭什么……”
他到如今还记得当年与南郁交好的九王爷，在离开信京带兵出征的前一日为他折了一支开得正好的梨花，九王爷年纪很轻，面容稚气未脱，口气却深沉。
“真的？好歹是亲生子，老爷不怕旁人指点么？”
“为什么？”季鸿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他话中的意思，“为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庶子，年轻时占了嫡子的风头，又生得一副妖精面貌，男人女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www.qingbi.me父亲为官，旁人向他要你，岂有不给之理啊……牺牲一个你，换他步步高升，我看可是上算得很。”
少年时代，信京全城皆知，所谓信京第一公子，是个庶子。
“胡说什么呀……”
“快去啊！”季陵推了他一把，连伞都顾不得打，径自冲到了门外。
“我听说不只是尚大人呢……老爷也还没想好……”
“你一个小小的庶子，抢什么嫡子的风头，是想让我们季家蒙羞吗？”
他母亲是江湖女，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对他爱答不理，大夫人觉得他没什么威胁，一路放任他长到了十六岁。
“七公子真不该生成个男子，若是个女子，塞到后宫里去，也是祸国殃民的角色呢。”
年少不知收敛，总以为出风头是好事。他有了这个名头之后，喜滋滋地回家，以为会被父亲称赞，结果还没进前厅便被大夫人毒打了一顿，唾液飞溅在脸颊边。
然后，便容不下他了。
南家位高权重，却与季家世代交好，那个昏暗无光的时候，南郁几乎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季公子……”
良药苦口，他不喜欢苦味儿，但也不得不喝。只是那汤汁尚未入口，他便听见了自院门处传来的嘈杂声音，手中一颤，那碗药便如同泼墨一般，尽数洒在了他不算干净的白袍子上。
不再是从前的不耐烦和随意，而是一种带了戏谑的打量，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一次，他偶尔听到几个父亲房中侍女的窃窃私语。
有他的帮助，有他明里暗里为他做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有他不惜出卖自己把骨头垫在脚底为他铺路的决心，南郁如愿以偿地逼死了老公爷，逼死了嫡亲兄长，高中、夺爵、入仕，在官场上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官拜丞相，权倾朝野。
] 季鸿恼羞成怒，冲上去便甩了季陵一个耳光，他下手毫不留情，季陵的嘴角甚至立时便被他打破了，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来。他弓着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闭嘴！放开我！”季陵挣扎着偏头，却逃不开他手掌的钳制，季鸿在他下巴上掐出了深红色的印子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了手。
“听说没有，礼部的尚大人看上咱们七公子了，想跟老爷要他。”
咎由自取，他一生所求不过是保全自己，为何便成了咎由自取？
他周身的几个家丁一人抽出了一条长鞭，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招呼着，每一下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皮开肉绽，咸湿的雨水渗到伤口里去，带来一股陌生的颤栗。
“什么道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你给你必须给，这就是道理！你后来巴上了丞相，瞧瞧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竟连生你养你的季府都不认了。”季鸿的面容在他眼中有些扭曲，他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季良宴，我等了这么多年，丞相终于倦了你，可让我高、兴、坏、了！你说，你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见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季鸿的心情却又好了起来，他捏着季陵尖尖的下巴，打量了几遍，戏谑道：“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我听闻你侍奉过的那些高官有许多人都暴虐成性，想必没少在你身上……啊？如今大哥打一下你就这般拿捏姿态，是有多瞧不起我呀？”
十六岁他第一次跟着兄长参加世家集会，一手好诗惊艳了信京全城，加之那张极美的面容，虽是庶子，但各家官宦小姐、少爷公子惊为天人，给他冠了个“信京第一公子”的美称，广受赞誉。
“怕什么，老爷若不想让人指点，还愁没有手段？灌了药往床上一送，醒来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旁人恐怕还要来同情老爷呢！”
季陵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便接过了那药碗：“多谢。”
他说：“君本似梨花性白，何必自堕尘埃？”
一群家丁自前院鱼贯而入，一个锦袍的公子在他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头顶撑了一把大伞，浑身上下一分不乱，与几乎湿透了的季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钝了一颗心所有的期望，从此之后他老老实实收敛了一切做人，只求谋得一处容身之地，将来无论是科举还是从军，能养得起自己，辅佐几个嫡亲兄弟便罢了。
他知道他太多秘密，为他做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事情，替他背了太多的人命案子，又一身污浊。世人皆知季陵心狠手辣，皆知丞相夫人放荡成性，劝说着一身纯良好声名的丞相一定要提防他，免得此人狼心狗肺，一朝回头反咬一口。
“老伯，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季陵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咳嗽着，“快些……若让他们发现你，恐怕……”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尚大人虽是男子，但是他那些癖好信京谁不知道？七公子不过是庶子，打死在家里都没人管的，这下看来，凶多吉少了……”
“七公子是男人啊，要他去干什么？尚大人又没有女儿。”
季陵喘了两声，没有说话，季鸿却看不得他如此，手下又用了些力：“你看你这张脸，说你是女人都有人信，怪不得父亲老怀疑你母亲偷人……”
按着季陵的几个家丁便松了手，季陵还未来得及缓一口气，长长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便一下一下落到了他的身上。
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突然觉得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
南郁似是不在乎，但对他却越来越忌惮，甚至暗中收留了一个唱秦曲的小倌儿养在房中，宁愿与他整日待在一起都不愿来看他一眼。他在冰天雪地中跪了一夜只为见他一面，晨起却见南郁衣襟不整地揽着那小倌儿从他身边经过，一眼都没有多看。
