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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刚交代完,黎书青走了出来。

    跟吴强盛彻底断了之后?,柳雪花心灰意冷,不愿继续留在厂区受人非议。

    家里不仅不相信柳雪花的话,还跟着?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辱骂自己亲女儿下贱。

    她就一个邻居,平时?再?讨厌柳雪花,听到人被打得进了医院,那也?担心。

    柳雪花很害怕,害怕回城的事?被搅黄,所以忍泪瞒下了被欺负的事?。

    张秀芬这话一说,病房里大?娘们纷纷火冒三丈

    两人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回城前一天,那畜生闯进知青点玷污了柳雪花。

    本?来还想将挨骂对?象延伸到柳雪花,目光在接触到病床上半张脸都包在纱布下的惨白脸颊时?一下子怔住了。

    “你们瞧瞧!这是亲爸妈说出来的话吗?简直禽兽不如。”

    就连李秀兰听到这事?都还带了一块钱说买点罐头送来。

    “有什么?烦恼你可以告诉我?,算了……下班我?再?来找你。”

    张秀芬重重叹了口气?,收起眼泪,拍拍裤子站起来。

    “好。”

    “吃了。”秦溪抬头笑笑。

    “一会下班我?找个同事?来替你。我?送你回家去换件衣服……”

    “子宫出血,伤口已经缝合,恢复几天就能出院,至于她脸上的伤……就算好了还是会留下疤痕。”

    有她老妈在,保准这些话两天内传遍整个厂区。

    秦溪眉眼一弯,笑意漾出眼底。

    说完,柳雪花的脸上已全是泪水。

    先骂人,再?动手,拧着?秦溪耳朵好一通训。

    “哎——”

    “那天我?就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骂你,其实我?知道你跟吴强盛没什么?的……”

    “我?不甘心一辈子跟那么?个畜生过?日子,所以我?逮着?机会给?厂子写了信。”

    而正巧那时?她遇到了一个港市商人。

    “所以我?哥就是那时?恨上了我?,偷偷写信跟大?队举报我?偷改年纪,让我?失去了回城的机会……”

    “我?是认真和吴强盛处对?象,至于那个孙主任……他不过?就是听信谣言想占我?便宜的王八蛋罢了……”

    可那人是个混蛋,柳雪花不同意和他在婚前睡觉,那人就到处宣传她不是黄花大?闺女。

    偏偏柳建明那一封举报信,害得柳雪花过?不了政审,无法再?回城。

    “你还欠我?三百块呢?死什么?死!”秦溪忽然说。

    病房里要么?是生孩子的,要么?是准备生孩子的。

    牛晓川立刻把柳雪花的遭遇转告了牛志成。

    “我?见过?重儿轻女,还没见过?偏到狗肚子里去的。”

    “你哥处对?象的事?我?知道,不过?最?后?为啥黄了咱们院里的都不知道……”张秀芬砸唇。

    “张阿姨。”柳雪花虚弱地喊了声。

    张秀芬哭得稀里哗啦,坐在病床边低头抹眼泪。

    “这是女同志的病房,我?们不方便进去。”

    柳雪花害怕真被卖了,又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随着?流言装出副轻浮的模样。

    “你就别?说话了,你这嘴都烂成那样,少说话。”张秀芬忍不住别?开眼。

    从小?,柳雪花就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刚满十五岁,柳老五就因嫌弃闺女浪费粮食,想把她嫁给?一个中?年鳏夫当老婆。

    秦溪让两人先回去跟秦海夫妻说一声,她就在这里等柳雪花醒来再?说。

    “谢谢你救了我?。”

    柳雪花变卖了所有东西,凑够六百块交给?了港市商人,一直在等他递消息来带自己走。

    柳老五觉着?柳雪花不是干净身子,想把她快点嫁出去,多换点彩礼省得名声彻底臭了得砸自己手里。

    那时?,正遇上下乡潮流的末潮,柳雪花才十四岁,为离开柳家,虚报年纪成功逃去了乡下。

    柳雪花没了半条命,脸色青白,眼眶上的乌青可怖又可怜。

    就这样边和和大?娘们周旋,边时?不时?看看柳雪花的情况,一直磨蹭到天逐渐黑了下来。

    国家宣布结束特殊运动之后?,下乡知青陆续回城,只要手续办完就能回去。

    “你先去病房看着?她,两小?时?期间都不能让病人睡着?。”

    “跑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秦溪说得相当无奈。

    黎书青放开手,无奈地笑着?叹息了声,目光在走廊上匆匆扫过?,手往上抬起摸了摸秦溪脑袋。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脱离苦海之时?,还是没能逃脱畜生的魔爪。

