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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身衣袍过于熟悉,不久前还与她一并立于瑶光老祖像下,参拜了天地日月。

    她骤然意识到自己抖得很厉害,险些维持不住手里捏着的那道潜行符。

    瑶光明喘了口气,“拿着,快走。”

    她飞奔向雕塑之下,颤巍巍地扶起瑶光明,尚没出声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涌——瑶持心长这么大,几时见老头子这样虚弱过。

    而类似死相的尸首,在这后院里还有三具。

    大师姐才看见原来地上狼狈地瘫着一个人,那周身抖得简直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开口方听出是揽月。

    反正老父亲法力无边,反正心上人天资卓越——

    收在广袖中的珠钗划出一抹剑气,她一跃踩上去,风驰电掣地往主峰赶。

    皎洁的玉轮被吹来的一团浓云遮住,落下的清辉陡然黯淡,没了灯火照耀的地方立刻黑得难辨轮廓。

    而目之所及的数丈距离间,断断续续都是血迹。

    这里可是瑶光四象峰啊,守卫森严,高手如林,怎么会有门人惨死。

    她甚至无暇去细想揽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旧居。

    瑶持心认得他。

    也就是在这时,高处的瑶持心对上地面一双惊愕的眼。

    他不是一向反应最快吗?

    沿途一个人都没撞上,她还当是自己运气好。

    “人呢?”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留着吧。”他似笑非笑地侧目,“我喜欢这种没有底线的人。反正是个废物,杀不杀有什么要紧,指不定之后还能派上用场。”

    “我……我不知道啊……”

    谁承想这院子就没活人。

    黑衣刺客举步上前,这是行将灭口的前兆。他手还没抬,揽月已恐慌到了极致,连滚带爬地挥舞四肢。

    白燕行掂了掂掌中玉镯,右手漫不经心地持剑一指,剑锋对准台阶之下,冷冷问:

    莹白的剑尖上隐隐泛起紫电雷光,揽月登时连腔调都变了,张皇地否认:“我真的不知道!婚礼结束,师姐、师姐不是应该在青龙左峰吗?她旧居时的东西早就搬过去了呀,姐……白公子您是清楚的啊。”

    小弟子尚是少年面孔,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仰面朝天,胸口的血窟窿前后贯穿,手法干净利落。

    在两个时辰之前,瑶持心是这样想的。

    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在做梦吗?

    “爹!”

    即便不中用如大师姐,也能看得出她爹如今已回天乏术,真元碎裂是迟早的事。瑶持心两手托着包袱,无所适从地哭着叫了几声“爹”。

    黑衣人慌张:“莫非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爹!——”

    同是御剑,白燕行的速度非寻常可比,不知道他是否听见,若是听到,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等质疑完才开始想——谁杀了他们?

    瑶持心一时无暇感伤那比纸薄的人情,一咬牙,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于半空里夺路狂奔。

    一个玄衣人率先气势汹汹地出来,而紧随其后的,是一抹堪称扎眼的大红喜色。

    我怎么她了。

    全是瑶光山的内门弟子。

    揽月心知自己没能说出他想听的消息,怕死得语无伦次:“她……她不在,可能,可能是有事出去了,也可能是临时起意,到哪里玩儿了,万一还会回去呢!”

    成亲那繁琐的礼节前后折腾了有半个时辰,礼成就已是日落黄昏。

    她脚边躺着一具尸体。

    子夜,月上中天。

    瑶光掌门是个其貌不扬的大胖子,平日红光满面时瞧着十分富态喜庆,好似民间哪家看铺子的大掌柜,此刻真元受损,五官便急速干瘪衰老,更像一只皱巴巴的癞蛤蟆。

    也许燕行是因为出事了没见到她,心急如焚才四处来找她。

    黑衣刺客颇为奇怪:“留她干什么?”

    瑶光山乱成这样,找林朔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吗?”

    “老爹!”

    剑气停在布满结界的浮屠天宫外,她跳下来,提着裙子边跑边喊:

    她原本一直待在婚房内,天色逐渐暗了,别派仙长也不会在瑶光留宿,顶多喝两杯便要告辞,白燕行光是送客就有得忙。

    她差点没控制住发起抖来。

    “白公子,白仙尊,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可以当牛做马!可以为您鞍前马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这一身盛装,摆着看是富丽堂皇,真行动起来简直是拖泥带水般累赘,瑶持

    瑶持心浑浊的脑海一片混乱,几乎没法把傍晚时风风光光的大婚和此刻浓重的死气联系在一起。

    他怎么在这里。

    她嗓音愈发尖锐,疯狂蹬着脚底往后退,在草地上简直犁出二里地来,电光石火之间,白燕行居然真的驻足一顿,叫了停。

    瑶光山入夜以来的安静终于被惨叫声打破,四下逐渐浮起守山弟子们慌乱的言语,间或夹杂着呵斥与打斗。

    平时也没亏待过她啊?