“罢了，瞧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才与你多说两句，”季鸿拍了拍手，笑着站了起来，“丞相夫人私逃出府，这是多大的罪名啊。丞相为了找你，快要把信京全城给翻过来了，照他的性子，还不知要对你做什么。你大哥也算做件好事，为了不让你直接被那些人玩死，现在先送你一程，也当是积德行善了。”
他当然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能跟南家扯上关系最好，若是南国公执意不肯，反正他清白也没了，以后把他送给谁，都是一句话的事。
似乎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太阳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季陵的思索，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老农正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有些担忧地劝说着。
季陵一怔，随即努力地在雨中仰起头来，嘶吼道：“既然从不把我当做儿子，他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明明都是他的儿子，他费尽心思为你们几个铺路，却把我送上别人的床任人□□，这是什么道理？”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倘若你以后再去抢你几个哥哥的风头，休怪我们季家容不下你！”
似乎是哪里出了血，滴滴答答的，混合着雨水流到嘴里，又咸又腥。季陵漫无目的地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抓着，却什么都抓不住。
“瞧瞧，这不是丞相府的大夫人嘛，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一个选择出了错，让他把自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www.yewu.me
“忘了告诉你，”季鸿重新蹲了下来，轻飘飘地说着，“父亲早就和丞相大人知会过了，你是死是活，与我家都没
两人交好，季家不是不知道。眼见南国公府的公子身份贵重不说，还是一表人才，怎么想都是朝中未来的显贵。他的父亲为了发挥这个儿子最大的利用价值，便喂了药把他送到了南郁的床上。
季陵被他带来的几个家丁按住，强迫式地跪在那个公子面前，口中却不服软：“咳……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日日给郡主赔笑的郡马爷嘛，怎么今日有空……”
“我生在季家，没得选择，但我从不想跟你抢东西……不过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胸腔中似乎积了血，说话变得好艰难，“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在府中，你母亲便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怂恿父亲把我当做小倌儿卖给那些大人……后来我如了她的愿，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他吓得瘫坐在地，心中的恐惧和惊诧犹如滔天巨浪。不是不知道他这个爹对他感情寡淡不过尔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语罢，季鸿便随意地挥了挥手，笑道：“愣着干嘛，动手吧。”
本就是他自堕尘埃，最终害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声名，没有信任。从丞相府逃出来之后他连自己该去哪儿，该去找谁都不知道，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全是咎由自取。
但季陵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些隐秘的庆幸。幸好是他啊，不是那些面容猥琐内心龌龊的高官，南郁当初对他极好，他被赐给他做男妻的时候，他也未曾因为他妨了他的路而产生一丝不快。他对南郁的感情诚惶诚恐，甚至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无论他让他去做什么，他都照办不误。
娇笑声从风雪当中传回来，他那时才明白，这个人原来从没有爱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季公子，该喝药了，您这身子，不能不喝药啊。”
“季鸿！”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季鸿抱着胳膊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带着快意，像是在看什么让人快乐的事情。
“凭什么……”
他到如今还记得当年与南郁交好的九王爷，在离开信京带兵出征的前一日为他折了一支开得正好的梨花，九王爷年纪很轻，面容稚气未脱，口气却深沉。
“真的？好歹是亲生子，老爷不怕旁人指点么？”
“为什么？”季鸿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他话中的意思，“为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庶子，年轻时占了嫡子的风头，又生得一副妖精面貌，男人女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www.qingbi.me父亲为官，旁人向他要你，岂有不给之理啊……牺牲一个你，换他步步高升，我看可是上算得很。”
少年时代，信京全城皆知，所谓信京第一公子，是个庶子。
“胡说什么呀……”
“快去啊！”季陵推了他一把，连伞都顾不得打，径自冲到了门外。
“我听说不只是尚大人呢……老爷也还没想好……”
“你一个小小的庶子，抢什么嫡子的风头，是想让我们季家蒙羞吗？”
他母亲是江湖女，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对他爱答不理，大夫人觉得他没什么威胁，一路放任他长到了十六岁。
“七公子真不该生成个男子，若是个女子，塞到后宫里去，也是祸国殃民的角色呢。”
年少不知收敛，总以为出风头是好事。他有了这个名头之后，喜滋滋地回家，以为会被父亲称赞，结果还没进前厅便被大夫人毒打了一顿，唾液飞溅在脸颊边。
然后，便容不下他了。
南家位高权重，却与季家世代交好，那个昏暗无光的时候，南郁几乎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季公子……”
良药苦口，他不喜欢苦味儿，但也不得不喝。只是那汤汁尚未入口，他便听见了自院门处传来的嘈杂声音，手中一颤，那碗药便如同泼墨一般，尽数洒在了他不算干净的白袍子上。
不再是从前的不耐烦和随意，而是一种带了戏谑的打量，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一次，他偶尔听到几个父亲房中侍女的窃窃私语。
有他的帮助，有他明里暗里为他做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有他不惜出卖自己把骨头垫在脚底为他铺路的决心，南郁如愿以偿地逼死了老公爷，逼死了嫡亲兄长，高中、夺爵、入仕，在官场上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官拜丞相，权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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