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历圆滑而弥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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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卿许百成，今日当值。自从皇帝吐血，五皇子大逆不道监国，却被裴将军雷厉风行的镇压后，文武百官被囚禁了大半，许百成成了没有被囚禁的小部分官员之一。

    总之，丁左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你问。”

    宋钺听到贺境心已经到了，心下松了松，放心了一些，“贺大人这会儿在哪里？”

    赵如意几次想开口询问，最后都忍住了，没有打扰古大夫。

    “在吏部库房。”裴肃道。

    贺境心在库房待了半个月，她推开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走走，却不想，推开门后，会见到宋钺。

    他把皇帝扎成了刺猬。

    “我还能活几天？”皇帝问。

    几个月未见，这人冷不丁出现在自己面前，贺境心竟有几分恍惚，“你怎么在这里？”

    “陈长青，陈御医，凤县。”贺境心盯着许百成的眼睛，慢慢说出这八个字。

    明凤楼，凤县本地的一家极为有名的酒楼，那家的酿酒方子是祖传的，酒楼开了很多年。

    宋钺骑在马上，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他身后的马上，是赵承溶和赵承礼，以及几个护卫。

    贺境心笑了笑，“许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皇帝眼神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他看到了替他扎针的古大夫。

    “另一种的话，清醒的活着，还能再活一个月。”古大夫说，“你若是早几年遇见我，我可能让你再活十年。”

    “那可能是因为有死了怕见的人吧。”皇帝眼神却变得很平和，他不怕死亡，他只是怕在死之前不能看着那些该死之人下地狱。

    皇帝还是草民，在生死面前，没什么区别。

    “你来做什么？”许百成皮笑肉不笑地问。

    许百成快要气死了，他当初想了很多办法，派出去不少人想要杀了贺境心，但一次次都失败了，后来他听说贺境心和宋钺被贬到端州去了，才松了口气，现在看来，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接到皇帝的密诏后，宋钺用了三天时间，麻溜的准备好了几样端州的特产，然后让人准备了马，带着几人上了路。端州在遥远的南方，距离长安城很远，但好在岭南到长安也有一条官道，快马加鞭，驿站短暂休息后，更换马匹接着赶路，如此紧赶慢赶的，他们总算是到了长安城外。

    皇帝却笑了起来，“够了，一个月也够了。”

    古大夫笑的像个老狐狸，“好说好说，就是救人之后，能让我看看你们御医的脉案。”



    “你们都出去，我要替他来个大的。”古大夫开口赶人。

    贺境心昏天暗地的睡了个爽，第二天，精神奕奕地穿上了官袍，和同样把自己打理的人模人样的宋钺一起，去了大理寺。

    古大夫终于睁开眼睛，他从行医箱里取出了自己的银针，再皇帝几处穴位上扎了扎，皇帝的眼皮子动了动，然后在赵如意和贺影心期待的眼神里，睁开了眼睛。

    “许大人请二位大人进去。”丁左道。

    “贺大人有皇帝亲赐的监察令。”丁左提醒了一声。

    年纪最大的老头儿，步伐矫健，精神矍铄地往前走。

    贺境心：……

    床边，赵如意和贺影心还有万福公公，都一脸紧张得盯着古大夫。

    当然不可能没有漏网之鱼，履历只是履历，更细致的东西并不会写在上面，但这些已经足够，水至清而无鱼，人并非神，人力有所限。

    许百成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贺境心脸上挂着一点笑，慢慢地、慢慢地，他后背起了一层细汗，麻意从尾椎骨一直通到头顶。

    许百成当时都惊呆了，他一个大理寺卿，在大理寺，被要求配合查案？

    皇帝笑了笑，“真的吗？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我先去找她，后面的人，交给将军了。”宋钺闻言，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贺境心了。

    宋钺抬起手，擦掉了她脸上不知何时蹭上去的墨点，“我刚刚到长安，裴将军说你在这里，我就来见你了。”

    贺境心走进内堂，看到了拿着案宗装模作样翻看的许百成，许百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来，看到贺境心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面色沉了下来，“是你！”

    他喉咙发紧，脑子里很乱，贺境心说是奉命而来，是谁命她来的，皇帝？皇帝都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当年的事明明已经都做了扫尾，他可是知道，是左相亲自扫的尾，不可能有纰漏的。

    宋钺一路到了吏部，将马儿丢给门房，快步往库房走。

    万福不放心，作为皇帝跟前最忠心的内官，万福不想把皇帝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起来丁左一开始也怀疑过贺境心是不是骗子，但那监察令并不是假的，况且假扮相师无伤大雅，假扮监察使可是要人命的。

