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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手下一松,她来不及去接,酒壶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两人寻了城郊一家不起眼的酒楼,点了一壶好酒,窗外下起绵绵细雨。

    余墨微还来不及吃惊,就被一把推开了。

    “受欺负了?”

    “这位姑娘留步,正时已过,坊里只出不进。”

    听到曾经最敬重的先生如今成了叛国反贼,沈川没说话,沉默着饮下杯中热酒。又听闻父亲病死,大哥即位,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正思索该如何是好,旁边那人往桌上一靠,合上眼。

    天色已晚,若她再不动身回宫,公主殿下该着急了。

    两个老婆婆挎着菜篮子,路过这里慌忙加快脚步,一边唏嘘着:“小妾生的种,还得躲不过做小妾的命!”

    上一世,她便是从这里,一跃而下。江水好凉,她好绝望。

    从寒柒山之事,到冒险让余庆枫上禀朝堂,江梨都与他说了一遍。

    可他醉得厉害,她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酒楼吧?

    余墨微看着她:“江梨,你就这么在意他?罢了罢了,你要帮的人,我怎会不帮。我这就让他们备马,顺道送你回宫。”

    “别喝了,你会醉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到腰酸背痛,眼前是繁华的城中心,满街艳红色灯笼,酒楼瓦肆彻夜传来谈笑风生。

    江梨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示意余墨微上前来,凑在他耳朵旁边说道:“他就是当年被送去楼兰的小皇子。”

    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尖刀,能扎死人的那种。

    江梨接过那张草纸:日落时分,护城河见。

    他恨了父亲十年,那些身在异国他乡备受欺侮的日日夜夜,曾在心里诅咒了一遍一遍。可当听闻父亲身死,心底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般。

    平素没什么血色,今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格外丰满红润。

    “原来是找余公子啊。姑娘且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叫他。”侍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和沈川,似乎在揣测他们三人的关系。

    “我知道,可现在时机未到,我不可能白白把他送入宫里送死!”

    她与沈川,一共见了不过两回。初见芳觉惊艳,她忘不掉跌下车厢时,他拥她入怀中,忘不掉他为她受的伤,和那句“她是我的”。她心疼沈川十四年来遭受的一切,一朝命运改写,一路命途多舛。

    寥寥几笔,未有署名。

    今日欠他一个人情,来日若有机会,必将报答他。江梨心想。

    过了好一会儿,余墨微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看到眼前这样一副场景,他不由得一愣。

    江梨忍着笑,他真是醉了啊,酒壶往下落,连碰都没有碰到她的手,又何来伤?

    没想到沈川答应着:“风满楼,那边人多眼杂,可掩人耳目。”

    日落了,夕阳在江面洒下余晖点点。

    沈川不爱笑,看谁的眼神都是刀子一般,可是每次他看向她,眼睛里都多了一丝柔和。

    沈川一愣,小姑娘在幽黑的地牢里都没掉一滴泪,这会儿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江梨皱了皱眉,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她怎么可能把沈川送到这种龌龊的地方?

    余墨微笑了笑:“跟我这么见外?”

    “江梨,这是怎么回事?他是…”

    前些日子这里又有人跳河了,听说是个大户人家的庶女,被迫嫁为妾室,被禽兽不如的丈夫百般折磨。

    这里与一般的污秽场所并不一样,看门外那块金碧辉煌的牌匾便能看出,因此兰蔻坊成了京中富家纨绔子弟流连忘返之地。

    未及日落,她便赶到护城河边,没什么人。

    “我没问题,只要我父亲同意。不过话说回来,他是皇家人,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

    那日下学,忽有小厮前来送信。www.nianxuan.me

    窗外狂风大作,飘来几滴冷雨,江梨起身去关窗,回过头时见沈川又拎起酒壶,不管不顾就要往杯里满上。

    她有些慌乱,忙坐起来。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江梨开口了,“他此番回京,无亲无故,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能否让他暂住余府?”

    “沈川,信我。”她看着他,“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在那边暂住。”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会帮她。

    “腿已经没事了,承蒙江大小姐照顾。”沈川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我那养父,怎么可能说放人就放人?让我来这京城,必定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嘴里吐出几个字:“离她远点。”

    “有没有伤着?”沈川一把抓过她的手,语气染上几分焦急。

    “我不进去,请你帮我找个人可好?我找余公子,余墨微。”

    可她们不知,哪怕出身富贵,甚至嫁入皇门,也躲不开含恨自尽的归宿。

    江梨想抢过酒壶,却不小心按在他抓着壶柄的手上,沈川抬头看着她,眼角泛红。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曾打开木盒千遍万遍,去看那些他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中,飞蛾扑火般的一丝勇气。

    而今她又站在这里,在这江边,要见她喜欢的人。

    她知道余墨微喜欢混迹兰蔻坊,看京城第一舞姬杨钰柳,她想来碰碰运气。

    人们都害怕她带着恨化为厉鬼,久久徘徊于此地,都不敢靠近这一带了。

    她这才转过来,摇了摇头:“怎么会?倒是你,他…没再为难你吧?是他还你自由了,还是你逃出来了?还有你的腿…”

    江梨看了看枕在她肩上那人,醉得不省人事。她正想扶着他跨进门里,却被侍卫拦住了。

    江梨撇开脸,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www.jingzhu.me

    江梨见他默不作声,只是一杯接一杯痛饮着,这么喝下去不得醉啊!

    江梨也学着他,在桌上趴下,凑近他的脸,正端详着,忽然他睁开了眼。

    江梨有些无语,低头看他,发丝凌乱,平日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泛起一圈红晕。

    那庆王为何愿意放他回京城?还是他又冒着死的危险,偷偷跑出来了?

    “那我就钓更大的鱼。”他又补充了一句。

    江梨回过头,看见她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酒楼外正下着瓢泼大雨,江梨扶着他,他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

    沈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红着眼眶,冷冷地盯着余墨微。

    “沈川,我送你回去,你…在哪里住?”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答案可能是他没有家。早在十四年前,京城就不是他的家了。

    “你…”江梨张了张口,却发现话到嘴边,却哽咽了,泪珠从她那双眸子里滑落。

    “这一次多谢余公子了。”

    余墨微摸不着头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梨。

    打翻的酒沿着地板,将整个房间都充满迷离的酒气。她不禁感觉浑身发烫,目光忍不住落在沈川发红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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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楼兰终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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