    那封信,是送给?小?时?候的玩伴,也?是曙光电缆厂厂长牛志成的儿子牛晓川。

    张秀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起柳家那两口子就气?得头疼。

    “张阿姨,前头二十年我?活得苦啊……今天要不是秦溪,我?已经不想活了……”

    “我?觉得已经没什么?活头了,今天如果死掉说不定也?是解脱。”

    目光落在秦溪沾了几滴暗红色血液的衬衣上,黎书青微不可能地皱了皱眉。

    压在心头多年的委屈全部吐出来,对?她来说就是新生,哪怕睁眼就欠下了一大?笔钱。

    可吴强盛和柳家人一样,不相信柳雪花,凭孙主任几句胡说八道就认定了她水性杨花。

    柳雪花亲爸亲妈倒好,一家三口还有心情吃饭,就跟没有这个女儿一样。

    柳雪花的名声被那个男人搞臭,就是看准了她无依无靠只能委身于他。

    “你醒了?”看人醒来,秦溪悬着?的心也?算放下,只要命还在,脸上的疤痕都算不得什么?,

    现在还不能喝水,秦溪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水打湿她嘴唇。

    “好,我?这就去。”

    “我?明早去买只鸡炖点汤送来,今晚就让秦溪在医院照看你。”

    包亮和卓三坐在病房外边,看到秦溪走上来,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六人间的大?病房,清一色女人,至于襁褓中?的婴儿性别?暂未知。

    “我?家秦溪呗!”

    这话是看着?病房门口说的,除了有些别?扭不敢看柳雪花之外,还因门外来了个有些脸熟的人。

    张秀芬可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直接把柳五叔的原话照模照样说了遍:“你爸说反正死不了,他们又不是大?夫,来医院有啥用。”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医生,秦溪衣服上那几滴血刺眼到他无法忍受。

    秦溪拉了拉柳雪花的胳膊,在大?娘们各种征讨声中?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说出来,委屈别?藏肚子里。”

    现在看来……是彩礼没谈拢。

    “我?倒要看看……”

    虽说这姑娘名声不大?好,但好歹是亲生女儿。

    病房里鸦雀无声。

    “我?让我?妹送来。”秦溪还在思索柳雪花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地连忙回道。

    他提议装成两人要结婚,柳雪花出六百块就把她带去港市。

    “姑娘遭了这么?大?罪都不管,可真是够丧良心。”

    两人先前不知道,大?大?咧咧地跟着?护士进去,差点没被大?娘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而她正是被港市商人妻子带来的保镖打成这样,临走还划花了她的脸。

    步子一顿,胳膊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中?午吃饭了吗?”

    她想起了儿时?最?好玩伴,也?是在不把姑娘当人看的婆家丢掉了命。

    柳雪花一怔,嘴巴微微一张,唇角裂开鲜血瞬间溢出。

    秦溪看不到她的神情,因为眼睛被手背遮挡住,只余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柳雪花的伤是谁造成,教唆吴娟的女人是谁……

    传言中?,柳雪花设计陷害对?象就是从这男人口中?传出来的。

    吵闹得再?厉害,张秀芬心始终是软的,看到柳雪花那样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手抬起,露出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纯净眸子,生机勃勃再?无半点死气?。

    男人还没打算就此放过?柳雪花,到处散播她的谣言,甚至托人在电缆厂也?散播开来。

    柳雪花是唯一一个因受伤住进来的人。

    柳雪花抿了抿唇,冲秦溪眨眨眼:“我?说。”

    秦溪只能点头表示知道。

    目光在床边搜索一通,没看到人影,柳雪花只是笑了下,又问:“谁帮我?交的医药费?”

    在农村刚过?几年清静日子,柳五就写信催她在村里找个对?象结婚,然后?把彩礼寄回城里给?她哥哥柳建明结婚。

    她在乡下也?死了心,于是同意了跟大?队村支书的儿子处对?象。

    “我?爸妈呢?”

    “妈,雪花姐有话要说。”秦溪会意,立刻高声喊张秀芬。

    没等来秦雪,张秀芬提着?包衣服怒气?冲冲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消息是来了,不过?来得是商人的妻子。

    隔壁床大?娘打听了好几回柳雪花脸上的伤,秦溪都含含糊糊带过?。

    “柳雪花的家属呢?”

    柳雪花能重回寿北市,是厂子里出力帮忙,还给?安排了一份工作。

    “是啊,说起来我?还欠你条命呢!”

    “死丫头!长能耐了啊!都会私自帮人垫钱,都不告诉你老娘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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