    珠钗把她送上了天,揽月的尾音在背后愈渐渺远,从吐第一个字时的犹豫到后面越来越坚定。

    灰蒙蒙的结界并不拦她,十分包容地将大师姐吞入其中。

    白燕行!

    迎着门内打出来的光,那人的侧脸棱角清晰,分明还是白日间会笑的眉眼,却生生比平时多出一倍的冷傲,唇边好似不耐地“啧”了一声。

    “瑶持心在什么地方?”

    她得赶紧御剑。

    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的程度。

    瑶持心等得百无聊赖,突然想起玉镯还放在从前的小院里,到底怕拂了人家一片好意,于是带上潜行法器,做贼心虚地溜回来取。

    到此刻就没有也许了。

    瑶持心视线模糊地接过来,哪里肯抛下亲爹不管,“是要去开启镇山大阵对吗?我们一起走啊。”

    白燕行依旧维持着举剑的姿势:“她不在房内。”

    此处有历代掌门加固的法阵,还有瑶山老祖残存的灵力,如果说下一刻便要天崩地裂,那整个九州最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这里。

    怎么是他?

    老头子仿佛是连说话都吃力,又仿佛是不想和她多做解释,奋力地把人往边上一攘,难得如此疾言厉色:

    “走!!”

    她用袖子擦把眼泪,知道大难当头叫爹也没用了,到底狠下心肠转过身去,又开始了新一轮夜奔。

    如果说在此之前瑶持心对他还抱有一丝期待——想着也许是自己误会了。

    揽月:“等等!”

    “瑶……瑶持心在那里!!!”

    白……

    四目相视,凌冽的风还没来得及刮起她的衣袍,那人猝不及防地惊声叫道:

    他周身灵气外泄,艰难地从怀里捧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小包袱,狠狠推给她。

    瑶持心在空旷的殿宇里打转,喊一声爹,四面都有回音附和她。

    看出她是当真一无所知,白燕行不再追问,收起雷霆,作势要往外走。

    她被推了个踉跄倒退几步。

    **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老……”

    是白天来给林朔传话的那个孩子。

    “他们若真察觉到了,还有你在这说话的份儿吗?”

    “爹,我带你去找朱雀长老,我现在就带你去……”

    瑶持心正缩在小院的草丛里,捂着嘴将凌乱的呼吸盖在掌下。

    瑶光明从牙缝里拼尽全力挤出三个字。

    不知过去多久,感觉白燕行已走远,瑶持心才哆嗦着钻出草丛。

    就在行将抵达仙门老祖那尊巨大的雕像前时,她身形陡然一滞,分明望见汉白玉底座上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混日子,当个无功无过的吉祥物,美若天仙地过完此生。

    各峰管事呢?林朔那个棺材板呢?

    “她没戴我给的镯子。”

    也许人不是他所杀……

    修士微末的灵气从他伤口处缓缓扩散开,和鲜血一并流到师姐绯红的绣鞋下。

    那里还亮着灯,满屋子翻箱倒柜的动静,凶手显然还没走。

    从后门的结界里出来时,外面的天完全变了样,半空里御剑的不是黑衣散修就是北冥剑宗的门人,瑶持心不敢撒丫子随便乱飞,压低高度乘风而行了一段路程,便落下地去抱着长裙子徒步跑路。

    “这是镇山印。”

    “师姐是个迷糊人,平时常常这样啊!”

    “四处都找遍了,没有啊!”

    大师姐百思不解。

    瑶持心瞳孔猛地一缩。

    瑶持心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耳边却听得“啪嗒”声响,她怔忡地垂头,看见绣鞋从粘稠的一滩血洼里缓缓抬起来。

    “快,点,走!”

    瑶持心对自己那一瓶子底的修为水平太了解了,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她目前最高明的做法就老老实实地躲着,等对方离开再去找值夜弟子,或是找林朔,找白燕行。

    她刚目睹了一番颠覆人生的阴谋,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跌跌撞撞地起身时甚至是四肢并用,没比方才满地滚的揽月出息到哪里去。

    仙山上有外贼闯入,为何没听到镇山大阵示警呢?

    她惊慌失措的视线立刻从面前少年惨白的脸上转至远处自己的闺房。

    随便什么人也好,肯定能控制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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