    “贺大人已经在半个月之前到了。”裴肃策马上前，“宋大人，请随我走吧。”

    古大夫坐在床边，伸手替皇帝把脉，皇帝的脉象已经很弱了，古大夫把完一只手，又换了另一只手，然后扒开皇帝的眼睛看了看，再扒拉开皇帝的嘴巴瞧了瞧。

    古大夫：“在我印象里，皇帝都很怕死，应该说有钱有势的人，都想一直活下去。”

    皇帝侧头看向古大夫，古大夫又翻出一个针包，打开，里面是寒光闪闪密密麻麻的针。

    梅苑里，已经懒洋洋住了好些天的苏芷和顾岑宴，看到贺境心和宋钺一起来，本想寒暄几句，但看两人都迫切需要休息的样子，默默选择不去打扰。

    贺境心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眼前人身上还披着披风，看起来还有点狼狈，她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走吧，回家。”

    贺境心眼下黑眼圈更重了，眼睛里都带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中带着一点亢奋，她终于把一整个库房的档案全部翻完了，她大脑里生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际关系网络，横向的纵向的，这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她这会儿脑袋发胀，有点想吐，但如此辛苦，收获也是巨大的。

    赵如意走到了跟前，“ 老先生，烦请您救人。”

    裴肃一早等在城门口，看到宋钺后，冷肃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另一种呢？”

    最后还是被神出鬼没的追影，带去了梅苑。

    寝殿内只剩下了皇帝和古大夫，“大夫是不是有话想单独对我说？”

    官道上，几匹马儿快步疾行而来。

    宋钺沉默了一下，“那什么……咱们在长安，好像没有家。”

    “嗯，你的身体亏空很厉害，中过毒，毒当初看似解了，但仍有残余。如今你还能活到现在，是你毅力惊人。”古大夫作为武当山上医术最好的大夫，对于眼前人皇帝的身份，并不太在意。

    贺境心和宋钺进了大理寺，都有一种故地重游之感，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啊。

    古大夫想了想说：“看你选，若只是吊着命，我能让你活到明年这个时候，但你大部分时间都会神志不清。”

    许百成沉默了一会儿，让丁左把两人请进来。他这会儿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丁左的表情有点奇怪。

    “可以。”赵如意答的干脆。

    这个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端州待着，待在那里病死老死！

    之前贺影心回来，皇帝像是透支了后面几天的精力，之后就开始昏睡，每日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许百成忌惮地看了一眼监察令，他在脑海中翻了翻，是什么案子会牵扯到自己，这么多年，他谨小慎微，凭借着不出错，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有什么案子能牵扯自己。

    丁左走出去，看着贺境心和宋钺。当初这两个人作为嫌疑人，都被他亲自抓进过大理寺监牢，鬼知道为什么过了几年，这两人回到了京城，当年在长安坑蒙拐骗的骗子，摇身一变成了监察使。

    是哦，当初宋钺的房子是租的。

    十年，到底还是太长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份名单，是隶属五皇子和七皇子，已经藏在水面底下，试图搅混水的世家的棋子。

    “他是古大夫，医术很厉害的，一定能医好你。”贺影心说。

    贺境心将监察令拿在手里颠了颠，“奉命查一桩案子，来找许大人问个话。”

    “什么明凤楼，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许百成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皱了一下眉，只有被桌案挡在后面的手，死死攥成拳。

古大夫，您快随我进宫去吧！”贺影心看着古大夫，语气有些急。

    古大夫啧啧两声，“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丁左进来汇报，说是贺大人和宋大人在外面，有个案子，需要许百成配合。

    但他显然并不敢轻举妄动，这些日子乖巧如鹌鹑，盼望着这种混乱的日子早些过去。

    古大夫收了手，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古大夫：“那就走吧，走快点儿！”

    裴肃无语地盯着宋钺的马越跑越远，他调转马头，看向赵承溶和赵承礼，这两个曾经的皇子，如今胡子拉碴，面皮又黑又糙，身上已经不见一丝贵气。

    库房的门关着，他抬起手刚想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境心：“明凤楼的酒水，滋味如何？”

    赵如意带着人进了宫，皇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她喊了两声都没有喊醒。

    *

    许百成后背的冷汗越流越多，实在是贺境心问的太过猝不及防。

    “下去吧。”皇帝摆摆手，万福就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